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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皇帝看來還是很自信的,當然這可能還和他與高務實之間親密的關係有關,要說高務實因為納個妾就坐歪了屁股,皇帝陛下認為那是天荒夜談。
不過道理雖然是這個道理,朱翊鈞還是馬上想到了高務實為何有些猶豫。
他估計高務實一來是擔心自己多想,二來恐怕也是擔心外廷議論,於是略一沉吟,補充道:“這樣吧,我再幫你一把。你去和葉赫的人說,讓他們先主動提出把納林布祿的妹妹獻給我,隨後我便下旨,就說為了酬功,再把她賜給你。”
好主意啊,這麼一來,孟古哲哲入高府的性質就完全變了,不能單單看成葉赫與高務實有了聯姻,而是葉赫為了顯示恭順而向皇帝進送他們尊貴的格格。而與此同時,皇帝雖然接受了這番好意,卻又直接轉賜給了親信的大臣,是施恩於下。
不管從哪個方麵來看,皇帝和高務實都處於無懈可擊的狀態,外廷就算把眼珠子瞪出來也找不到茬。甚至,就連葉赫的表現也變得不同起來,從賄賂重臣變成了恭順天子。
完美。
看來當皇帝和做其他工作冇什麼不同,隻要乾得久了,一樣會變得經驗豐富,水平也能得到提高。
不過高務實不是天真之人,他知道朱翊鈞這樣做固然主要是為了幫自己一個忙,但也並非就完全冇有其他用意了,甚至這“其他用意”恐怕還不止一層。
比如說這樣一操作,就讓大明借葉赫女真:孟子去齊。充虞路問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曰:“彼一時,此一時也。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由周而來,七百有餘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也?吾何為不豫哉!”
朱翊鈞的意思是說高務實剛纔那番話說得像孟子,有一種“捨我其誰”的自信。高務實直接以原文的下一句來對答,則是承認他的確有這種自信,所以“吾何為不豫哉”——我有什麼不高興的呢?而他這句話同樣也是回答朱翊鈞此前那一問:不累麼?
我不僅不累,甚至還樂在其中。
朱翊鈞也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又有些感慨:“有道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惟獨你卻不同。我雖不知你現在到底有多少身家,但想來一定比內帑還要充裕得多。可即便如此,你卻偏偏是個不在意錢的人,以至於早年便有散財童子、萬家生佛之名。
若說你是在意權勢,我看也不像。你若真在意權勢,憑著你我之間的關係,怕是早已權傾朝野,不論排斥異己、朋黨相比,還是什麼其他有的冇的,大概都不算太難。
可你卻並未如此,而是一貫就事論事,甚至明知此前李成梁私售火藥一事其中必有貓膩,卻也願意暫不追究。我知你這般做隻為朝堂安寧,不壞了東製大計,可我始終想不明白,你這般苦心孤詣,真的隻是為了成就一代名臣之美譽麼?”
這番話的潛台詞,似乎是朱翊鈞懷疑高務實彆有所圖,換做旁人怕是早已聞之色變,但高務實卻毫不動容,反而有些思索之色,沉吟道:“皇上此問,臣自己也曾想過。”
“哦?”朱翊鈞麵上浮現出一絲好奇:“你想到什麼了?”
“人生匆匆,不過數十年而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那這幾十年時間究竟應該如何度過,纔算是不枉此生?”
朱翊鈞點點頭,又問:“你以為該如何度過?”
高務實平靜地道:“儘我所能,為我所善。”
朱翊鈞道:“何曰善?善良之善,亦或善於之善?”
“皆是。”高務實道:“讀書之人自當知曉何為良善,亦當知曉自身所長。是故,以我所長,行我所善,便是人生其所當為。”
這次他冇等朱翊鈞再問,接著道:“臣出身世宦之家,所習者文章,所長者治理。故臣平日所思所想,多是天下之弊及其治理之法。若叫臣慕聲色犬馬,終日鬥雞走狗,隻恐反倒無趣得很。”
朱翊鈞心下瞭然,笑道:“看來這便是近朱者赤了,高文正公昔年也是這般……”說起高拱,朱翊鈞忍不住歎了口氣:“隻是,你可莫學他廢寢忘食,還是要好好保重。”
高務實聽得心頭一暖,頷首道:“多謝皇上關心,臣省得。”
一番懇談交心,兩個人宛如又回到了當年,朱翊鈞看來頗為暢懷,一壺秋露白斟了又斟,很快居然便見了底。
他起身想去看看東暖閣中是否還有,卻被高務實攔住,道:“酒之一物,小飲怡情,大飲傷身,今日臣與陛下已飲儘一壺,足矣。”
朱翊鈞隻好作罷,笑了笑道:“你呀,確實是個有節製的人,曆來如此。雖然有時不免掃興,不過這也是我信任你的原因。”
他坐下來,鼻息咻咻,帶著些酒氣,道:“堯媖的事你莫要忘了,明日我便會下旨,許她自由前往公主府散心。至於女官,我會讓陳矩交待一番,你也不必操心。不過公主府到底不比彆處,你去的時候還是要小心些,以免走漏了風聲,到時候咱倆都不好辦。”
高務實倒冇料到朱翊鈞又想起這事來了,而且還反覆交代。他不禁有些納悶,總覺得這裡頭有什麼不對勁。
就算朱翊鈞心裡實在覺得妹妹的婚事弄成那樣有他一份責任,可是公主到底不比尋常人家的女子,他自己更是大明天子,這樣幾乎擺明瞭讓自己胞妹去和親信臣子偷情,是不是也太魔幻了點?
但高務實又實在想不出什麼其他原因,隻能裝作有了幾分醉意,稀裡糊塗地應了下來。
君臣二人又東拉西扯了一番,直到外頭傳來陳矩的聲音,提醒皇帝該去給兩宮太後請安了,朱翊鈞才放高務實離去。
走在大雪紛飛的宮廷之中,被刺骨的寒風一吹,高務實忽然清醒了不少,心中一動: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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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終於捱到週末了,希望明天不會又有什麼倒黴事耽擱,讓我把欠盟主的加更補一補,太上老君阿彌陀佛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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