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528章

遼東遍地都是軍城，除了遼南四衛設縣其他都是軍城代管，故除了遼東都司外，並未設定其他三司。

軍事上有遼東都司，民生上歸山東佈政使，按理講按察使司的活，也該交由山東代管。

然而按察使司這個活計講究的是個時效，遼東與山東遠隔大海，往往不能及時反應，故而在設定了遼東巡撫後，民生權利歸於巡撫衙門後，也同樣設定了遼東監軍道這麼個特殊的官，用來代替按察使司，並與遼東內廷監軍，巡按禦史，共同形成三重監察製度。

按製，李永芳叛逃這件事，該由陳牧為首，遼東監軍道張銓，遼東巡按禦史為輔，共同審理，最後並遼東鎮守太監共同上報朝廷。

但因為陳牧當時在瀋陽，便派快馬傳令各地，命張銓和王挺迅速處理，絕不姑息。

“稟部堂，下官等接到部堂命令，已經派人抓捕李永芳族人，但...”

張銓和王挺對視一眼，猶豫一瞬繼續道：“李永芳本是東洲堡遊擊，出自鐵嶺衛，故而其族人幾乎盡在鐵嶺，家人也近乎盡在撫順城。如今撫順已陷，鐵嶺訊息隔絕，暫時還未知曉是否拿住了李家族人”

陳牧聽完就有些火大，責道：“難道這個李永芳，就沒有任何一個至親在遼陽？”

“有”

王挺出列道：“李永芳有三子二女，其長女嫁與廣寧左參將李光榮之子李茂為妻，家就在遼陽，下官已經派人將其夫婦及子女盡數押入大牢，等候部堂發落”

陳牧腦海之中迅速翻了一遍這李光榮的身份，臉色立刻一沉，喝道：“胡鬧！女子出嫁從夫，便於母族再無瓜葛，李永芳之事與李參將一家何乾！”

“餘合！持本院手令，速速將人放出歸家”

“遵命”

餘合領命而去，王挺卻感覺萬分惱怒與不解，憤然拱手道：“稟部堂，李永芳投敵叛國，乃大逆之罪，按大明律，當族誅之！其本人當淩遲處死，抄沒家產，男子十六歲以上皆斬，女眷幼童莫官為奴！如今戰事緊急，按戰時條例，一切皆可從嚴從快懲處，故李家長女雖已嫁為人婦，亦當捉拿問罪，以儆效尤”

官都需要歷練，似陳牧這等，是極少的例外。

多少年寒窗苦讀，一朝金榜題名，自有天大地大任我去闖的豪情與衝勁。

朝廷的禦史言官，專門找歷年剛入仕的年輕官員，就是用他們去監督派係複雜的官場。

正因為如此，王挺是巡按禦史，按理不歸陳牧管，甚至他還能監督陳牧。

可一道陳牧節製一應文武的聖旨，讓巡按成為經略下屬了，這讓他心中總是不得勁，便藉著這個機會，發泄一下心中惱意。

當然，他不會承認心中隱隱的那一絲嫉妒的成分。

陳牧聽王挺的話，心中瞬間生出一股荒謬之感：太宗搞出後就被束之高閣的戰時條例，他在山西用的順手，如今倒被人用來跟他扯皮，真風水輪流轉！

“王禦史！事急從權，從重、從快，的確是可行之法，但......”

陳牧停頓一瞬，隨即正色道：“但我輩執法，當以律為繩，豈可因故而濫刑？若此例一開，國法威嚴何在？”

王挺雖然不滿這個處理，但其實也並非真想攔，否則哪裏會等餘合都走了才開口，甚至他也沒真想把人怎麼著，如今態度表達了出來，便想著就坡下驢：“部堂之言在理.......”

可惜，他想下樓，陳牧不但把梯子給撤了，還把瓦掀了，沒等他說完便繼續道：“王禦史，本院知曉你是為國憂心，氣惱李永芳所為，想安定軍心民心，才如此行事。但你要明白，凡事執法必須有度，否則李永芳出自鐵嶺李家，老爵爺的李家也是鐵嶺李，難道本院還能不分青紅皂白，混為一談不成！”

此言一出，眾皆色變，王挺更是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一顆心好懸沒從嗓子眼蹦出來，趕緊解釋道：“部堂，下官絕沒這個意思”

說是跟陳牧解釋，他視線卻看向了端坐在那的李成梁。

老裡是真能拿的住，聞言連手都沒動，隻是輕輕挑起眼皮，笑道：“李永芳雖然不是老夫族人，卻的確出自鐵嶺衛，其所犯大逆不道之罪，王禦史就是想查一查，也在情理之中”

王挺人都有些麻，怎麼三兩句就從李光榮轉到李伯爺了，那是一個等級麼？

冤枉啊！

“老爵爺，下官絕沒有這個意思.....”

“王禦史，本院和老爵爺都知道你沒這個意思，不過戲言罷了”

陳牧笑著再次打斷他，轉而藉著話頭看向李成梁，嘆道：“老爵爺，但本院有一說一，同出鐵嶺又都是李家，遼東人知曉其中區別，就怕朝中大臣們不明就裏，胡亂攀附，雖然陛下聖明，不會因此降罪，但畢竟有損您老一世英名”

李成梁人老成精，聞言就知道陳牧要冒壞水，立刻笑道：“老夫這些年被無中生有彈劾的還少了，虱子多了不咬，老夫行的正坐得直，不妨事！部堂無需為此憂心，眼下拒敵纔是頭等大事”

按理講這話頭已經被堵回去了，陳牧該無法繼續藉此生事，可李成梁忘了，這還做著一個鄭國公呢！

鄭國公那也不白給，雖然不知道陳牧想幹嘛，不過某種程度上，他和陳牧的訴求是一致的，故而眼珠一轉，神色凝重道：“李兄，此事不可小視！我等武將戰場拚殺用的刀槍，可自古以來，多少悍將死於刀筆吏之手啊”

陳牧聞言大喜，立刻憂心忡忡道：“公爺說的沒錯，此事還需趁著未曾發酵，先與陛下和朝臣們解釋清楚，否則老爵爺豈不是清白受累！”

“正好這次沙河大捷的報捷文書剛剛送走，朝廷也必然想知道遼東前線局勢，前輩，本院打算請二將軍回京麵聖，一來為朝廷解釋如今遼東遇見的苦難，二來也為前輩澄清一番，免得一些無恥小人，再次趁機捏造是非，損害您老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