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這麼深,是怕埋在裡麵的人晚上爬出來嗎?”
“嗯,埋我小叔、淺了不行,淺了------啊!詐屍了------”
最終,看著一臉驚恐,隨時都要倒下的漢子,李玨用了三種以上的辦法,才讓這人確信,他確實活了過來。
“你摸摸我的腳,是不是熱的?死人的腳是熱的嗎?”
“看看,我是不是有影子?”
“來,你靠近點,看著我的眼睛,是不是很有神------”
即便如此三番的確認過後,漢子好像還是不太相信似的,依然嘟囔著“明明死的不能再死了,怎麼又活了?不過,這眼神對,是小叔的眼神------”
確認過眼神後,漢子就要從坑裡爬上來。
李玨卻一指他,隨後其餘的手指一根根伸開
手掌伸開,幾顆黑豆便落在地上。
漢子正待說什麼,李玨卻搶先說道:“生喂啊?就不知道弄熟了啊?”
這幾顆黑豆是李玨從嘴裡吐出來的。
漢子嘿嘿一樂,道:“當時我急眼了,看到小叔馬上就要死了,心說總不能讓小叔帶著一肚子土上路吧?可我手中隻有這幾顆從老鼠洞裡找到的黑豆,也就顧不上是生的熟的了,就塞到小叔的嘴裡,權當是吃了上路飯了------”
李玨一瞪眼,正待說什麼,漢子趕忙搶先說道:“小叔莫要生氣,我是看到小叔已經嚥氣了,這纔給小叔吃的上路飯。”
“誰知小叔你竟然活了,活了,哈哈哈,咳咳、咳咳------”
一陣瘋狂的咳嗽過後,漢子又說道:“看來小叔是有福之人啊,死透了都能活下來,命可真硬啊!”
說著,漢子揚起滿是塵土的腦袋,又是笑了起來
李玨定定地看著他,直到他笑夠了,才一本正經的說道:“你這黑豆是靈丹妙藥,真的。”
漢子半信半疑,卻也點頭說道:“小叔,不管你信不信,往你嘴裡塞黑豆的時候,我是有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想法的、哦,小叔說笑了,還是小叔命大福大造化大。”
隨後,漢子彎腰撿起那幾顆黑豆,吹了吹上麵的土,又在掌心裡搓了搓,隨後才說道:“小叔,當初你餓的吃土,吃了卻拉不出屎來,肚子漲得這麼大,跟懷胎十月的娘們一樣------”
說著,漢子還在肚子那裡比劃了一下。
“然後我就說,小叔,彆吃土了,有鳥糞,有老鼠屎,再不濟你還有另一隻鞋,這些都比土強。可你不聽啊,後來,你嚎叫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你就死了、哦,不對,是昏死了過去。”
“所以,你就要挖這麼深的一個坑,把我埋了?”
漢子嘿嘿一笑,道:“淺了不行,我把劉四埋在無定河邊,隻是草草掩埋了一番。結果,昨夜不知哪裡來了一幫流民,竟然把他挖出來吃了-------”
雖是有原主的那些記憶,雖是知道身處一個什麼世道,可聽了此人的話以後,李玨還是覺得不寒而栗。
崇禎二年,山、陝大旱,饑民遍地,十室九空。
“小叔,拉我一把。”
李玨伸手拉住他,然後一用力,漢子就爬了上來,李玨也跟著摔倒在旁邊的土堆上。
漢子冇有拉他起來,而是順勢躺倒在他旁邊,兩人就這樣呆呆地看著瓦藍瓦藍的天空。
餓啊,誰也不想多說一句話,好像多說一句話,就能把身上最後一點氣力耗光一樣。
一陣陣寒氣襲來。此時,正是二月間,乍暖還寒。
天氣雖是晴朗,但黃土高原上的風依然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