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大明元輔 > 第14章 劇變(八)將門

大明元輔 第14章 劇變(八)將門

作者:雲無風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5-06-10 07:28:39

-

凜冽的寒風如同一頭咆哮的猛獸,在京師的街巷間橫衝直撞,不時卷落層層積雪,肆意地拋灑在空中,落地留下處處狼藉。

戊字庫外,祖承訓騎在戰馬上,身姿挺拔卻又透著幾分緊繃。他緊握著刀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泛白,甲冑的縫隙裡不斷滲出汗水,在這極寒的天氣中迅速凝結成冰,彷彿一層冰冷的鎧甲,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黑洞洞的戊字庫門樓,那高大的門樓在夜色中宛如一頭蟄伏的凶獸,透著無儘的神秘與危險。五城兵馬司所屬城防軍的值夜燈籠在風雪中搖曳,明明滅滅的火光,像極了當年開拓寬甸堡時遭遇建州女真夜襲所燃起的烽火,每一次閃爍都彷彿在他的心頭重重地敲擊一下,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按理說,剛剛已經從騰驤四衛拿到部分武備,自己所部的戰鬥力已經可以輕易碾壓多年冇有實戰經驗的五城兵馬司城防軍。可是,偏偏他的心中竟無一絲輕鬆,反而愈加緊繃,就彷彿有某種冥冥中的預感:前方有危險——正如他當初在朝鮮吃敗仗前一個時辰時,突然感到一陣陣心悸彆無二致。

“父親,四更梆子響了。”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將領湊到祖承訓身邊,壓低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此人名叫祖大壽,雖然隻有二十四歲,卻已經隨父從軍十年餘,曆經戰陣,英武不凡。

此刻,時間彷彿變成了一把尖銳的刀,正無情地切割著他們的計劃,“再不動手,天就要亮了。”祖大壽的話就像一陣冷風,直直地灌進祖承訓的耳朵裡,讓他的心中湧起一股緊迫感。

祖承訓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裹挾著雪渣隨著他的呼吸刺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約一個時辰前,李如梅看完老帥密信,吩咐他立刻去騰驤四衛取得武備,再來奪取戊字庫時的場景。

那時,年輕統帥眼底那抹詭異的平靜,讓他印象深刻。那眼神,就像二十七年前的遼帥李成梁在瀋陽城外,看著蒙古騎兵如潮水般衝陣時的眼神,平靜中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彷彿在平靜的湖麵下隱藏著無儘的波瀾。

那一次,內喀爾喀五部首領炒花會集韃靼黑石炭、黃台吉、卜言台周、以兒鄧、暖兔、拱兔、堵剌兒等部二萬餘騎,自平虜堡南下入寇。結果遼東副總兵曹簠早有防備,主動出擊,逼得韃虜聯軍轉而出掠瀋陽,卻又被守株待兔的李成梁正麵大破於瀋陽城外西北高墩,陣斬千餘,追殺數百裡。

當時的自己正值壯年,將鮮血與殺戮當成染紅朝服的祭品,每臨戰事毫不畏懼,甚至期盼多打些仗,好讓自己從戰將輩出的李家家丁中脫穎而出,最終出鎮一方。而如今,自己已然是毫無疑問的朝廷重將之一,祖家也成為遼東將門中幾乎僅次於李家、曹家的一方將門。

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的衰弱,自己的殺心似乎也越來越淡,顧慮則越來越多……也許,此次大事抵定之後,自己也該上表乞骸骨,將這份家業交給大壽了吧

“轟隆!”就在祖承訓神思不屬之時,一聲突如其來的爆炸打破了夜晚的寂靜,那聲音震耳欲聾,驚得戰馬嘶鳴不已。

這是炸炮!

在軍中呆了大半輩子的祖承訓一聽聲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戊字庫為什麼會埋有炸炮這要是把武庫內的火藥引爆了,那還得了

[注:明朝將地雷稱之為炸炮,高務實多年前已經將之改為地雷,但一些老軍人叫慣了。]

祖承訓猛然抬頭,正瞧見戊字庫東牆方向騰起火光,熊熊的火焰在雪夜中格外刺眼。原本應該固守此處的城防軍,此刻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場麵一片混亂。

他怔怔地看著那些士兵慌亂地丟棄手中的兵刃,有人甚至驚慌失措地脫下盔甲,隨手扔進雪堆裡,彷彿這些東西成了他們逃命的累贅。他們隻穿著鴛鴦戰襖,亂鬨哄的四散奔逃。

“總戎!他們……他們竟敢在戊字庫埋下炸炮,點炮之後引起了混亂,現在卻全撤了!”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聲音中充滿了震驚和恐懼,“炸炮引起了明火,隨時可能燒進庫房,五城兵馬司的人全跑了!”

祖承訓隻覺後頸一陣發涼,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直竄上頭頂。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比他預想中最慘烈的廝殺更令人恐懼。原本以為會遭遇一場激烈的戰鬥,可眼前的場景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比激烈的戰鬥更令人恐懼!

五城兵馬司得了什麼指令,竟敢在戊字庫點燃炸炮引火這可是大明朝廷最大的武庫,庫存的武備少說也值大幾百萬兩銀子,就這樣一把火燒了,誰他媽吃罪得起就算是高務實,恐怕也不敢做這樣的決斷吧

他身旁的長子祖大壽忽然瞪大眼睛,緊張到結結巴巴地道:“父親,會……會不會是,有人要陷……陷害我們”

壞了!栽贓

“快,快救火!”祖承訓猛地回過神來,抽出腰刀,厲聲高叫道。

在這詭異的氛圍中,祖承訓猶如惡魔附體,麵目猙獰,猛踢馬腹,衝到庫門前,決然揮刀,一下就劈開了庫門的銅鎖。刀刃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映出他那因為震驚和疑惑而扭曲的麵容。

戊字庫著火,五城兵馬司的人一槍不發直接跑了,這他媽不是要栽贓老子還能是什麼好好好,夠狠!高務實,你他媽真是夠狠!

庫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彷彿是某種不祥的預兆。祖承訓高高舉刀,彷彿裡頭就有他的仇人一般,可他的手卻突然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動彈不得。

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原本按照情報和記憶,這裡應該堆滿了層層木架和木箱,存放著天量的武備,分門彆類,無一不有。然而此刻的庫房裡卻是空空蕩蕩,隻有幾張貼在柱子上的黃紙在穿堂風中孤獨地翻飛,發出“簌簌”的聲響,彷彿是在嘲笑他們的到來。

“這不可能!”祖大壽滿臉的難以置信,怒吼著衝了進去,飛起一腳狠狠地踢翻了一旁的空木架,那木架“哐當”一聲倒地,在這空曠的庫房裡迴響著。

年輕的將軍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憤怒與不甘,“上月我休假入城時,還親眼見過三萬杆新式萬曆三式火銃入庫!怎麼可能現在什麼都冇有”祖大壽的眼睛瞪得滾圓,彷彿要把這空蕩蕩的庫房看穿,試圖找出那些消失的武備的蹤跡。

祖承訓卻已經度過了“武庫即將爆炸”的驚慌,麵色陰沉,緩緩彎腰拾起飄到腳邊的紙張。火光映照下,京華商社的印鑒格外刺目,彷彿是一隻巨大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內容:“……自臘月二十日起,戊字庫甲、乙、丙字區武備暫移見心齋地下銀庫……”當看到落款處的“高務實”三字與“日新樓主”的私章,以及落款日期竟是三天多前時,祖承訓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如此重要的調令絕對應該妥善存檔,而它竟然被留在此處。毫無疑問,這是故意的!

“中計了!”祖承訓如夢初醒,猛地轉身,聲嘶力竭地大喊道,“快撤——”然而,他的話音還未落,庫外突然亮起無數火把。那火把的光芒在黑夜中如同點點繁星,卻又帶著無儘的殺意。

緊接著,張萬邦的薊鎮精銳如洶湧的黑潮般迅猛湧至庫區,馬蹄聲如雷,踏碎了雪地的寧靜,四麵八方都傳來呼喝之聲,顯示對方已然將整個戊字庫周圍團團圍住。薊鎮前鋒騎兵的馬槊上,鮮豔的紅纓在風雪中隨風舞動,遠遠望去,竟連成了一張血色的網,將祖承訓等人死死地困在其中。

“祖統製彆來無恙”張萬邦的聲音裹著風雪遠遠傳來,帶著一絲戲謔與嘲諷,“不知元輔他老人家這出空城計,可還入得祖統製法眼”

張萬邦騎著高頭大馬,緩緩從鐵騎陣中走出。他的身影在身後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高大,眼神中透著一股得意與冷峻。

祖承訓背靠空蕩蕩的武器架,心中滿是懊悔與不甘。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忽然想起今年冬至,高元輔病倒之前去京北大營勞軍,大家一塊暢意飲宴時的場景。

那位幾乎永遠麵帶微笑的年輕首輔,當時曾被禁衛軍將領們恭維起鬨,求他說說兵法的最高妙處。而他隻是神情平靜地說道:“本閣部說了多少次了,所謂料事如神,不過料敵之心。”

如今想來,恐怕此番也是高務實早就料到會有人覬覦戊字庫的武備,所以提前做了安排,自己等人卻傻傻地鑽進了這個早已設好的圈套。至於什麼狗屁五城兵馬司……笑話,我祖承訓都冇看在眼裡的玩意兒,百戰不殆的高務實會寄希望於他們

祖承訓緊咬著牙關,手中的刀握得更緊了。他知道,自己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無比艱難。

“放下兵刃!”

“李副帥有令!”

此起彼伏的呼喝聲在這雪夜中不斷迴盪,如同一陣陣重錘,敲打著祖承訓的內心。呼嘯的風雪中,祖承訓的目光被一個身影緊緊吸引——李如梅的玄色大氅自雪幕中緩緩浮現。他身姿挺拔,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更令祖承訓心驚膽戰的是,李如梅手中握著的,竟是李如鬆從不離身的佩刀,那把刀在月光與雪色的映照下,散發著凜冽的寒光,彷彿帶著主人的威嚴與意誌。

“五郎!”祖承訓瞪大了雙眼,目眥欲裂,聲音中滿是憤怒與不解,“你怎會在此”他的心中閃過一抹不祥——難道德勝門這麼快就丟了,甚至連五郎都被俘獲,不得不來此勸降於我

李如梅恍如未聞,輕輕推開麵前的薊鎮人馬,緩緩走上前來,直到祖承訓父子身前三步處站定,平靜地道:“我奉元輔之命前來通報:查祖承訓等人,受人矇蔽,侵犯武庫,所幸懸崖勒馬,未造成嚴重損失,今處罰俸半年以為警醒,餘罪皆不論。”

祖承訓瞪大眼睛,彷彿聽到了妖言鬼語,繼而目光變得越來越憤怒,目眥欲裂,咬牙切齒地低聲喝問:“五郎!你可知老帥為你籌謀多少他苦心孤詣,都是為了李家的將來,你如今卻做出這等事,對得起老帥嗎”

祖承訓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情緒激動得難以自已,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起來。遠處的張萬邦部薊鎮精兵雖然在大風中根本聽不到二人在說什麼,但也看得出祖承訓態度不對,生怕其危及李如梅,不僅齊刷刷舉起了手中的火槍,瞄準祖家父子。

李如梅麵色沉靜如水,但卻彷彿腦後長了眼睛一般,抬手止住張萬邦麾下的火槍兵。那些原本擺出射擊姿態、蓄勢待發的火槍兵,在他的示意下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而目光卻依舊如鷹鷲一般盯著祖承訓、祖大壽二人。

李如梅看了看手中的佩刀,輕歎一聲,用力擲在祖承訓腳下。刀鞘撞地時迸出的火星,在這黑暗的雪夜中一閃而逝,卻照亮了刀柄纏著的遼東黑綢。那黑綢,是李家子弟及冠時,要用敵酋之血浸染的誓巾,承載著鐵嶺李氏的榮耀與傳承,每一絲纖維都彷彿訴說著李家在沙場上的赫赫戰功和不屈精神。

“三日前,兄長在山海關前將此刀交給麻貴。”李如梅的聲音冰冷刺骨,比這呼嘯的風雪更讓人感到寒冷,“他說‘馬革裹屍,好過爛死朝堂’。”

李如梅微微抬起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堅定與無奈,望向遠方,彷彿看到了自幼尊敬的長兄李如鬆在山海關前的毅然決然。

祖承訓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後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淒厲。笑著笑著,他卻嗆出了淚來,淚水在臉頰上瞬間結成冰。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碧蹄館血戰那一日,那是一場慘烈無比的戰鬥,硝煙瀰漫,喊殺聲震耳欲聾。李如鬆帶著親衛隊義無反顧地衝擊日軍火槍陣時,也是這樣把佩刀扔給他,眼神堅定地說道:“今日我若戰死……老叔,替我帶回去,交予吾兒顯忠。”

那時的李如鬆,渾身散發著無畏的勇氣和堅定的信念,為了大明,為了皇上,也為了李家和他自己的榮譽,賭上一切,不惜代價。

“將門……”祖承訓緩緩彎腰,顫抖著拾起佩刀,指尖輕輕撫過刀鞘上那道在朝鮮戰場留下的箭痕。那道箭痕,是歲月的印記,見證了李家的輝煌與滄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彷彿在問李如梅,又彷彿在問自己:“究竟什麼是將門,將門又該怎麼做”

“好好活著,直到戰死邊關。”李如梅冇有回頭,隻是靜靜地轉身,一步一步走入風雪之中。他的身影在風雪中逐漸模糊,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為此,我們必須站在勝者一方。”

這句話,如同重錘一般,敲打在祖承訓的心上,也敲打在祖大壽的心上。

當本應該是昨晚的,但昨晚寫完看了看,不滿意,今天廢了昨天的稿子重新再寫了一次……

感謝書友“初次登錄”的打賞支援,謝謝!

感謝書友“流光劍語”、“gjc0516”、“書友”、“書友”、“gz2010”的月票支援,謝謝!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