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襄王 第23章 藉機

奉天殿。

金磚墁地，龍柱森嚴。漏鼓聲剛停，殿內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朱瞻基端坐龍椅。明黃色的常服襯著冷峻的麵容。他目光掃過丹陛下的文武百官，擡了擡手。

大太監金英上前一步，拂塵一甩：“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禮部尚書呂震出列，雙手捧笏，跪地叩首：“啟奏皇上，大行皇帝山陵吉期已定。欽天監與禮部合議，下月初九宜動土，奉先帝梓宮入獻陵。一應儀仗、祭器皆已備妥，請皇上聖裁。”

朱瞻基點頭：“準。喪儀之事，禮部與工部務必盡心，不可有絲毫疏漏。”

“臣遵旨。”呂震起身歸班。

先帝喪禮敲定。朝堂氣氛稍緩。楊士奇垂著眼皮，老神在在。楊榮和楊溥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朱瞻基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按在禦案邊緣。“還有一事。下月初六，是順德公主五歲生辰。”

大殿內空氣一滯。百官豎起耳朵。

“順德是太宗皇帝最疼愛的重孫女，先帝最疼愛的孫女，也是朕的長女。”朱瞻基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冊封公主後的第一個生辰，朕意，大辦。宴請文武百官，及在京皇室宗親。”

話音剛落，朝堂炸了鍋。

呂震剛站回去的腳猛地跨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皇上不可！”

他雙手舉笏，聲音淒厲：“大行皇帝山陵未封，國喪熱孝未出。此時大擺筵席、絲竹管絃，乃是大不敬！有違祖製禮法，恐惹天下非議，請皇上收回成命！”

都察院左都禦史跟進，帶著十幾個禦史齊刷刷跪下：“臣等附議！天子當為萬民表率，以孝治天下。國喪期間宴飲，實乃亡國之音，萬萬不可！”

朱瞻基臉色沉了下來。他料到文官會反對，但這群人扣帽子的速度還是讓他生厭。

“順德五歲。”朱瞻基盯著呂震，“先帝在時，常把她抱在膝上，願她一生福澤綿延，笑顏常開。先帝的遺願，朕做兒子的替他老人家全了，讓孫女開開心心過個生辰。破例一次，怎麼就亡國了？”

楊士奇嘆了口氣，慢吞吞地走出班列。

“皇上舐犢情深，臣等體諒。”楊士奇躬身，“但孝道在心不在宴。天子無家事。皇上今日破例，明日天下百姓便敢在父母喪期娶妻生子。禮法一崩，綱常倒轉。還望皇上三思。”

楊士奇的話軟中帶硬，直接把問題擡到了國家綱常的高度。

朱瞻基握緊拳頭。他懂楊士奇的邏輯，但他今天就是想為女兒爭這一口氣。他剛要發作，親王班首處傳來一聲輕笑。

聲音不大，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朱瞻墡打了個哈欠，拍了拍蟒袍上的灰塵，踱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剛卸下監國之權沒多久。朝中官員看到他，後背本能地發涼。

“楊閣老，天子無家事，這話聽著提氣。”朱瞻墡看著楊士奇，“那先帝臨終前，拉著本王的手，叮囑我們要兄弟和睦、照顧好家裡老小。這也是國事？”

楊士奇眉頭微皺：“襄王殿下，國事家事，皆需依禮而行。禮法乃大明根基。”

“楊閣老。”朱瞻墡打斷他，語氣放緩，“順德生辰是引子。大哥要宴請在京的皇室宗親，這纔是正題。”

朱瞻墡環顧四周，聲音擡高：“先帝駕崩，各地宗親藩王心思各異。借著公主生辰，把宗親們聚一聚。讓天下人看看天家骨肉的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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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鴉雀無聲。

朱瞻墡把話挑明瞭。這場宴會，不光是給小女孩過生日，更是一場政治試探。

這個理由，文官沒法反駁。

朱瞻基坐在龍椅上，看著弟弟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襄王所言極是。”朱瞻基順勢拍闆，“禮部擬旨。順德生辰，大開宮門。百官赴宴，在京宗親務必到場。就這麼辦，退朝吧。”

金英高唱：“退朝——”

百官叩首。

……

半個時辰後。武英殿後閣。

朱瞻基換了便服，坐在榻上喝茶。朱瞻墡靠在對麵的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白玉鎮紙。

朱瞻基指了指他：“你啊。不過今天這事，你算是把朕的心思猜透了。”

“大哥的心思不難猜，二叔那邊枕戈待旦，現在正好借著順德的生辰看看各地宗室藩王的反應，藉機先籠絡一下藩王，大哥是準備好了對付二叔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錦衣衛百戶趙晨單膝跪在門外：“啟稟皇上、襄王殿下。樂安州八百裡加急密報。”

“進。”朱瞻基沉聲道。

趙晨雙手呈上一封帶著火漆的密信。金英接過，轉遞給朱瞻基。

朱瞻基拆開信封，一目十行掃過，冷笑一聲，將信扔給朱瞻墡。

朱瞻墡接過來一看。信上隻有兩行字。

“漢王護衛軍暗中擴編至三萬。樂安州鐵匠鋪日夜趕工，打造兵器。漢王密使已潛出樂安，去向不明。”

“二叔這是連裝都懶得裝了。”朱瞻墡抖了抖信紙。

“他等不及了。”朱瞻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先帝剛走，朕根基未穩。他覺得這是他最後的機會。靖難之役，皇爺爺許他的太子之位，他記了一輩子。”

朱瞻基轉過身，看著朱瞻墡：“老五，你的新匠坊，產量還能提嗎？”

“能。”朱瞻墡站直身子，“隻要錢到位，材料跟上。一個月，我能拉出一支全副武裝的神射手。”

“好。”朱瞻基目光森寒，“順德的生辰宴照辦。”

朱瞻基冷哼一聲：“他若敢反，朕就親征，踏平樂安州！”

朱瞻墡看著殺意已決的朱瞻基，知道歷史的車輪已經滾到了宣德元年的節點。漢王造反，近在眼前。

“大哥放心。”朱瞻墡拱手，“臣弟那還有幾樣好東西沒拿出來。二叔要玩，咱們就陪他玩把大的。”

趙晨伏在地上，聽著這對大明最有權勢的兄弟輕描淡寫地決定著一個親王的生死，冷汗順著額頭滴在金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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