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兩個肩膀扛個腦袋,誰比誰高貴”
“蒙古帝國早已經煙消雲散,我兀良哈昔年也是大部,誰說這茫茫草原,非要黃金家族的血脈做主?”
兀良哈如今實力不足全盛時的一半,可長昂這心思都快飛上天了。
然而,就在他這念頭剛起,異變陡生!
“嗚——嗚——嗚——”
蒼涼而急促的號角聲,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兩側山巒炸響!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了萬馬奔騰的喧囂,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肅殺,回蕩在整片河穀上空!
緊接著,如同山洪爆發!
“轟隆!轟隆隆!”
巨大的檑木、滾石伴隨著沉悶的巨響,挾裹著雷霆萬鈞之勢,從兩側高處轟然砸落!
鵝毛口入口處極為狹窄,寬度不過三十丈,隨著海量的巨石滾落,煙塵衝天而起,瞬間將蒙古大軍從截為兩斷!
與此同時,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台地之上,一麵麵巨大的“明”字旗、“定國”軍旗,“郭”字帥旗陡然豎起!
為首一將,頂盔慣甲立於帥旗之下,雖鬚髮皆白,,眼神卻銳利如鷹,正是大同副總兵——郭桓!
“放箭!”
“放箭!”
“放箭!”
隨著一聲令下,兩側山樑上出現密密麻麻的明軍,密如飛蝗的箭矢帶著刺耳的尖嘯,如同潑天大雨般,朝著穀口內外的蒙古大軍傾瀉而下!
箭矢破空聲、入肉聲、戰馬悲嘶聲、士卒慘嚎聲,瞬間交織在一起,將這片寧靜的河穀化作了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開路的長昂臉上的冷笑僵在了臉上,那絲憧憬早已被無邊的驚駭和暴怒取代。
竟然真有埋伏!
“隱蔽”
“不要亂”
“齊射”
很快長昂就發現,反擊這個事根本這個行不通呀雖然論騎射蒙古騎兵冠絕天下,可明軍現在高高的台地之上,隻要滿天拋射,就能壓的河穀內的騎兵抬不起頭,蒙軍的箭矢則很難射到台地之上。
“該死,該死!”
“跟我衝出去”
長昂頂著箭雨勉力維持陣型不亂,率眾向前猛衝。
後退肯定是不行了,幸好這是河穀,隻要快速通過就好,他不信明軍有那麼多人,能把整條桑乾河穀都佔了!
都說人急無智,長昂就是如此,他就沒想想,既然上麵有埋伏,前方怎麼會沒人!
很快不光頭頂上出現伏兵,前方河穀轉角處也猛然出現大量明軍。
如林的槍陣在前,層層疊疊的盾牆在後,嚴整得如同鐵鑄的城牆,將前路死死堵住!
“郭桓!!”
長昂雙目赤紅,看著身邊因突如其來的伏擊而瞬間陷入混亂、人馬相踐的部曲,幾乎要滴出血來,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無恥狗賊!!”
“你算什麼英雄好漢!”
雖看不見穀口的情況,可戰場經驗告訴他,此刻唯有拚死一戰才能奪取一線生機!
長昂猛地抽出腰間的彎刀,嘶聲吼道:“蒙古的勇士們,隨我沖!殺出一條血路!”
“殺”
蒙古各部落之間的仇恨其實並不比和大明的少,某種程度上甚至猶有過之。
譬如科爾沁部落就與長昂的兀良哈部落之間有著百年血仇。
但身處絕境,同仇敵愾之心頓生,也都知道唯有搏命才能求生,紛紛跟在長昂之後,狠狠紮向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明軍盾牆槍林。
從戰術角度講完全是捨本逐末,拋棄了蒙古騎兵最重要的騎射優勢,正麵衝擊軍陣必然死傷慘重。
可他們沒有其他選擇了,。
河穀地帶縱然開闊,也沒有多餘的遊走空間,兩側緩坡上的伏兵又箭雨不停,不拚隻能等死!
“沖啊”
“啊啊啊啊”
長昂馬快刀急,一馬當先。
他眼中再無他物,唯有前方那堵堵住生路的明軍防線。
彎刀在日光下劃出淒厲的寒光,帶著他全身的力道和絕望的瘋狂,狠狠劈向迎麵刺來的長槍。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雖震得他虎口發麻,那長槍也被他一刀劈開,持槍的明軍踉蹌後退,露出一個微小的缺口!
長昂甚至來不及看清對方驚恐的臉,戰馬已帶著他狠狠撞入那瞬間出現的縫隙!
“衝過去!”
長昂嘶吼著,聲音隨即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與慘嚎中。
蒙古騎兵順著他撕開的血口,不顧一切地往裏猛鑽、猛砍!
戰馬的衝力、彎刀的劈砍、身體的撞擊……
他們用盡一切手段,隻為在死亡鐵壁上鑿開更大的裂痕。
然而,明軍的防線絕非一攻可破。
後排的盾牌手立刻補位,長槍手再次挺槍攢刺。
慘叫聲不絕於耳,沖在最前的蒙古勇士瞬間被數支長槍刺穿,鮮血噴濺在冰冷的盾牌和同伴的臉上。
有人中箭落馬,立刻被無數鐵蹄踐踏成泥。
但已被逼入絕境,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他們紅著眼,踩著同伴的屍體,前赴後繼地撞向那道死亡之牆,竟真的漸漸壓縮了明軍陣線!
蒙古人的悍勇驚得李弼臉色煞白,他不是沒和蒙古人交過手,可其往往一擊不中便遠遁千裡,何曾見過蒙古騎兵如此悍不畏死的絕命衝鋒。
“馬將軍,不能再等了,開炮吧!”
“好”
馬如麟很快便從懷中掏出個信炮,端在手中點燃。
“嘶”
“嘶”
“啪”
一道火光直衝天際。
三十息後,緩坡之上突然響起十數聲轟鳴,隨即人頭大小的炮彈就在蒙古騎兵中間炸開了花。
“轟隆”
“轟隆”
“轟隆”
一時之間,血霧瀰漫,殘肢亂飛,慘叫聲響徹天地,一片地獄景象。
長昂剛被親兵捨命救出,就聽到了轟隆隆的炮聲,剎那間肝膽俱裂,失聲驚呼:“火炮?”
“他們哪來的火炮!”
自然是大同城頭的火炮!
因為和蒙古打的是追逐戰,積雪融化火炮轉運不易,自從蒙古北返後,明軍就沒有攜帶過火炮。
可這種戰場之上的無雙利器,郭桓豈能輕易放過。
從後方調運是來不及了,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大同城頭。
那裏有十數門巨炮,因重量太大,翁行鎧造反之時便沒有拆卸。
前幾日衛階出大同,表麵上看是趁蒙古兵力分散予以回擊,實際上是偷偷的將這些大傢夥,通通運到了鵝毛口!
這些火炮炮彈不足,原本是準備對付徹辰汗的。
若非長昂拚死衝鋒,李弼等根本不會動用。
某種意義上,長昂也算幸運,因為他享受了蒙古大汗的待遇,也算完成了一絲心中野望。
而真正的蒙古大汗,此刻正帶領被攔截的騎兵迅速的通過小峪口。
他不是逃,而是要繞到明軍伏兵後方。
從河穀台地往上沖極難,可如果從外部攻擊,那就不同了,
隻要破了一側的伏兵,他相信以穀中騎兵的戰力,突出重圍根本不是難事。
“郭桓呀郭桓,我非要宰了你!”
可惜,明軍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徹辰汗衝出小峪口,帶著騎兵跑出不到半裡,迎麵便撞上一路大軍,朱字將旗飄揚。
山西都指揮僉事朱然!
徹辰汗心急如焚哪裏願意糾纏,仗著自己都是騎兵,打馬準備繞行,不想剛走出不到半裡,迎麵又是一路大軍。
虎嘯胡慎之。
徹辰汗在轉,迎麵又是一路大軍,大部還都是騎兵。
武威高寧,烽燧趙承武。
徹辰汗不轉了,收攏手下騎兵與明軍遙遙對峙,視線在天際不斷劃過,很快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霜刃陳九皋和巡撫標營,堵住了最後的一絲缺口。
陳牧一身亮銀甲,胯下白龍駒,越眾而出,笑眯眯高聲道:“大汗,聊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