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407章

“陛下如此仁德，竟養出了這兩個白眼狼”

“還敢勾結韃子，數典忘祖的畜生，打死他們”

爛菜葉、土塊、臭雞蛋，甚至準備了一夜的汙穢之物，如雨點的從人群中飛出，砸向兩位昔日的親王。

押解的官兵象徵性的嗬斥，卻並未真正阻攔，因為這本就是朝廷默許的環節，甚至連囚車都換成木柵的，就為了把人露出來接受百姓洗禮。

其實對這件事，朝廷中是有爭議的，反對最激烈的就是長公主，因為二王雖反，畢竟是先帝皇子，天家血脈，如此實有損皇家威嚴。

然而景運帝執意如此！

他是真恨這兩個人。

沒有人知道，當這倆人造反的訊息傳來，他在寢殿之中恐懼的發抖！

大明兵力雖有兩百餘萬，可都分駐各地。

精銳雲集九邊，其中以宣大和遼東為最，

結果偏偏就這兩個地方先亂了起來。

在當時，麵對攜裹了邊軍的叛軍，沒人知道最終會不會再次席捲天下，

百官可以降，後宮嬪妃可以降，可他不行。

一旦平叛失敗，除死再無二路！

如今形勢大定，景運帝怎麼放過這兩個爭鬥了近二十年，帶給他最大恐懼的兄弟！

吉王和慶王在一片汙穢中瑟瑟發抖，忍不住仰天大叫，結果好巧不巧，一團正中慶王嘴中。

昔日天潢貴胄，尊嚴已被徹底踐踏於地！

“哼，廢物，有死而已，怕什麼！”

跟在後麵的汶萊台吉雖然被捆著，卻依舊昂首挺胸，以最兇狠的目光瞪視著周圍的人群，試圖維持最後的驕傲。

他成功吸引了注意力，解救了二王，百姓們一看這個韃子還敢耍狠，紛紛將原本給二王準備的東西砸了過來，一時間整個人幾乎寸步難行。

“蒙古韃子，死到臨頭，還敢囂張，”

“砍了他的腦袋”

“今天就砸死他”

百姓發泄過後，很快就被隨後的那根大纛吸引了注意力，很多百姓不知道這是什麼玩意。

可架不住有懂的，一傳十，十傳百，歡呼聲，讚歎聲壓倒了咒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象徵著無上戰功的聖物之上。

“白纛，那是蒙古的白纛”

“陛下威武，陳青天威武啊”

“吾皇萬歲，大明萬歲啊”

“..........”

郭桓等人騎著高頭大馬出現之時，更是引發百姓潮水一般歡呼之聲，特別是僅其落後一個身位的薛嶽騎馬走來，竟引動不少樓上女眷的縱聲歡呼，有熱烈膽大的，甚至當場拔下簪子頭飾荷包就往下扔。

那真是將軍路上走，滿樓紅袖招。

天可憐見，薛將軍哪見過這個，手裏緊緊抓著韁繩，那張年輕的麵龐臊的通紅，恨不得掩麵而逃。

可這副模樣，偏偏正中閨閣女子的心房，戰功赫赫，年輕俊美，而且還會害羞的少年將軍，哪找呀。

一時之間，所到之處，滿是女子歡呼之聲，甚至壓過了前麵的喝罵。

鄭屠見此忍不住放聲大笑，調侃道：“哈哈哈，伯駿啊，你這受歡迎程度，不次於大帥了”

薛嶽苦笑道：“我真想讓大帥過來，他在前麵頂著，肯定沒我什麼事了”

這話說得的確在理，若陳牧真打頭前行，還算新鮮的狀元郎身份加上如日中天聲望，比薛嶽更加出眾的相貌，百姓非得炸了不可。

話說臨行之前，還有個小插曲。

鄭屠等人跟郭桓建議，雖然陳牧沒來，但是如此榮耀不能少了大帥，眾人準備齊齊在前麵讓出個身位，代表陳牧雖未親至，依舊在此的意思。

這個近乎荒唐的建議被郭桓斷然拒絕：“你們糊塗！難道是想把忠義架在火上烤麼？”

要不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

漢之周亞夫，本朝之藍玉，都是死在這方麵。

這些人要真這麼幹了，陳牧非倒大黴不可。

獻俘隊伍在一路歡呼聲中步入了承天門，來到了東南側的太廟。

殿宇深邃，古柏參天。

“三牲祭品”被人仔細收拾一通後，又套上身囚服，繫上麻繩，由力士牽挽，跪在廣場中央，其後就是那醒目的九遊白纛。

在莊重肅穆的雅樂聲中，文武重臣齊聚，內閣首輔承宗，身著大紅仙鶴蟒衣，代表天子主祭。

贊禮官高唱：“止步”

隊伍於太廟前止腳步，樂聲暫歇。

片刻後，時辰到了，贊禮官再次高唱：“奏樂！迎神”

莊重恢弘的雅樂再起時，太廟那巨大的陰影之中，彷彿祖宗之靈正從殿宇深處緩緩降臨一般。

李承宗率眾在太廟庭院中，麵向正殿，行三跪九叩大禮。

郭桓等五百將士亦在廣場之上跪倒，行三跪九叩大禮。

禮畢，李承宗立於香案前，展開手中祝版，渾厚的聲音郎朗響起，回蕩在廟宇之中。

“圍景運五年，歲在甲午，五月二十，孝玄孫嗣皇帝朱君洛，謹遣文武群臣，敢昭告與太祖開天行道肇紀立極大聖至神仁文義武俊德成功高皇帝、太宗體天弘道高明廣運聖武神功純仁至孝文皇帝……暨列聖皇後之靈曰：”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然的怒氣：“邇者，國家不幸，骨肉罹殃！逆藩吉王、慶王，忘君父之深恩，悖祖宗之明訓，潛結醜虜，構釁邊疆！引蒙古徹辰汗，擁豺狼之眾，犯我藩籬，陷我太原，屠戮士民，震驚陵寢！神人共憤，天地不容！”

跪在地上的吉王、慶王哪怕膽大包天，此刻也猛地一顫，頭幾乎要埋進土裏。

李承宗語氣再轉，變得慷慨激昂：“幸賴祖宗默佑，陛下神武，將士用命！巡撫陳牧，忠貞體國，臨危受命，運籌帷幄，力挽狂瀾！總兵郭桓，老成持重，陷陣摧鋒，三軍效死，百姓協心！遂能收複名城，殄滅狂寇！陣斬虜首無算，生擒其酋汶萊，並獲其聖纛！”

“今遣官敬陳牲帛，隻告廟庭，仰惟聖靈，歆此明禋。伏願逆氛永盪，疆宇敉寧，保邦於未危，致治於無亂。謹告！”

祝文讀畢，樂聲再起。

獻捷官將記錄大捷的祝版、文書，以及九遊白纛的圖樣，恭敬呈於廟內祭台。

至此，太廟獻捷禮成。

隻是不知地下的朱家皇帝看見這一幕，到底是喜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