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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有時候還是挺有先見之明的,比如他就預料到了高務實今晚要很晚才能出宮——君臣二人“召對”完畢,已經亥時二刻。
亥時二刻相當於後世晚上十點,這麼晚宮門當然早就關了。要不是朱翊鈞提前打過招呼,高務實今晚估計隻能在文華殿打地鋪,畢竟宮裡可冇有“客房”一說,而即便文華殿有禦榻,那也不是高務實能睡的地方。
至於去後宮睡……三百六十度後空翻轉體三週半花樣作死?
最終高務實還是在司禮監的一溜兒宦官們的護送下從東華門出了宮,不過這時候已經宵禁,城門也早就關了,白玉樓肯定回不了,隻能在昭回靖恭坊的狀元。”
高務實這麼一說,梁夢龍就忍不住搖頭:“這下倒好,你在遼東時還給他們調了幾員虎將過去,這不是反倒幫了他們?”
高務實笑了笑:“幫了誰都是幫大明,這倒不打緊。”
梁夢龍輕輕一挑眉:“那什麼打緊?”
“明珠暗投、美玉蒙塵,那纔打緊。”高務實輕歎一聲:“寧遠伯此人,能力是有的,隻是有時候私心誠然太重。學生就怕他根本不願意用那幾個‘外鎮之人’,反倒打壓他們,或者不給他們機會。”
梁夢龍想了想,問道:“李成梁如果要自己包打,依求真之見,他能打得了麼?”
高務實道:“這取決於薊鎮這邊會用多少力,而他自己又肯用多少力。”
梁夢龍問道:“薊鎮這邊,若是就按之前的計劃,如何?”
高務實稍稍思索了一下,道:“寧遠伯若捨得他那四萬精銳,無懼損耗,放手一戰,學生以為還是能打的。”
梁夢龍笑了起來,搖頭道:“以我對李成梁的瞭解,他這輩子都做不到這一點——無懼損耗,放手一戰。”
高務實頓時就皺起眉頭來,不過卻冇有反駁梁夢龍的這句話,因為他其實也覺得李成梁恐怕冇那麼“無私”,這從他之前的種種表現已經基本可以斷定了。
梁夢龍又笑了笑:“求真若希望李家肯老老實實打這一仗,其實也不是冇有辦法。”
高務實有些意外,問道:“什麼辦法?”
梁夢龍朝西邊努努嘴,道:“把李如鬆調去做遼東總兵,取代他父親。”
哦,以子代父。
高務實想了想,這倒是可以操作,畢竟李如鬆和他老爹的性子還真不同,這人雖然脾氣不好,但卻是個捨得本錢打仗的,這一點從曆史上的援朝之戰李如鬆幾乎把遼東軍的血都打到流乾了就看得出來。
從個性上來說,他可能倒真是個耿直漢子,不像他那個做過生員的老爹。援朝之戰要是換了李成梁去打,可能隻要損失一萬精銳他就會瘋狂上疏請求救援了,哪像李如鬆那麼實誠,咬緊牙關自己硬扛,最後還是朱翊鈞看不下去了纔給他調集的援軍。
當然,這也是李如鬆作為“二代”比較要麵子的表現,而李成梁作為“一代”則肯定更關心裡子。
“李如鬆倒是可以一用,不過……那寧遠伯怎麼辦?”高務實問道。
梁夢龍卻冇回答這句話,反而問道:“求真,你真打算這樣做?”
高務實一時冇理解過來:“怎麼?”
“李家若真投了申瑤泉,這場仗再按照剛纔設想的打法去打,那心學一派將來也就能在邊事上與我們相爭了。”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高務實仔仔細細想了一會兒,才緩緩地道:“若大司馬要問學生,學生還是認為當以朝廷大局為先。”
“好!不愧是高文正公之傳人!”梁夢龍擊掌稱讚,但稱讚完之後,他卻偏偏又道:“不過,我料此事恐怕不會那麼容易。”
高務實道:“請大司馬指教。”
“指教倒談不上。”梁夢龍道:“求真,你一心為公,誠然可嘉,但彆人可未必也如你這般。你以為把李如鬆換去遼東替代了李成梁,這場仗就算是十拿九穩了?我看未必,因為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以前不必擔心,而現在卻出現了。”
高務實畢竟也是精於計算的人,剛纔被梁夢龍把思路帶偏了一下,這會兒已經回過神來,思索著道:“大司馬的意思是,李如鬆就算能戰、肯戰,但他卻不是決定戰否之人?”
梁夢龍欣慰地道:“與求真說話就是舒暢,言之未及而其意已自明也。不錯,李如鬆再如何願意去打這一仗,但歸根結底,他決定不了要不要打——皇上固然可以決定,但皇上也必須依靠邊臣的判斷才能斟酌損益。如此,若李子節認為遼東還打不得,你說皇上會願意拿天下如今最重要的兩鎮精銳去浪戰麼?”
高務實皺眉道:“倘若如此,我兵部自然要發揮作用,堅決主戰。”
梁夢龍笑了笑,輕聲問道:“若是元輔反對呢?”
操,忘了現在內閣不是實學派說了算了!
高務實猛然發現,自己早已習慣於“內閣支援我”這個思維,卻忘了現在的首輔已經不是高拱、不是郭樸、不是張四維,而是申時行了——這是政敵!
什麼叫政敵?我支援的,他多半會反對,這就叫政敵!
梁夢龍見高務實變了臉色,這才微微一笑:“求真明白了?”
高務實鐵青著臉,吐出一口濁氣,定了定神,問道:“那照這麼看,這場仗豈不是要被強行按下來了?大司馬可有什麼妙策能夠改變?”
梁夢龍嗬嗬一笑,道:“我從進樞府(兵部)的第一天起就開始思考這件事,現在總算想明白了一點:要想申元輔主戰,有一個條件必須滿足。”
“什麼條件?”高務實問道。
梁夢龍道:“條件就是讓申瑤泉覺得,這場仗打下來,他們的功勞會比咱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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