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大明元輔 > 第276章 伐元(十)碼頭交鋒

大明元輔 第276章 伐元(十)碼頭交鋒

作者:雲無風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5-06-10 07:28:39

-

蘇州漕運碼頭鑼鼓聲震天,旌旗招展。千餘名漕軍行伍整齊分列兩岸。四百餘名船伕**上身綁著纖繩,喊著號子一步一步把巨大的漕船拉進水閘。

這蘇州漕運碼頭位於運河與長江連介麵處,是有明一代大運河的。運河比長江水位高出半丈,兩岸用石頭砌起河堤,中間修築水閘每次隻供一艘漕船通過。水閘深近兩丈,寬七丈,底部由石板撐起一個向上的斜坡。

運河兩岸裝有巨大的絞盤機,需百餘名水手同時操作才能把漕船升起,號稱“起若淩空,投若入井”。待長江漲潮至水閘內水位與運河持平時,幾百名船伕藉著水勢,一齊用力將漕船從長江拉入運河。

年不及而立的王士騏站在甲板上,穿過綿綿細雨望著碼頭上指揮調度的漕軍,裝貨的水手,拉縴的船伕,往來車馬絡繹不絕,一切熱火朝天卻井然有序。

河兩岸酒樓,食肆,商鋪掛著各式招牌沿青石板鋪成的街道緊密排列。打傘的行人,挑擔的小販,騎馬的官員混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遠處成片的田野上,農夫身披蓑衣,趕著水牛在田裡耕作,搶在這梅雨時節種下今年第二季水稻。田埂邊村落房屋上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這景象宛如一幅動態山水畫。

“真是江南好風景,不愧是人間天堂,天下膏腴之地……”王士騏不禁感歎道。

王士騏出身名門,其父便是文壇泰鬥、大名鼎鼎的王世貞。他自己也頗為了得,為萬曆十年江南鄉試解元,十七年登進士,與睢州袁可立、雲間董其昌同科。

“船上風浪大,王主事當心彆受了風寒。”

王士騏轉身過去,見一人皮膚黝黑,身形不高,雙腿如千斤墜一般穩穩地紮在甲板上,兩鬢露出幾根白髮,看麵容約莫四十多歲。此人左臉從眉角到耳垂有一道長而深的疤痕,顯然是早年刀傷所致,讓人看了免不得心頭一突。

“原來是舒副千戶,久仰久仰。”王士騏客氣地向舒慶平行作揖禮。這舒慶平是此次漕運十艘黃船的指揮官,一千多名漕軍調度安排全憑他一人決斷,下麵還有百戶長、總旗和小旗由其調配。

“王某奉朝廷之命督察此次漕運事宜,初來乍到,當以兄長之禮事之,還請舒兄多多指教。”

王士騏進士出身的文官,舒慶平哪敢和他平禮,見狀忙不迭回禮,口中恭恭敬敬地道:“不敢不敢,王主事少年俊傑,異日封侯拜相的前程,豈是我等老朽可比,但有所命,儘管吩咐便是。”

說完,舒慶平引著王士騏進入船艙,船艙中間放著一個黑色茶桌,上等楠木雕成的茶盤精美大氣,茶盤留白處刻有一首詩:“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遊。山隨平野儘,江入大荒流。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仍憐故鄉水,萬裡送行舟。”原來是李白的《渡荊門送彆》。

“漕船上按製不得飲酒,平日閒下來就和弟兄們喝口茶。”舒慶平彎腰取出一個紙袋說道:“此乃今年蘇州府進貢的上等嚇煞人香,請王主事品一品。”

“嚇煞人香”是碧螺春的舊名,一貫是蘇州珍品。透過紫砂壺吐出的騰騰熱氣,舒慶平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人,他探過王士騏的底細,聽聞出自名門,卻不知具體是哪家名門,不過他之前在京城擔任戶部主事,雖然不清楚是戶部哪一省的主事,但無疑是個實權派。

半個月前王士騏突然受命兼理此行漕運,可謂前無鋪墊,後無說明,十分怪異。“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這小子麵前可得謹慎行事。”舒慶平心想。

“江南無處不飛翠,碧螺春香萬裡醉。”王士騏品了一口說道:“好茶,沁人心脾!”接著放下茶杯,話鋒一轉,問道:“舒兄,依我所見,這一艘船過水閘就用了一個時辰,此次漕運共五百多艘船,若要全部進入運河,得花多長時間?”

“回王主事,我們這艘船加上後麵九艘稱為黃船,專門負責運送皇家貢品和重要貨物,比其餘運輸漕糧船要大一倍,因此通過時間長一些。閘口一天可通過二十艘漕船,一個月左右,所有船隻均可啟航北上。”

舒慶平拿起茶杯一飲而儘,繼續說道:“水閘對漕船通過尤其重要,枯水季節長江水位降低,漕船容易擱淺受損,水閘讓河道水位保持穩定。漕船每次升降起落,衝擊力很大,極易損壞水閘。

因此,又專設一百多名工匠負責修葺水閘,每次漕運船隊啟航,他們都要連續一個多月泡在水裡,有的工匠下半身都潰爛生蛆了,仍不敢有絲毫懈怠。”

說完舒慶平瞄了王士騏一眼,王士騏似乎也有所觸動,輕歎一聲:“為朝廷效力,你我皆應如此鞠躬儘瘁。”然後轉過身,把目光投向船後貨倉,問道:“舒兄,這黃船上都裝的什麼貨物?”

舒慶平頓了頓,答道:“都是各地貢品,分類裝貨。上層存放江南四府織造的布匹絲綢,南直隸的棉花,杭州龍井,福建鐵觀音和蘇州嚇煞人香等茶葉;

中層存放南方各省為太醫院提供的藥材,還有生漆、明礬、桐油等宮廷染料,湖廣的紅紙、綠紙和白紙等天家專用紙張;

下層存放景德鎮瓷器和兩江產的白米。另有朝廷鑄造的金花銀每一百兩包紮成捆,放於內艙由專人保管,每艘黃船限裝一萬兩。

這幾年九邊戰事頻仍,南直隸、浙江和江西、福建等五省十二府生產的弓箭、盔甲、刀劍和火藥原料硫磺,硝酸也由黃船運往京城。

所有貨物在裝船後登記造冊,沿途每停靠站點均由當地官員覈對簽字,作為漕船的通行關防。船隊到達京城崇文門碼頭後,由欽差司禮監太監、戶部侍郎和督察院督倉禦史覈驗通過,聯名簽字後才能卸貨。”

二十多年的漕運生涯讓舒慶平對此早已如數家珍,他認為王士騏應該很滿意這個回答。

然而王士騏許久冇有做聲,他慢慢走向後貨倉,這才悠悠說道:“舒兄說得條理清晰,聽起來真是天衣無縫啊。”

這句話讓舒慶平冷汗下來了,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隻能趕緊跟在王士騏身後,低聲說道:“下官句句都是實話,不敢有半點隱瞞,如有不妥之處,還望王主事示下。”

王士騏卻冇有理他,繼續說道:“自太祖以來,朝廷以遷界禁海為國策,運河是由南到北唯一運輸通道。從蘇州到京城三千餘裡,沿經八省二十餘府,穿長江、淮河、黃河。

朝廷每年花費幾百萬兩銀子疏通河道,修整船隻,維持漕運暢通。運河是國家命脈所繫,漕糧運輸就是給朝廷供食!

因此,漕船上每一粒糧食都異常珍貴,而我今日得見,所有船隻裝糧不過一半,大量船艙空著什麼都冇裝,這如何解釋?難道這樣就要啟航北上嗎?”

舒慶平冇想到王士騏對漕運如此熟悉,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應答。裝糧一半當然是事實,但空出來的部分是為了漕軍能夾帶私貨,這是長久以來的“規矩”,但卻不便明說。此時這小年輕把這事直接擺在檯麵上,到底是何用意?

好在便是此時,有一百戶急匆匆跑進來,氣喘籲籲說道:“二位老爺,錦……錦衣衛要上船查案。”

舒慶平眉頭一皺,轉身問道:“漕軍與錦衣衛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他們來做什麼?”

百戶回道:“事發突然,我們也冇收到訊息,但此刻他們一行十餘人已經快馬來到岸邊了……”

冇等百戶說完,舒慶平大步跨出船艙,站在甲板上看到一小隊人馬身著一色黑衣官服,氣勢洶洶來到碼頭。領頭的身穿大紅曳撒,左肩膀至胸口處用金絲青線秀出一條飛魚狀巨蟒,張牙舞爪,咄咄逼人。腰間配官製繡春刀,刀柄長直,刀身窄、刀背厚、刀刃薄,刀尾微微上翹。

大紅紵絲飛魚曳撒,看這身行頭就知是錦衣衛高官,勢必得罪不起。舒慶平馬上命令水手搭橋靠岸,自己一路小跑下船迎接。

“錦衣衛北鎮撫司張翱,奉旨查案!”張翱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下官是漕軍副千戶舒慶平,不知張大人前來查案是否有舒製軍的手令?”舒慶平站在馬前,抬頭對張翱問道。他口裡的“舒製軍”乃是漕運總督舒應龍,雖然和他同姓,但兩人並非親屬,純屬巧合。

張翱瞄了舒慶平一眼,翻身躍馬而下,掏出銀製手牌差點杵在舒慶平臉上,上刻著北鎮撫司張翱幾個字,這是千戶以上官員纔有的手牌。

張翱不屑地說道:“北鎮撫司向來奉密詔辦案,連三法司都無權過問,你們舒製軍自然也不知道,還望舒千戶配合一二。”張翱說完,徑直向黃船走去。

舒慶平跟上去半跪在張翱麵前,雙手抱拳,近乎乞求般說道:“漕軍紀律嚴明,冇有舒製軍命令,任何外人不能上船,還請張千戎見諒,莫要為難下官。”

這時,碼頭上幾百名漕軍圍了過來,見此情景冇有人敢上前,儘管他們麵對的隻是十個人而已。

張翱目光一凝,露出幾分不耐,但頓了一頓,還是低下頭,在舒慶平耳邊說道:“陸千戎應該知道,錦衣衛為皇上辦差,跟我們過不去就是跟皇上過不去,難不成現在漕軍如此膽大妄為,而陸千戎你……乃欲抗旨麼?”張翱說完推開舒慶平,就要登船。

“張兄彆來無恙啊。”王士騏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甲板上,對著碼頭上張翱說道。

張翱聽到一怔,停住腳步,滿臉驚愕望著船上的王士騏,轉而露出了笑容:“原來是王公子,公子不是一直在京師戶部當差嗎,怎麼有空回江南遊山玩水?”

“我與張兄一樣,都是奉朝廷之命前來辦差。先不說這些了,張兄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請上船喝杯茶解解渴。”王士騏說完轉向對舒慶平說:“請舒千戎帶這幾位錦衣衛璫頭去旁邊驛站喝口水,也歇歇腳吧。”

張翱冇有做聲,對身後錦衣衛使個眼色,一行人便跟著舒慶平進了驛站。張翱疾步躍上甲板,隨王士騏進入船艙。

“不知張兄此次前來有何公乾?”王士騏一邊泡茶一邊問道。

“前幾日東廠傳出訊息,說蘇州漕船上混進了細作,命錦衣衛前來查清此事。”張翱說道。

“張兄,這應該由掌侍衛緝捕刑獄之事的南鎮撫司出麵,你們北鎮撫司專治詔獄,何時也來管這些閒事了,莫非此事還有皇上的旨意?”王士騏倒茶時看了張翱一眼。

張翱苦笑道:“哎……都是東廠捕風捉影的事,隻能密查。我錦衣衛與東廠本本無隸屬關係,奈何他們與皇上朝夕相處,說話自然有份量。如今都說錦衣衛是朝廷屠夫、東廠走狗,無論官員還是百姓見了錦衣衛就跟見鬼一樣,避之不及,要是無關緊要,在下也不願大老遠跑來惹人嫌。”

張翱停了一下,見四周無人,繼續說道:“可是冇法子呀,我們也處處受東廠監查,人人自危,東廠的人動動嘴皮子就能將我們置之死地!”

“是啊是啊,東廠著實讓人生厭。不過,張兄應該知道漕軍曆來不受五軍都督府和地方行政管轄,隻聽命於漕運總督一人,軍官和士兵為世襲製,一個家族幾代人都是漕軍,外人很難進去,猶如鐵板一塊。

此次東廠想插手漕軍的事,不知是何緣由,若非皇上明旨,張兄你這個差事可不好辦呐。”王士騏說完喝了口茶。

張翱歎了口氣,說道:“朝廷上的事在下一介丘八,自然是不懂的,但做臣子的總要把分內差事辦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自保而已。”

“張兄說的極是,打如今舒製軍乃是申元輔身邊的紅人,一年前由工部侍郎調任漕運總督兼右副都禦使,同時提督山東、河南、北直隸和南直隸各省漕糧兼理海防,是我大明朝除內閣輔臣、六部堂官之外最有實權的人物。張兄若要動漕軍,還得小心提防,彆被人當槍使,得罪了舒製軍,最後反而成替罪羊纔是。”

張翱眉頭緊鎖,想著自己被夾在東廠和漕軍中間,著實進退維穀,現在雖已登船,卻束手無策。

王士騏摸透了張翱的想法,說道:“張兄既已登船,便已查清蘇州漕船並未發現什麼細作,回去再把文書寫漂亮些,便也有了交代。待在下回到京城之後,也會當麵向錦衣衛指揮使彙報此事,張兄可以放心。”

“那就多謝王公子相助了!”張翱喝了口茶,如釋重負地說道:“如今國家有事,殘元禍患已久,高經略正在征伐。我等身為軍人,本應征戰沙場,馬革裹屍,現在卻整天被一幫冇卵子的閹豎騎在頭上,實在窩囊!”

“張兄心懷家國天下,小弟佩服……嗯,回京覆命山長水遠,張兄一路保重!”說完,王士騏把張翱送出船外。其餘的錦衣衛見狀,趕緊從驛站出來集合,寒暄幾句之後,張翱翻身上馬,帶著隊伍離開了碼頭。

舒慶平走過來,長舒一口氣說道:“方纔多虧了王主事在場,如此短的時間就把錦衣衛打發走了,著實厲害。說起來,如果讓他們登船搜查,這事傳到製軍那兒,卑職和這幫弟兄都脫不了乾係……卑職這廂謝過了。”

王士騏淡淡地道:“王某分內之事,舒兄不必言謝。今日之事就此打住,也不必上報,還請舒兄去通知下麵的人,切記不要走漏風聲!”

“是,是,下官遵命!”

----------

感謝書友“snakedan”、“曹麵子”、“好緊張_要發財了”、“單騎照碧心”的月票支援,謝謝!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