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打破】
------------------------------------------
一切準備就緒,訓練正式開始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瑜的作息十分的規律。
清晨六點,天色將明未明。
他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小區空寂的綠道上。
晨跑從最初的五圈,穩步增加到八圈,呼吸從略帶急促的喘息,逐漸拉長、變穩,與腳步的節奏融為一體。
跑完步回家,沖掉一身黏膩,簡單早餐後,七點半整,他已端坐在書桌前,攤開嶄新的高一課本,開始預習。
前世雖然也考上了大學,但那些數理化公式、文言文,早就忘完了,如今等於是從零開始。
家裡原本計劃的暑期旅行,看他日程排得密不透風,便也默契地暫時擱置。
上午九點整,揹包上肩。
步行二十分鐘,抵達啟航舞社。
前台女孩叫郭如霜,二十三歲,沈瑜客氣地叫她霜姐。
沈瑜私下跟她打了招呼,請她務必保密自己的行蹤。
郭如霜二話不說,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姐懂規矩!絕對守口如瓶,不給你添一點麻煩!”
曹尚以不愧是啟航舞社身價最高、也最難搞定的王牌教練。
教學風格乾脆直接,要求嚴苛到近乎變態,且從無半句廢話或多餘安慰。
沈瑜後來才從郭如霜那裡得知,曹尚以目前隻帶三個學生,全是一對一教學。
除了他,另外兩個一位是備戰頂尖舞蹈學院的藝考生,另一位是與沈瑜年齡相仿、卻早已在各大青少年舞蹈賽事中拿獎拿到手軟的天才選手。
在曹尚以的哲學裡,舞蹈的靈魂植根於鋼鐵般的體能。
因此,沈瑜入門的第一週,全是基礎的地獄式回爐。
平板支撐從一分鐘延長至一分半,波比跳從二十個追加到三十個。
舞蹈動作隻教最基礎的和幾種基礎步法,然後就是反反覆覆、無休無止地磨。
目標隻有一個:把過去五年可能歪掉的地基,徹底砸實、夯平。
潮汐文化那套練習生訓練模式,更像是一種“廣撒網,速成篩選”。
老師會教,但不會盯著每個人死摳細節。
練成什麼樣,七八分靠個人悟性和私下用功。
他天生筋骨軟,彆人痛不欲生的劈叉下腰,對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輕鬆。
這本是優勢,卻也無形中助長了他過去舞蹈風格偏柔、偏飄,核心力量與爆發力明顯短板的缺陷。
“肩沉下去!那是你的肩膀,不是準備起飛的翅膀!”
“核心收緊!你的腰是麪條嗎?給我鎖死!”
“用力!你這軟綿綿的勁兒是給棉花糖伴舞嗎?!”
曹尚以的嗬斥聲,伴隨著沈瑜汗水砸在地板上的悶響。
他汗如雨下,T恤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一個上午下來,不止是累,更是渾身無處不在地酸、疼、脹,彷彿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這突如其來的改朝換代。
中午,回家。
快速解決午餐,抓緊時間小憩片刻,讓過度疲勞的神經和肌肉得到一點點喘息。
下午,若冇有聲樂課,沈瑜就直接泡在舞社。
啟航的練習室對學員開放,可以自由使用。
當然,想占用曹老師的時間進行一對一加練,得另外掏錢。
偶爾會遇到其他來埋頭苦練的學員,大家彼此點頭致意,便各自沉浸在音樂和汗水裡,並無太多交流。
這裡更像一個沉默的修煉場,每個人都懷揣著各自的目標,心無旁騖。
而聲樂課,則是另一番截然不同、卻同樣磨人的滋味。
郝穎教學數十載,一雙耳朵早已修煉得毒辣無比,一絲一毫的音準偏差、氣息波動,都休想逃過她的感知。
初始階段,她完全不急著讓沈瑜唱歌,而是將大把時間花在看似枯燥無比的呼吸練習和發聲位置調整上。
“吸氣,感覺你的肋骨像手風琴一樣,溫柔地向兩側擴張……對,保持住這個飽滿的狀態,現在,慢慢地、均勻地吐氣,同時發出‘嘶——’的長音,感受氣流如絲線般穩定流出。”
“喉頭放鬆,再放鬆……想象你的聲音不是從喉嚨這個狹小的通道擠出來的,而是從你的眉心,輕盈地拋射出去,帶著一道漂亮的弧線。”
沈瑜常常覺得,自己彷彿退化成了一個剛剛學步的嬰兒,曾經以為會的一切都被推翻,每一個步驟都要在郝穎的指引下,顫顫巍巍地重新學起。
變聲期的嗓子如同莫測的天氣,狀態時好時壞。
有時候感覺一切到位,信心滿滿地一開口,出來的卻是乾澀或喑啞的音色。
每當這時,郝穎從不催促或責備,隻是溫和地讓他停下來,喝幾口溫水,安靜地休息幾分鐘。
“急不得。” 她總是這樣說,語氣帶著歲月沉澱的從容,“嗓子還在生長,你要學會感受它、順應它,而不是強迫它。 你和你的聲音,是夥伴,不是敵人。”
一週,在汗水、痠痛、反覆的挫敗與細微的進步中飛速流逝。
沈瑜累得每天晚上沾枕頭就睡,連夢都來不及做。
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小腿肌肉酸脹得像灌了鉛,腹部核心區域則像是被無形的拳頭反覆捶打了一整天,連笑一下都能牽扯到深層的痠疼。
這天,舞蹈課安排在晚上。下課前,曹尚以擦著汗,忽然叫住了正收拾東西的沈瑜。
“沈瑜,過來一下。”
沈瑜拎著汗濕的毛巾走過去。
曹尚以靠在光滑的把杆上,目光在他依舊有些氣息不穩的臉上掃過:“這周,感覺怎麼樣?”
“累。” 沈瑜實話實說,抹了把下巴將滴未滴的汗珠,“但比第一天空白著累要好。至少現在知道勁兒該往哪兒使,痛點在哪裡了。”
曹尚以勾了下嘴角:“下週一開始,加新內容。”
他頓了頓,看著沈瑜瞬間亮起來的眼睛。
“我給你編一段一分鐘左右的solo,把這幾周練的基本功和發力方式,給你融進去。光練分解動作不整合,冇意義。”
沈瑜眼睛裡的光更盛了,連日苦練的疲憊彷彿都被這句話沖淡不少。
一直重複基礎動作,他確實渴望能跳點完整的、有音樂有編排的東西,哪怕很短。
“謝謝曹老師!”
“彆謝太早。” 曹尚一擺手,打斷他的感激,“編出來,你就得給我往死裡練熟。下週末,我要檢查。跳不好,或者發力方式退回老樣子,”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充滿威懾,“你知道後果。”
“明白!” 沈瑜重重點頭,心裡那根弦,瞬間繃得更緊,卻也燃起更旺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