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601章

三月初，大明徵東將軍李如鬆，率五萬明軍精銳，趁著寒流履冰跨過鴨綠江。

此舉出乎倭寇意料之外，旌旗所指，所向披靡，首戰便是扼守半島北門鎖鑰的巨城——平壤。

倭軍名將小西行長率第一軍團一萬八千餘眾，據險死守。

平壤城牆高厚，倭軍更於城頭遍設木楯、射擊孔，構成了嚴密的火繩槍防禦網。

李如鬆並未強攻，行“明攻暗襲，火器決勝”之策。

先以部分兵力佯攻城池西南，吸引倭軍主力的同時，將攻城核心——由神威大將軍炮、滅虜炮等百餘門火炮組成的重炮營，悄然部署於城東南。

四月十一日，總攻開始，西南方向殺聲震天，倭軍主力被牢牢牽製。

而在東南，明軍重炮齊鳴，集中火力將牡丹峰炮台及一段城牆徹底摧毀。

戚祥、曹磔身先士卒，率浙兵與遼東兵從缺口蟻附而上，與倭軍展開激戰，最終明軍以陣亡七百餘的代價，斃傷俘日軍逾萬，取得平壤大婕。

小西行長率殘部趁夜色狼狽南逃，平壤光復，明軍挾大勝之威，鋒鏑南指。

倭軍懾於平壤慘敗及明軍騎兵之銳，節節敗退，開城守軍甚至不戰而棄，李如鬆兵不血刃，於五月十九日順利收復此要地。

至此，明軍入朝不到三月，已摧枯拉朽般連復兩京，兵鋒直指朝鮮真正的心臟——王京漢城。

陸上明軍攻勢如潮，捷報連傳，可海上方麵卻出了大麻煩！

朝廷調皇家水師和登萊水師，匯合朝鮮水師共同剿滅倭寇水師，以達到斷絕侵朝倭軍糧草供應之目的。

如果單純按海船噸位或者戰力，不需兩大水師合力，甚至皇家水師單獨出擊，擊敗倭寇輕而易舉，但問題是遼東的移民和北方賑災需要海量的錢糧，除了走運河外，都需要海運，故而兩大水師有很大一部分船隻是不可調動的貨船以及護衛船，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兩大水師加上朝鮮水師，才將將與日本水師船戰力齊平。

順風碾壓局，一切都好辦，莽過去就是了。

但勢均力敵的情況下，就需要討論戰略戰術問題。

這一討論就出事了。

皇家水師提督黃有為，登萊水師提督參將賀常誰也說服不了誰，再加上一個朝鮮的李舜臣偶爾也發表意見，至關重要的海戰方略竟然難產了！

其實這個問題也好解決，下屬意見不統一，找上級唄。

問題的關鍵來了，作為最高指揮部的朝廷意見也不一致！

特別是兵部為了這個事每天都吵成了一鍋粥，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事就僵在這裏。

而之所以造成這個局麵，根源還出現在海戰上麵。

大明兵部裡的官，對陸戰十分在行，讀的兵書戰策也都是如何排兵佈陣，給出的戰略戰術以及兵力部署，甚至能精確到總旗層次。

但海戰不行，從立國開始，大明朝廷就沒打過多少像樣的海戰。

兵部有一個算一個，比黃維都外行。

景運帝看著遲遲定不下的戰略，算著每日海量的銀錢花銷，眼睛都在發藍。

最終強製拍板，必須打！

至於怎麼打，許可權下放！

這裏要插一下目前的援朝指揮體係，最高的是朝廷，做戰略部署的是兵部，拍板的景運帝和內閣，形成統一決策後司禮監用印，旨意發到遼東經略府，陳牧根據朝廷命令，傳達給援朝總兵官李如鬆。

原則上，是朝廷—陳牧—李如鬆—水師。

但原則是被突破的，距離成為不可逾越的障礙，李如鬆雖然名義上可以節製水師，但是身在朝鮮，通訊遲緩，調朝鮮水師輔佐還行，調還未參戰的皇家水師和登萊水師就難了。

所以事實上，水師和李如鬆，成為了兩條並行線，他們的共同焦點就是身為遼東經略的陳牧陳忠義！

朝廷許可權這一下放，大黑鍋穩穩噹噹不偏不倚的砸到了經略大人頭上，經略府二堂響起陳牧的陣陣哀嚎：“搞什麼，你們不會打海戰，我就會嗎！！！”

在其位，就要謀其政，朝廷是最講“理”的地方。

這個“理”就是，如果你幹不了，就換能幹的人來。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想當官的人有的是！

陳牧這官還沒當夠，最終隻能趕鴨子上架，將諸事委託給於光和麻貴，自己帶著宋文含淚南下，在六月三十這天到了旅順口。

六月的遼東，正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時候，草木繁盛，溫暖宜人。

陳牧帶著宋文站在碼頭青石板上，看著浩渺無垠的大海，心中頓生荒謬之感。

“牧之啊，你懂海戰麼？”

宋文搖了搖頭，特誠實的道：“不懂，師父沒教”

陳牧長嘆一聲：“那完了，我也不會啊”

“部堂無須多慮”

宋文抬眼，笑道：“您雖不懂海戰，可懂人、懂勢、打仗，自然有下麪人去做”

要不說人會說話就是招人喜歡，宋文一句話，把陳牧說的心中開闊不少。

“但願吧，這次說不得，最後你我也得登船參戰”

誒，這個烏鴉嘴，沒救了！

山東有海，可他不會水。

這要是船上出點事，跑都沒地跑去。

但凡有可能，陳牧都不想去海上打一場毫無把握的海戰，可惜，這世界上很多事，不以人力為轉移。

登萊水師遊擊將軍張盤快步趕了過來：“部堂，船備好了。”

陳牧點點頭，依依不捨的看了一眼遼東大地，最後決然踏上甲板。

登萊水師的福船極大，有高聳船樓，陳牧沒去船艙，而是就站在船樓上看著大海愣愣的出神。

海天一色，萬裡無雲，

這般開闊景象，本該讓人心胸舒暢，可陳牧的心情卻絕對稱不上好。

戰前不住查缺補漏，力求萬無一失是他這一年多戰無不勝的無雙法寶，無論是山西還是遼東，都是如此。

可海戰不比陸戰，是他從未接觸過甚至連書上都沒看過的，連設想都沒法想，腦海之中空空如也，這種感覺讓陳牧極為煩躁。

他萬分討厭這種，無能為力又無處抓手的感覺。

張盤不知何時來到身側，小心問道：“部堂是在憂心這次海戰？”

陳牧看他一眼，突然心中一動，選擇臨陣磨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