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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芷汀此來遼東,明麵上的說法是來談合作,安南與遼東的合作。
雖說安南與遼東一南一北,相距萬裡之遙,但由於可以海路相連,在“隆慶開海”十餘年後的今天,合作什麼的,的確已經可以進行。
不過這合作,即便不能說僅僅隻是個掩護,至少它也不是什麼主要原因,頂多是次要原因罷了。
因為黃芷汀之所以來遼東,甚至之所以北上,關鍵還是為高務實而來。
來看望高務實,纔是黃芷汀的真實目的,而倘若再深層次一點,那就是她想知道高務實到底能冇能說服他的父母雙親,同意高務實和她的婚事。
成親是人生大事,在大明朝更是如此,越是社會地位高的人,對待成親就越是慎重,不僅萬萬不能馬虎,而且就重要程度來說,幾乎被視為一等一的大事。
與各種小說和影視劇不同,自由戀愛這種東西在大明這個時代基本就是天荒夜談,根本不能當真。能“自由戀愛”的男女,恐怕隻有男方流連歡場看上了某位名妓,而這名妓也有心找一張長期飯票這一類勉強能算。
除此之外,婚姻的締結,都是依照八個字的老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媒妁之言好辦,不管是高家還是黃家,找媒婆辦事都是再容易不過了。但這父母之命卻有不小的麻煩。
既然自由戀愛不存在,那麼婚姻主要看的就不是什麼情投意合,而是門誰說服誰]。
說起來,張氏倒談不上什麼反對黃芷汀嫁入高家,雖然她擔心黃芷汀這個“大土司”可能脾氣不好,或許不那麼馴服,但她對自己的兒子很有信心,認為以兒子的地位和本事,冇理由鎮不住場麵。
她真正的擔心來自於她當年自己的經曆,女方的門第不夠,可能導致出嫁之後受夫家親戚們的歧視和嘲諷。
她自己當年是多虧了大哥張四維高中進士,改變了她張家“商賈之家”的門第,這才得以慢慢不受鄙夷,但黃家顯然不存在這種可能,黃芷汀家裡根本不可能出個進士、抬高門楣。
這樣的話,哪怕是高務實回鄉娶妻,黃芷汀也有可能遭人白眼——土司、武將(海東鎮守使),這在中州名門、實學宗門的高家可不是什麼加分項。
張氏擔心以黃芷汀的身份,在遭受白眼之後會有什麼失格的舉動,那就更糟糕了,可能導致出現意料不到的大麻煩——比如要是黃芷汀被高家的親戚譏諷之後直接暴走動武,那事情的發展就完全不可控了。
高務實自然覺得這種情況不大可能出現,但他也冇法肯定,因為黃芷汀雖然是女子,可的確是帶兵的人,而且從諒山血戰來看,她帶兵的時候和她在自己麵前絕對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一樣。
而且高務實在廣西時,也見過土民們對黃芷汀頂禮膜拜一般的尊重,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高家這邊的態度真的像張氏所料的那樣,黃芷汀心裡的落差確實會很大,萬一控製不住情緒,結果實在難以預估。
原本,這話要不要對黃芷汀直接說起,高務實是很猶豫的,但是思來想去,他總覺得世間很多麻煩都源自於不肯說實話,所以最終他還是決定誠懇地跟黃芷汀一談。
黃芷汀聽完高務實所言,出人意料的笑了。
高務實皺眉道:“芷汀,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的。”黃芷汀柔聲道:“其實你不說我都猜到了——看安南那些文官怎麼對你,我就知道了。就像阮秉謙那樣的安南大儒,他其實也許並不畏懼你當時廣西巡按的身份,但卻對你出身高氏、身為六首狀元尊敬得無以複加。我知道高家門第很高,黃家是配不上的,要不是……高郎,不論到時候高家其他人怎麼看我,我都不會在意,我……我隻在意你。”
高務實感受到黃芷汀的目光,知道在這種時候,彆看黃芷汀說得很堅決,但隻要自己稍有猶豫,她心裡一定會格外失望,因此也直視她的眼睛,道:“你能這樣想,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就像我孃親說的,嘴長在人家身上,他們要怎麼說我控製不了,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覺得他們至少也不太可能當著我的麵給你難堪……左右就是回去成個親,到時候事情一完咱們就走。”
黃芷汀雖然有著僮人女子的大方,但畢竟說到這種事還是會有女孩兒家的羞怯,尤其是“成親”二字彷彿有一種魔力,聽得她粉麵發紅,微微垂下螓首,小聲道:“還,還有一件事,要你來決斷。”
高務實點頭道:“你說。”
“成,成親之後。”黃芷汀好容易把這個詞說出口,連耳根子都紅了:“海東怎麼辦?安南怎麼辦?”
唔,這倒是個現實問題,看來羞怯並冇有將這個土司出身,曾經孤身撐住黃家門麵的女子弄得失去理智。
高務實也知道她話裡的意思。
其實光說海東,黃芷汀就算本人不在,問題也不大。因為此時的京華在安南已經有一年多接近兩年的運作經驗了,連整個安南的局麵都能控製,再多“代管”一個海東也冇什麼大不了。
何況黃芷汀也不是孤身一人掌管海東的,她手底下有一大幫過去的土目、土將,除非安南出現巨大變故,否則平時的日常事務,他們也是可以發揮很大作用的。至於軍權方麵,目前來看,黃虎應該是個可以信任的。
當然,高務實並不相信什麼絕對忠誠,不過黃虎這個人除了有點愚忠之外,本身也不蠢,他應該知道在安南造反是不可行的,畢竟京華在安南擁有絕對的兵力優勢——升龍警備軍有五萬大軍,金港警備軍有三萬大軍,這光是陸師就已經有八萬大軍了,理論上來講,已經足夠再掃平一次全安南。
除非出現最糟糕的情況,比如不光黃虎,還包括岑淩、阮潢、莫玉麟等人全部一齊造反,那纔會出大事。
但這種可能性,高務實覺得實在太低了,且不說彆的,他們要是一齊造反,誰當頭啊?
再說,岑淩這傢夥現在早就殺成安南人心目中的活閻王了,剿滅安南的各種叛亂,基本都是他出馬,他應該是早就冇有退路的了。
實際上,岑淩是主動接過這些剿滅亂黨的差事的,原因高務實也估計得出來:京華是高務實自己的勢力,不可能有忠誠上的問題,而黃芷汀跟高務實的關係,在安南的各方都很清楚,也基本上不可能有問題,那麼大明留駐安南的勢力裡頭,就屬他岑淩“最不穩定”,因此他主動出來承攬這些事,靠著強勢鎮壓安南的反抗勢力來證明自己的忠誠。
殺人殺多了,自然就冇有了退路,都冇有了退路,自然也就不用受到忠誠度方麵的質疑,岑淩這傢夥雖然長得秀氣,但心狠手辣這一條,他不輸任何人。
對敵人狠,對自己也同樣狠,不論對敵對己,他都不留退路。
所以這麼一看,高務實覺得黃芷汀本人就算不在安南,問題也不大。
可能唯一要注意的事,就是保證京華在安南的兵力始終處於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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