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大明元輔 > 第254章 言出法隨(上)

大明元輔 第254章 言出法隨(上)

作者:雲無風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5-06-10 07:28:39

-

皇帝中午至翊坤宮,前後不足一個時辰,下午回到乾清宮之後便讓司禮監擬旨,傳給高務實,一番溫言勉慰,命他出而視事。

高務實自然是一如既往地婉拒了,於是第二道聖旨隨後又至,高務實則繼續婉拒。

到了第三道聖旨下來之時,便依照以前的規矩,是由司禮監權掌印太監陳矩與東廠提督張誠二人聯袂而來,這一次下的不是尋常的聖旨詔書,而是製誥,亦稱誥命、誥封。

明製,一至五品官及其妻之冊封,授之誥命;六至九品官員及其妻之冊封,授之敕命。

此封誥命資訊量很大,皇帝直接無視了高務實尚在閉門不出的事實,直接下了血本,共有如下幾條。

其一,將高務實的文散官官階由資善大夫升為資政大夫。

大明的散官製度與唐宋時不同,表現為按官授階,因此散官的地位與作用有些下降。其與官品相配,明散官也分為九品十八級,從九品至正五品及正、從一品每級又有初授、升授兩等,從四品至正二品則有初授、升授、加授三等。

散官的授予辦法是,初授或升授某品官,司時賜予初授散官;初考稱職時,賜升授散官;再考功績顯著者,賜加授散官。倘若是考覈平常者,則不賜升授或加授散官。

除給散官外,文官一品至五品,武官一品至六品,經再考,可參照散宮同時授予勳級。因此,散官與勳級既是附加性官銜,又可視為考覈製度的補充,但與實職和俸祿並無關係。

高務實是去年才履新的戶部尚書,任職迄今不及一年,正常來講肯定不到升授文散官官階之時,因此這是典型的破格。

其二,將高務實的勳階由治政上卿升至柱國。

勳階,這個剛纔上麵已經說了,本身不算什麼大事,但一般也不會濫給,因此如果提前賜給,則是不小的榮譽。

治政上卿乃是正二品的勳階,高務實現在就位居這一檔,但柱國卻是從一品的勳階,在整個勳階體係內僅次於上柱國(注:不同時期稱呼不同,有時也把上柱國分為“左柱國”、“右柱國”,意義基本一樣)。

能獲得治政上卿勳階的官員是有嚴格限製的,一共隻有如下人等:太子少師、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禦史、襲封衍聖公、真人。

而柱國的標準顯然就要再提一檔,為少師、少傅、少保、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雖然高務實之前就已經是太子太師了,但當時考慮到高務實的年齡、資曆,因此把勳階壓後了一些,這一次皇帝算是給他補齊了。

其三,或許是為了配合前兩條加恩,皇帝在製誥之中又將黃芷汀從三品淑人直接升授為一品夫人。這個升授很顯然是直接跳過了高務實當前的實際官職戶部尚書,而按照太子太師來算,也是典型的加恩升授。

其四,如果說上述三條都是名頭大於實際,那麼這一條就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且無比震撼了:

於暹羅國定南城設定南都護府,定製正一品衙門,其所司為掌統諸蕃,撫慰征討,敘功罰過,翼衛中國。

太子太師高務實遙領正一品定南都護;一品夫人黃芷汀卸任安南都統使司副都統使,升任從一品定南副都護,權知都護事。定南都護府衙門屬官品級以正副都護等而下之,各官品銜、任職等事由都護府一年內擬定,報朕覈準。

定南都護府管轄安南、暹羅、勃固、緬甸、南掌、柬埔寨等“雲、桂之南各邊地”。都護府轄區準許設定通商關市,準許開設官、私各港,一應陸海關稅由戶部及都護府一年內協商擬定,報朕覈準。

定南都護府兵製以其“非同中原”之故,準許都護府自定,然其兵種、員額、器械等事需報兵部知曉,定製三年一報,“朕與兵部不予遙製”。

都護府所屬軍伍,軍餉軍械等需皆由都護府自行籌措。各軍須遵從朝廷征調,朝廷若有征調,以南兵調用之製,計其糧餉、功賞、撫卹之給,而餘者不論矣。

……

林林總總,事關定南都護府的篇幅占了這道誥命的絕大部分,彆說前來傳旨的陳矩和張誠驚得宣詔的聲音都變了調,就連高務實自己都聽呆了。

什麼情況?皇帝這是正式承認京華對南疆的實際統治了嗎?這不可能啊,這麼大的事,內閣難道冇有反對?

唸完誥命的陳矩催高務實接旨催了三次,高務實才滿心懷疑地接到手上看了看。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更加懷疑了:這道誥命說是說誥命,但落款處隻有皇帝之寶,卻冇有內閣附署。

所謂“不經鳳閣鸞台,何名為敕”,同樣的道理,在此時的大明朝,冇有內閣的附署,又何以稱之為“誥”?

換句話說,這道誥命看起來震撼,但從當下的製度上來講,它其實並不具備法律效力。

高務實於是立刻將誥命奉還,對陳矩道:“皇上親之信之於臣,臣感念不儘,然製誥之命需內閣附署,此誥既無閣署,此臣不可遵領聖意之其一。

定南之設都護府,事關重大,及達天下。臣未聞皇上與諸臣商議,恐難服眾,此臣不可遵領聖意之其二。

即便須設此衙此官,然定南都護職責重大,其職何當遙領?臣蒙皇上信重,乃為中樞之臣,更掌天下財務,原已德薄才淺,分身乏術,又如何能遙管天南之務?是故,臣德不配位、纔不當職,此臣不可遵領聖意之其三。

請二公以此三不可轉述皇上,傳下情於天聽。更望皇上慎之重之,切切收回成命,則臣不甚感念之極。”

張誠肯定是非常樂意按高務實所言去做的,但陳矩卻頗有些為難,躊躇道:“大司徒曾主筆《會典》,當知旨詔可拒,而誥命不可拒……”

“此事本部堂自然知曉,然此誥未經內閣,尚不足稱誥。”高務實堅決道:“本部堂不敢領旨,請陳公送還。”

“那……好吧。”陳矩歎了口氣,又道:“不過,茲事體大,可否勞請大司徒以手本答覆,以示鄭重?”

高務實沉聲道:“好,請二公稍候,本部堂立刻擬疏。”

陳矩、張誠自然隻能答應。高務實也不去書房,直接吩咐下人抬來書案,備齊筆墨紙硯,當場寫就一道辭疏,拒領誥命。

兩位大璫得了手本,絲毫不敢耽擱,立刻辭彆高務實而去。

皇帝發誥命是不能僅僅通知當事官員本人的,內閣、六部、都察院等此時也都收到了訊息,當場就驚掉不知多少個下巴。

內閣的反應最大,王錫爵在值房的議事堂內激動奮言:“國朝二百年未曾設一都護,今皇上不僅一反規製而欲設之,且事前未曾有隻字片語告知內閣,如此內閣,要來何用!”

申時行環顧眾閣臣,許國、吳兌皆默然不語。再看王家屏,卻見王家屏緩緩起身,平靜地道:“荊石公(王錫爵號荊石)此言正合我意,皇上定議天下之事既無須內閣參理,內閣何須再存!此番之計,惟一去而已。”

稍稍一頓,他朝其餘四位閣老拱手道:“家屏先去擬就辭疏,諸公見諒了,告辭。”

王家屏的脾氣果然剛直,他甚至不是如王錫爵那種講究麵子的剛直,而是隻要觸及他的原則,就必然直來直去的那種剛直,以至於一旦覺得皇帝此舉不尊重內閣,他便直接了當去寫辭疏。

不過他這麼來一下,就把王錫爵也架在火上了。雖然王錫爵本不認為事情嚴重到了這個地步,但他是頭一個開口的,既然“附議”的那位都去寫辭疏了,他有什麼理由不寫?

因此,他也隻好拱了拱手,道:“對南公(王家屏號對南)孤直臣範,錫爵不勝欽佩,惟效之矣。諸公,告辭。”

這二位先後離去,申時行站起身來,道:“時行忝居內閣多年,未曾辦得什麼大事,一直慚愧無地。今皇上若有不滿,其罪乃在時行一人,對南、荊石二公未必當辭,而時行固當辭矣。今後內閣諸事,便拜托潁陽、環洲及心齋公等了。”

申時行這話看似隻代表他自己,但其實是站在整個內閣的立場所言,許國也隻好共同進退,起身道:“此天下事,內閣事,非獨元輔一人也。若辭,請準國從。”

事情到了這一步,吳兌不可能獨善其身,也起身道:“內閣一體,兌豈能獨外?願附諸公驥尾。”

申時行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沉沉點頭,徑直去了。

他一走,議事堂裡便隻剩許國、吳兌二人,吳兌本也要走,不意被許國叫住。

許次輔麵色沉肅,問道:“環洲師兄,皇上今日之舉,你可曾有過耳聞?”

他這一聲“師兄”很有說道,吳兌和他都是高拱門下弟子,差彆在於吳兌與他不同科,是嘉靖三十八年進士。那時候的高拱地位還不算太高,隻是那一科的同考官而已,因此所取之士也少,門生之中成器的就更少。

而許國本人則是嘉靖四十四年進士,比吳兌晚了兩科。那一科是由高拱做主考官,故所取門生也最多,幾乎可以稱得上大爆發。許國在這一科本來不算最為突出,但他官運極佳,反而超越各位同年,早早就進了內閣,資曆因此提升。

但大明有大明的習慣,在某位恩相的門下,內部交往之時往往不光看官職高低,還看進士資曆,所以許國稱呼吳兌“師兄”是冇問題的。

有問題的地方在哪呢?在於“官職高低”有個例外,即入了內閣之後,也可以光看內閣之中的資曆。

許國比吳兌晚兩科,得進士差了六年,但卻隻比吳兌小兩歲,因此自兩人都在閣後,他便未曾再以師兄稱呼。今日重新把“師兄”翻出來叫,顯然是表明他現在不是以內閣次輔的身份和吳兌說話,而是以實學派一員、高拱門生的身份請問師兄。

吳兌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許國在懷疑什麼,但此事連高務實這個當事人都是今天才知道,他又從何而知?因此吳兌搖了搖頭,很正式地回答:“此事我全不知情,甚至直到如今都覺得不可思議。”

許國看起來倒也不像很懷疑的樣子,隻是皺了皺眉,似乎陷入了思考。

吳兌見狀,又補充了一句,道:“若依我之見,恐怕日新事前也不知此情。”

許國歎了一聲,苦笑道:“不瞞師兄,小弟亦作此想,隻是小弟愚鈍,實在不知皇上此舉之用意……莫非真要將內閣從上到下全換一遍麼?”

“豈會如此?”吳兌搖了搖頭,道:“須知此事之由頭根本不足掛齒,那南北鎮撫使掛冠也好、請辭也罷,接錦衣衛內務,與我內閣何乾?至於無棣去位,日新、心齋先後閉門,亦不過皇上宣詔可解之困,何足道哉!

我料皇上此舉,誥設定南都護府必然是假,而為日新張目則或為真。至於事涉內閣……或是皇上無意之犯,或是為了警告某些人等。總之,都應該不會是真衝著內閣而來。”

許國沉默片刻,苦笑道:“無論皇上意在何處,事到如今都已不容我等退步,惟上疏請辭而已。”

吳兌對此倒很看得開,揮袖道:“請辭便請辭。早年間我曾有一次與日新閒聊,他曾提及一句:日升月落,不缺某人。今日亦如此理,內閣如何非我所能置喙,皇上留也罷,撤也罷,更迭也罷,終歸是看皇上聖裁。我所能為者,無非表明決心而已。”

許國這次倒微笑起來,頷首道:“師兄此言大善,國亦作此想。”

此時雖然天色已晚,但宮門尚未關閉,幾位閣老都是翰墨國手,各自飛快寫好辭疏,紛紛親自前往乾清宮前扣闕送閱。

麵對急得滿頭大汗的陳矩,朱翊鈞坐在西暖閣書房禦案前,頭也不抬地問道:“除了張學顏之外,內閣諸位先生都到了?”

“是,皇爺,都到了。”陳矩嚥了口吐沫,聲音乾巴巴地問道:“皇,皇爺,現在如何是好?”

朱翊鈞終於抬起頭來,瞥了陳矩一眼,平靜地道:“什麼如何是好?如今天色已晚,朕已經乏了,且宮門將閉。

朕想著諸位先生都是明理之人,應該不會視二祖列宗之製如無物吧……既如此,那就請先生們明日再來。”

----------

感謝書友“曹麵子”的打賞支援,謝謝!

感謝書友“泓小魚”、“黃金髮123”、“禦劍飛蓬重樓”、“曹麵子”、“lyloveww”、“最後的疼愛是手放開”的月票支援,謝謝!

感謝書友“tir0756”的14張月票支援,謝謝!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