周柱子強忍著,不讓眼淚流露出來,看著小金水離去的背影,哽咽道:「胖了些。」
果然聽到『妮子』兩個字的小石頭沒一會跑了出來,到處尋找著什麼,隻看到地上那一捆豬草。
「爹!我姐呢?」小石頭急切問道。
「走了!」
「那這捆豬草?」小石頭問道。
「你姐趕一大早送來的。」周柱子轉過頭去說道。
突然周柱子情緒湧出,雙手用力抓住小石頭的肩膀,不停搖晃著小石頭身軀喊道:「你給我記住了,一定要好好蒙學,你蒙學機會是你姐換來的!」
「我不要蒙學了!我要姐姐!」小石頭大喊道。 看書就來,.超靠譜
試圖冷靜下來的周柱子沉聲道:「隻要你考上了秀才,你姐姐就回來了。」說完頭也不回地提起豬草餵豬去了。
獨留小石頭在原地發愣不斷唸叨著:「隻要考上秀才,姐姐就能回家了。」
年幼的小石頭又多了一個念想,原本是長大了就能見到姐姐,現在隻要考上秀才姐姐就能回家了。
小石頭心底暗自發誓:「我一定會考上秀才的,姐姐一定會回家的。」
周柱子賣女兒的一兩銀子沒有亂花,深知唯有讀書纔不會被官吏們欺壓,趁著洪災低價購買了:肉乾、芹菜、紅豆,將小石頭送進了社學當中,不求小石頭能考出什麼功名來,隻希望兒子不要像自己一樣,大字不識一個,連官府張貼的告示都看不懂。
小金水一直在刻意躲避著父親和小石頭,再加上週淮家中的田地都在山腳下,而周柱子家中的田地都在半山腰處,導致小石頭一直都未能遇到心心念唸的姐姐。
步伐時快時慢的小金水總算趕到了家中,臉頰上的淚跡未乾。
剛準備給小金水添粥的周嬋瞧見小金水神情憂傷、臉頰帶淚,急忙開口問道:「怎麼了,小金水誰欺負你了?姐給你報仇!」
小金水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再也忍受不住了,撲進了周嬋懷裡低著頭抽泣了起來:「姐,我看到我父親了。」
周嬋輕撫著小金水的後背,也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頓時共情了起來:「小金水,你要捨不得...你回去吧。」
小金水聽到這話哭聲更大了。
周嬋抱得更緊了,連忙解釋道:「那一兩銀子和糧食就算借的了,等寬裕了再還。」
小金水抬起頭,想了很久才開口道:「姐姐,我不能回去!」
周嬋下意識問道:「怎麼會!你父親又不是...」
話音突然中止,像是想起了什麼。
「家裡供不起兩個人了,我回去了,要麼我弟弟挨餓,要麼我父親挨餓,我回去就是...就是害了他們。」小金水認真說道。
周嬋摸了摸小金水的腦袋道:「別哭了,今天熬了南瓜粥,可香了!」
轉身給小金水添了滿滿一碗南瓜粥,南瓜的絲囊被熬成絲了,配在白花花大米上,香糯清香。
二女捧著碗吹動著南瓜粥,清風拂過,少女的秀髮在空中不斷搖曳著。
少女的心思來的快,去也快。
周嬋給小金水紮了一個美美的辮子,小金水的臉蛋不再像來時那般瘦弱,身形更顯得亭亭玉立。
周安望著小金水傻眼了,彷彿手中的南瓜粥都不香了。
此刻黃州府城內,已經出門的周淮,提著書袋尋找一處偏僻安靜的地方。
「最近筆墨紙用之過度了,不能再如此奢侈下去了。」周淮感慨道。
再加上府城內物價略高,又是院試期間,連毛邊紙一刀都比縣城貴了幾十文。
深感自身貧窮的周淮,隻能用起了「老辦法」——毛筆蘸水練字**。
「既節省了墨水也節省了紙張,還能呼吸新鮮空氣。」周淮安慰自己道。
實際上貧窮限製了周淮,筆頭用的是豬毛,墨則是劣質墨塊,硯台還是父親生前珍藏,紙也是廉價的毛邊紙。
但絲毫不影響參加院試,筆墨紙硯終究是外物而已。
以文取士,而不是以物品奢華取士。
科舉考試題目複雜,他雖然擁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但缺乏名師指導技巧,還是容易出岔子。
科舉製度至今已有約928年,考的無非是《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的內容,雖然隻有數十萬字,但一些題目在九百多年間不知道出了多少,導致如今已無題可出,這個時候就流行了截搭題,將毫不相乾的題目生硬拚接在一起,例如:「《大學》於止知其所止,乃是人可以不如鳥乎?」、「《詩經》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
就前後各擷取一句,成了:乃是人可以不如鳥乎?詩雲:穆穆文王。
這還不是最殘酷的,最殘酷的是所謂的「犯上、犯下」,若沒有名師教導,貧寒子弟很難掌握具體的度。
走了許久的周淮總算尋找到了一處偏僻安靜的地方,隻有幾位婦人在此洗漱衣物,有著現成的搓衣石,拿出毛筆蘸著池水,在石頭上書寫了起來。
婦人看著周淮勤奮的模樣,皆開口稱讚道:「如此用功,定能高中!」
幾個婦人閒聊了起來便一發不可收拾,剛開始還能忍受的周淮,直到婦人們從科舉討論到床笫上趣事,耳根微紅的周淮提起書袋快步離去。
婦人瞧見這一幕紛紛大樂調侃道:「小公子別走啊!」
周淮尋找池塘往上走,總算找到一處人煙稀少的地方,這才重新掏出字帖、毛筆開始練習了起來。
周淮始終堅信:「十分耕耘,一分收穫。」
「沒有名貴的文房四寶又如何?沒有名師教導又如何?書籍閱讀不夠多又如何?」
「隻要我將四書五經翻爛了,任你擁有名貴的文房四寶、名師指導、浩瀚如煙的藏書,我自一力破之。」
萬變不離其宗,四書五經是科舉的根本,隻要掌握了其根本,其餘的細枝末節不足道也。
「他們是童生,難道我便不是了嗎?」
實力,是一切自信的源泉,數百個日夜的沉澱,周淮終於養出了這樣的鋒芒與自信。
況且周淮原身基礎就不差,又因記憶力增強了許多,更是彰顯出勢在必得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