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翠蘭安葬之後,宋文以鰥夫自居,不修邊幅,粗茶淡飯,每日一篇祭文焚之,絕口不提出仕之意。
忠伯看在眼裏,急在心頭,某一日終究沒忍住,勸道:“宋公子,小姐去了,老頭子我也難過,可日子還得繼續不是。”
“小姐離去之前,千叮嚀萬囑咐,怕的就是您這會副模樣,您……”
宋文長嘆一聲,訴出心中苦楚:“忠伯,翠蘭捨生取義,為國捐軀,我雖心痛卻也為之傲然,然朝廷非但沒有任何封賞,甚至連此事都拒不承認,如此朝廷,如此陛下,難道還值得我宋文為其出謀劃策,輔保江山麼?”
“誒,陳大人儘力了,可惜……”
宋文長出一口氣,將幾乎噴薄而出的淚水硬生生的又嚥了回去:“我從未怪過陳大人,隻是心中怨念著實難平……”
“哈哈哈,平個球!”
話音未落,一陣大笑傳來的粗俗之語令宋文眉頭緊皺,看著大步而來持酒拎肉的餘合,頗為不耐道:“餘大人,我宋文不過普通百姓罷了,不勞您費心如此,還請回吧!”
這就純扯淡了,一般百姓,敢這麼跟餘合說話?
事實上普通百姓,別說餘合,麵對餘合手下的手下的手下,也不敢呲牙!
“你呀,就是書生意氣,要不是你我有點緣分,我才懶得打理你”
餘合非但不惱,反而大大咧咧的坐了下來,十分熟悉的從懷裏掏出兩個陶瓷大碗,分別倒上酒水一飲而盡,瞬間滿臉通紅,舒服的打了個酒嗝:“啊,好酒!來一碗不?”
宋文臉色黝黑,運氣半晌終究還是端起一碗,兩口喝乾!
“哈哈哈,對嘍,咱遼東爺們哪有不喝酒的!”
餘合伸手拍了拍宋文肩頭:“你非但和我那個小孃舅長的像,一個姓,就連這個扭捏的性子也一個樣!要不是確定不是一個宋,我都以為你是他兒子了”
宋文被拍的一個趔趄,酒氣上湧漲的滿臉通紅:“酒我喝了,餘千戶請回吧”
“你感覺不公是應該的”
餘合飄了他一眼,道:“可我問你一句話”
宋文詫異的看了過來,就見餘合滿臉凝重:“謝姑孃的確沒有朝廷公開認可,但此事遼東人所共知,民間也已立廟祭祀,然而你能告訴我,當日隨這姑娘一道刺殺徹辰汗的七個人,都是水麼?”
“這……”
宋文臉色一變,唇角動了動,卻最終沒說出其他話語,因為他真不知道,就連忠伯也隻識的三四人罷了。
“你覺得不公,可這姑娘仍然被人們記住,有人設廟祭奠,有你為其守靈,可他們呢,誰去記住他們?”
餘合的話不住的回蕩在耳邊:“這就是世道,我們改變不了,便隻能選擇遵從”
“但是若你出仕,輔佐陳部堂,以你的才學,未嘗不能最終改變這個世道,給包括謝姑娘在內的所有人,一個本就應有的榮光”
“也許這很難,但是宋公子,總得有人去做不是麼”
宋文默然,心中翻騰不休,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