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554章

人力有時窮盡，當年太宗皇帝終究沒等到這東西回來，便倉促離去。

繼位的永熙皇帝首要任務是穩固權利，對這些海外奇物並不如何重視，這金貴無比的種子被移到皇家別院種植。

後來種植成功，產量也的確不俗，但因產量未在大明廣袤國土上驗證，且形貌奇特，被衛道士批判為“非中華正統五穀之相”，最終成為了祖宗遺澤式的祥瑞，僅在年節成為貢品或者賞賜臣子的新奇玩意。

這期間，並非沒有人想將其推廣至天下，卻阻力重重，譬如曾經就有禦史提議，卻被戶部官員以口味不佳、恐民不食、易致病害、風險甚大的理由給否了。

天可憐見，發芽的土豆誰吃不死？

乾透的玉米煮一煮就直接啃，味道能好就怪了。

從三樣種子落地生根至今一百七十年，隻有泰始帝登基時強推過此三物的種植之法，但官員們畏懼考覈，推廣新作物週期長且佔用農田，萬一有失將直接影響考紀，多數都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數堅持種植的官員，在勉強種植後卻因皇家別院的太監作祟，並沒有後繼之法，在收穫之後卻麵臨玉米如何磨粉，土豆發芽中毒，紅薯易爛等棘手問題，辛勤一年收穫的糧食，最終隻能化為“牲口”料。

後來泰始帝荒淫怠政，這三樣東西更是被貼上了政治標籤，至今在無人提起。

陳牧曾在泰始實錄裡看過這方麵的記載，對此有著清醒的認識。

“行之，這些……真能在遼東這苦寒之地種活？”

“絕對能成！當年跟隨家師遊歷遼東時，就曾親眼在數位將軍家看過這些東西，都是朝廷賞賜後，偶爾種出來，當做稀奇之物留存的”

宋文語氣篤定，“遼東苦寒，麥稻難收。若推廣此三物，三年之內，糧食至少可自給五成，十年或者完全自給，甚至略有盈餘”

陳牧猛然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按奈住激蕩的內心，舉杯道：“若真如此，小小女真不在話下”

“此固本之策，接下來是精兵。”宋文喝了口酒，在第二目下寫道，“精兵亦有三事：核兵額、練新軍、改製器。”

“遼東兵製之弊，在於虛額冒餉、兵將分離。當務之急是徹底覈查兵額，凡空額者，軍官追贓問罪；凡老弱不堪戰者，轉屯田或放歸，此乃兵貴精而不貴多的道理”

“至於練新軍和改製器，”

宋文眼也不眨的盯著陳牧，一字一頓道：“練兵之要，當在選鋒！若大人組建一隻萬人規模的純粹火器部隊，輔以車陣、鐵騎，後金將在不是對手！”

陳牧聽得一咧嘴，手裏酒杯好懸沒扔了，心道你真敢想！

誰不知道火器厲害，可那玩意也真耗錢，龍武衛之所以所向無敵，就是因為那是大明唯一的純粹火器部隊。

是朝廷不想更多麼？

那不是沒錢嘛！

堂堂大明，富有四海，也就能養得起三千純粹的火器部隊，他一個遼東經略何德何能，能養敢養一萬？

“這個......行之兄，不瞞你說，這個我著實沒把握，甚至根本不敢想”

宋文笑了，道：“大人試一試，若不行，便精練出一隻半火器騎兵，最好三萬人左右，步卒守城、鐵騎出擊，如此也可保遼東無憂”

陳牧抬手擦了擦額頭冷汗，心道：你這個還靠譜點。

“行之這固本三目，字字珠璣，不知這開源之策為何？”

宋文翻過一頁紙，寫下“開源”二字。

“遼東非貧瘠之地，實藏富之源。開源三目：開礦、通海、興商。”

他先寫“開礦”：“遼東有鐵、有煤、有金。遼陽東南甜水站有鐵礦，本溪有煤礦，鴨綠江上遊有砂金。以往嚴禁私開，實則私采不絕。不如官營招商，設‘遼東礦冶司’，募商開採，官府抽三成稅。僅鐵礦一項，若歲采十萬斤，可造兵甲五千件，抽稅亦可得銀萬兩。”

陳牧沉吟：“開礦需人力，流民正可用之。”

“正是。”

宋文續寫“通海”，“遼東海岸千裡，有旅順、金州、蓋州諸港。朝廷雖有海禁，然閩浙商船歷來私販不絕，昔年倭寇之亂便是如此。故而與其禁而不絕，不如有限開海——大人可奏請朝廷，許遼東以‘運軍糧’之名，特許商船往來登州、萊州。商船運糧一石入遼，許載遼東人蔘、毛皮、藥材一石出遼，官府抽稅一成。”

“若歲有千船，每船載五百石，則歲入糧五十萬石，抽稅可得銀五萬兩。更關鍵的是，糧道通，則遼東糧價可平，軍心可穩。”

陳牧緊皺雙眉，沉吟道：“朝廷禁海，一直禁的是民間海運，而皇家艦隊一直在經營海外貿易，若遼東開海，勢必與皇家起衝突，陛下恐怕不會同意”

“事在人為。”

宋文道，“大人可上書陛下，就說遼東艱難，糧秣不濟，唯有此法可解燃眉。即便不能明旨開海，也可默許——遼東隻要糧食充足，並非遠洋貿易，朝廷當會睜隻眼閉隻眼。”

陳牧若有所思，半晌不語，宋文那邊等了片刻，又繼續道：“第三目，興商。”

宋文寫下最後幾行，“遼東與朝鮮、女真、蒙古皆有貿易。以往邊將走私，利歸私囊。不如設‘遼東五市司’，在開原、廣寧、等地地設官市，以茶葉、布帛、農具換取馬匹、毛皮。官府專營，利歸公庫。在下算過，最少歲入當不下十萬兩。”

他放下筆，看向陳牧：“開源三目，若成，歲入可增至少三十萬兩以上。有此財力，固本之策方有根基。”

三十萬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