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厚照親理朝政、勤勉批閱奏摺的訊息,在朝堂之上迅速傳開,引發的震動,遠比想象中更為劇烈。
原本還心存輕視、覺得新帝隻是一時興起的官員,此刻皆是收斂了心思,看向這位少年天子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與忌憚。內閣與六部官員,接到朱厚照親筆批註的奏摺後,更是心驚不已。
那些精準犀利的批語,一針見血指出政務弊端,決策果斷務實,全然不像一個十五歲少年所能做出的決斷,反倒像是久居帝位、深諳治國之道的明君所為。
劉健、謝遷等人,更是日夜商議,對朱厚照的態度,從最初的輕視、製衡,漸漸轉為了深深的戒備。
他們清楚地意識到,這位新帝,絕不會任由文官集團擺佈,想要像操控先帝那般掌控皇權,已然是難如登天。
而想要牢牢掌控朝局,第一步,便是必須除掉八虎——這是皇帝身邊唯一能與文官集團抗衡的內廷勢力,也是他們實現文官專權的最大障礙。
乾清宮的暫緩處置,不過是拖延之計,在文官集團眼中,劉瑾等人,早已是必死之人。
幾日後,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氣氛較之往日,愈發凝重壓抑。朱厚照端坐龍椅,神色平靜,目光淡然掃過下方,一眼便看出了不對勁。
文官隊列之中,以戶部尚書韓文為首,九卿官員神色肅穆,彼此眼神交彙,暗藏默契,個個身姿挺拔,已然做好了準備,顯然是有大事要發生。
朱厚照心中瞭然,麵上不動聲色,靜待好戲開場。
果然,鴻臚寺官員剛唱喏完畢,韓文便大步踏出文官隊列,手持早已準備好的奏摺,神色凜然,躬身高聲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韓愛卿請講。”朱厚照語氣平緩,波瀾不驚。
韓文抬起頭,目光堅定,直視龍椅上的朱厚照,手持奏摺,朗聲開口:“陛下,臣奏東宮舊宦劉瑾、馬永成等八虎,禍亂宮闈,蠱惑君心,結黨營私,擾亂朝綱,此等奸佞小人,乃是國之蛀蟲,朝之禍患!”
他聲音洪亮,字字鏗鏘,響徹整個奉天殿:“昔日,此輩引誘太子耽於享樂,荒廢學業,如今陛下登基,他們依舊盤踞內廷,把持宮中事務,勾結黨羽,貪贓枉法,若不早日誅殺,必將重蹈漢唐宦禍之覆轍,大明江山,必將毀於此輩之手!”
話音落下,不等朱厚照開口,以吏部尚書、禮部尚書、刑部尚書為首的九卿官員,齊齊踏出隊列,與韓文並肩而立,齊聲附和:“臣等懇請陛下,即刻下旨,誅殺八虎,清肅內廷,以安社稷,以順民心!”
九卿聯名,全員逼宮!
這陣勢,遠比此前三位顧命大臣單獨勸諫,更為猛烈,更為決絕。
滿朝文武,儘皆嘩然。武將們噤若寒蟬,低頭不語,不敢摻和文宦之爭;中立派官員神色猶豫,左右觀望;而依附內閣的文官,更是紛紛出聲附和,一時間,朝堂之上,請願誅殺八虎的聲音,此起彼伏,聲勢滔天。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韓文聯合九卿,是抱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心,勢必要逼迫朱厚照,當場做出決斷,絕不給皇帝再拖延的機會。
劉健、謝遷站在一旁,神色肅穆,雖未出聲,卻已然用行動表明立場,全力支援韓文等人。他們冷眼看向龍椅,要看這位少年天子,麵對九卿聯名逼宮,還如何能夠從容推脫。
李東陽依舊沉默,神色複雜,看著下方氣勢洶洶的百官,又看了看端坐龍椅、毫無慌亂之色的朱厚照,心中百感交集。
劉瑾等八虎,此刻正站在殿側,伺候在旁,聽到滿朝文武齊聲要誅殺自已,頓時嚇得麵如死灰,渾身瑟瑟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幾乎站立不住。
他們滿心恐懼地看向朱厚照,眼神之中滿是哀求,隻盼著皇帝能夠再次庇護他們。
朱厚照端坐龍椅,冷眼旁觀著下方這一幕,心中冷笑不止。
果然,這群文官,終究是按捺不住了。
九卿聯名逼宮,打著清君側、安社稷的旗號,看似忠心耿耿,實則是仗著人多勢眾,公然脅迫皇權,若是今日他妥協退讓,答應誅殺八虎,日後文官集團便會得寸進尺,朝堂之上,再也無人能製衡他們,他這個皇帝,才真的要淪為傀儡。
若是強硬拒絕,便會被扣上寵信奸佞、不聽忠言、昏庸誤國的帽子,失了民心,也讓文官集團抓住把柄。
進與退,皆是陷阱,好一個步步緊逼的連環計!
朱厚照緩緩抬手,壓下殿內的喧鬨之聲,目光落在韓文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嚴:“韓愛卿,還有諸位愛卿,口口聲聲說八虎禍亂朝綱、貪贓枉法,可有確鑿證據?”
“無憑無據,僅憑諸位一麵之詞,便要朕誅殺身邊近侍,是不是太過武斷,有失公允?”
韓文早有準備,立刻朗聲回道:“陛下,八虎惡行,朝野皆知,人證物證俱在!宮中內侍多有受其欺壓者,朝中官員亦有被其排擠者,此輩日日陪伴陛下左右,其奸邪之心,陛下豈能不察?臣等身為朝廷重臣,心繫江山社稷,冒死進諫,隻求陛下剷除奸佞,絕不讓宦禍禍及大明!”
他避重就輕,不拿具體實證,反倒以“朝野皆知、冒死進諫”裹挾皇帝,再次將朱厚照逼至絕境。
九卿官員再次齊聲高呼:“懇請陛下下旨,誅殺八虎,以正朝綱!”
聲勢一浪高過一浪,奉天殿內,氣氛緊繃到了極致,一場皇權與文官集團的正麵硬剛,一觸即發。
朱厚照眸中寒光一閃,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今日,他絕不會任由這些文官擺佈,這場逼宮大戲,該由他來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