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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幾尺了?附郭諸縣可有塌房倒屋之類報告?”高務實喘息間,聲音頗顯無力,卻依舊堅持說下去道:“告訴順天府,不要在衙門裡坐等報呈,要分彆往治下各處派人瞭解情況,一旦確定災情,該督導的督導,該派援的派援。
倘是人手不足,可來我這裡要一道手令,去五軍都督府臨時調用生產建設兵團的人馳援一二。若是缺錢,也來我這裡,戶部尚有些許應急銀子……”
“老爺!”孟古哲哲打斷道:“您都病成這樣了,還管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作甚?京師乃是首善之地,順天府偌大一個衙門,總不能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得老爺為他們操勞,算什麼事?
老爺隻管好好將養,天塌不下來,等您身子大好了,再去檢點他們的差事辦得如何也就是了。您乃宰執天下之人,怎好為了這點事作踐自己的身子?……來,先把這碗蔘湯喝了。”
高務實皺眉道:“我風寒而已,喝蔘湯作甚?”
“風寒不過表征……教授們說了,您這次呀,根子上是因為近期操勞過度,睡得太少,傷了元氣,而人蔘正是‘補氣程,你且去與陳掌印交涉一番,看看這禮數該如何定。”
“是。”高陌點頭,又問道:“老爺有什麼交代?”
“我病得很重,自是不便起身迎接的。對了,搞點藥過來放在我房中,該煎藥的煎藥,該熬煮的熬煮。順便對下人們也說……”高務實想了想,道:“就說我風邪入骨,氣虛體熱,時而昏闕。”
高陌愣了一愣,孟古哲哲更是睜大眼睛,但高務實擺了擺手,道:“就這般說。”
“是,老爺還有其他交代麼?”高陌又問。
高務實擺擺手,道:“冇了,陌叔快去吧,到底是皇後孃孃親至,也不好讓人家等太久。”
高陌應了一聲,告退而去。孟古哲哲等他走後,有些不解地問道:“老爺是要裝病麼?”
“我這不是病了嗎?”高務實冇好氣地道:“哪裡是裝?”
孟古哲哲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道:“奴家是說,老爺是要故意裝得嚴重一些麼?”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高務實反問道。
孟古哲哲便疑惑道:“可是,老爺方纔聽說府裡的應對之後顯然有些不滿,也就是說老爺本是希望外界不要擔心老爺的病情……為何現在忽然又反過來了呢?”
高務實喉頭有些不暢,輕咳了兩聲才道:“所謂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示敵以強,則懾敵以使其不敢輕舉妄動;示敵以弱,則蔽敵以使其自曝其短。”
孟古哲哲思索片刻,恍然道:“奴家明白了,老爺原本是希望‘懾敵’,讓外界知道老爺並無大礙,於是不敢輕舉妄動。可惜府裡應對失誤,已經讓外界有了錯誤理解,因此老爺改變了想法,乾脆將錯就錯,假裝病情嚴重,引誘某些人作出……一些事來,然後再將他們一網打儘!”
高務實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你前麵都猜對了,不過最後這一句卻未必。我是說,是不是要‘一網打儘’,這還要看情況如何發展,以及……究竟會有哪些人跳出來。”
孟古哲哲想了想,又有些好奇,問道:“那老爺覺得,會有哪些人跳出來?”
高務實搖頭道:“若在平時,我確實會把所有的可能都列出來,然後分彆定計。不過眼下麼,我冇那個精力,就不去猜了……反正都能應對。”
明明高務實此刻顯得有些虛弱,孟古哲哲卻反而覺得他這話說得格外成竹在胸,忍不住露出些許癡癡地依慕,小聲道:“老爺真是大英雄。”
“嗯?”
她這話說得有些小聲,高務實一時冇聽清,問道:“什麼?”
“啊,奴家是說……”孟古哲哲臉上發燒,回答道:“就算老爺病了,也不是那些宵小之輩能比擬分毫的。”
“嗬,你倒是對我很有信心。”高務實搖頭道:“我有信心,那是因為我有佈置,而且收到了相應的反饋,你這信心……真不知是從何處得來。”
孟古哲哲道:“誰和老爺站在一塊兒會冇有信心呢?”
高務實忍不住笑起來,無奈道:“盲信盲從可要不得……”話未落音,門外傳來高陌的聲音:“老爺?”
“進來。”
高陌於是再次推門而入,這一次還帶來了一些丫鬟,她們拿著各種器物,很快在房裡佈置出了各種煎藥熬藥的“現場”。
等她們走後,高陌才稟告道:“陳掌印說,事急從權,眼下不是糾結禮數的時候。而且他還說,皇上聞訊之後甚是著急,在翊坤宮大發雷霆,怪宮裡忽視了您的身子……因此,皇上才準了鄭貴妃的提議,讓皇後孃娘攜太子前來探視。”
“鄭貴妃的建議?”高務實頓時皺起眉頭,沉吟著問道:“陳掌印是這麼說的?”
“是,而且陳掌印是特意強調了這一點。”高陌回答道。
“有意思,有意思。”高務實又忍不住咳嗽了一聲,但麵上反而露出些許興奮來,然後又下意識強壓下去,以一貫的冷靜模樣沉吟起來,片刻之後才問道:“陳掌印應該還有彆的話說吧?我想,他總該交代一聲,鄭貴妃自己又是如何也能來此的。”
那是當然,連皇後都不便與外廷臣子見麵,何況她鄭貴妃一介妃嬪?
“老爺廟算無遺。”高陌躬身道:“陳掌印確實說了,鄭貴妃是以改過自新的名義,打著來向老爺認錯的旗號求得皇上許可,這才得與皇後孃娘及太子殿下同行的。”
“嗬嗬,嗬嗬嗬嗬……”高務實忽然發出一連串笑聲,雖然因為體弱而聲量不高,但看得出他確實笑得很開心。
孟古哲哲有些錯愕,更有些警惕,提醒道:“老爺,鄭貴妃這是真要改過自新麼?”
“哈哈哈哈……”高務實笑得更暢快了,但笑完之後卻反問道:“在她看來,她的兒子原本有機會成為太子,成為將來的皇上,而我——我親手斷送了她的念想。你覺得,她會向我‘認錯’?”
孟古哲哲鬆了口氣,道:“老爺明鑒,奴家也覺得她不會。”頓了一頓,又露出疑惑之色,問道:“可既然如此,老爺為何發笑?”
“我隻是笑,她雖然有些小聰明,可總是不明白一點。”高務實輕歎一聲,搖頭道:“她能在皇上麵前耍這些小聰明,不是因為這些手段有多麼高明,根本原因隻是皇上寵她,願意將她往最好的一麵去設想。甚至,就算早已看穿了她的伎倆,皇上也不願意親自點破……僅此而已。”
孟古哲哲驚道:“皇上知道她彆有用意?”
“皇上明著說是我同窗,實則……甚至是我一手教出來的。”高務實忽然收斂了笑意,麵無表情地道:“他不僅能看穿鄭貴妃的用意,甚至連結局都為她挑好了。”
孟古哲哲忽然汗毛倒豎,結結巴巴道:“皇上……皇上要借您的刀……”
“不。”高務實冷冷地道:“皇上不是借刀,隻是借我的殺威棒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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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比照了一下,我應該比高務實病得嚴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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