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陳牧這個巡撫可是戰時巡撫,砍一般官員腦袋,擼幾個官兒,根本不用稟報朝廷,當場就剁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倆人對視一眼,很默契的齊聲道:“下官領命!”
知州鄒靜眼珠一轉更是直接進言道:“餘千戶,恆山武館在本地經營多年,有很多所謂的俗家弟子、記名弟子,這些人是否也需要抓捕?”
“抓,必須抓”
餘合野路子出身,這些年走江湖沒少受這所謂名門大派的氣,如今一招權在手,哪裏還還會客氣。
不過鄒靜的話也提醒了餘合,立刻補充了一句:“我給你留下一百人供你調遣,將所有匪徒一一擒拿,若遇反抗可就地斬殺,更要封鎖城池,決不可使訊息外泄”
“下官明白”
官府辦事的速度很詭異,有時候極為迅速,有時候又極為漫長。
外行人很難掌握規律,隻能聽天由命,碰到哪個算哪個。
其實所謂的速度,無非就是取決於官兒的決心罷了。
就像餘合奉命調兵一事,如果完全按照流程,複核大印,準備糧草,軍械,動員官兵,沒個三五天根本別想動地方。
可既然葛名振和鄒靜已經想好了棄車保帥,那什麼流程,什麼手續,完全可以特事特辦嘛。
很快一千步卒便集結完畢,加上餘合率領的巡撫標營,在當日下午就將恆山主峰天峰嶺恆山派駐地圍了起來,
弓上弦,刀出鞘,密佈刀搶。
訊息封鎖的嚴密,直到恆山派被徹底圍住,掌門妙英師太人還在禪定,木魚敲擊之聲緩慢而韻律不絕,聞之令人心神都安定不少。
“掌門,不好了,官兵上山把我們圍了”
“什麼!”
妙英師太大驚,慌忙起身連木魚都扔了,飛身上了房頂,一見之下更是好懸沒從房頂掉下來。
整個門派駐地外麵黑壓壓的無數官兵,裡三層,外三層,圍的是風雨不透水泄不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墨玄黎淩寒衣你們是恆山派的罪人吶”
短暫驚慌過後,妙英師太立刻來到前廳,恆山派大大小小數十人幾乎盡數來到,見其到此便是一陣喧嘩。
“掌門,怎麼辦?”
“官兵圍上來了,有好幾千人”
“不行拚了吧,殺兩個賺一個”
“.........”
“都閉嘴!”
妙英師太一聲斷喝阻攔眾人,抬眼掃了一圈,看向一名四十歲許的中年道人:“風師弟,官府那邊不是已經派人按下了,為何我恆山派今日又會被圍?”
這中年人正是前掌門風行中,麵目和善,身材微微有些發福,一身蜀錦長袍穿在身上,像個土財主更甚於江湖人。
可不要被這位騙了,別看外表上是個好好人,咬人的狗不叫,江湖上的風行中殺伐果斷,下手狠辣,與人爭鋒從不留手,一身實力在江湖上是也是數得著的。
“師姐,這事恐怕難以善了了”
鳳行中此刻那張常年維持的笑臉也,雙眉緊鎖,滿麵愁容:“年前因為二老之事,我使了銀子買通了太原知府李繼芳,他壓下了關於二老行刺的卷宗,這才讓本派暫時度過難關”
“可如今李繼芳已死,那朝廷新任的巡撫就是當初的靜樂的陳知縣,他這是報仇來了”
山西大亂,恆山派早已封山,隻有風行中與山外還有聯絡,故此陳牧當巡撫這麼大的事,作為掌門的妙英師太以及恆山眾人,直到此刻竟才知曉,一時間滿屋皆寂。
寂靜之中,弟子之中有一人低聲呢喃:“官..官軍隻是圍了,還沒進攻,是不是還有的談?”
此話一出所有人眼中都亮了,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齊刷刷的看向妙英師太。
掌門有掌門的權利,自然也有相應的義務,此刻危機來臨,自然要頂上去。
妙英師太低聲詠了聲佛號:“也好,貧尼這就出去與之交涉一番”
話音剛落,一名守山弟子便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開始哭訴:“掌門,掌門官兵把山圍了啊”
“孩子別哭”
官兵突然殺出,守山弟子根本未曾回報,妙英師太以為山下的數名守山弟子已經死了,不曾想竟回來一個,趕緊一把將人扶了起來,急道:“你從何而來,外麵什麼情形?”
守山弟子年紀不大,也就十四五歲,此刻抬胳膊擦了擦眼淚,哆嗦道:“我被官兵抓了,又放了回來,他們讓我給掌門傳話”
“所有人束手就擒,否則三通鼓響,雞犬不留”
聞聽此言,一瞬間所有人臉色煞白,有膽小的女弟子已然哭出了聲。
朝廷打江湖門派,一般會大兵壓境,而後進行談判,江湖門派低頭服軟,也就過去了。
凡事不可做絕,壓的太大容易反噬。
可如果上風發下嚴令,此派必滅,那朝廷大軍便會響起戰鼓。
一通鼓,隻誅首惡。
二通鼓,留其門派傳承。
三通鼓,毀山滅派,雞犬不留。
八十年前,嵩山派出了個蓋世天才,將本派武功練至大成之境後,盯上了其他五嶽派,藉口抵禦日月神教也就是白蓮教,意欲合併五嶽組建五嶽劍派。
後來此事引起了官府的注意,河南衛傾巢出動,圍了整個嵩山派,然而三通鼓響,嵩山派非但不降反而在左掌門率領下衝出反擊。
結果隻兩個時辰,大大小小二百餘人全部被砍了腦袋,門派駐地被夷為平地,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嵩山派就此灰飛煙滅,
恆山派也因念及五嶽連枝之情,收留了在外的嵩山弟子,乃至與差點引來朝廷大軍,最後雖然平息,掌門恆明師太也引咎退位,掌門之位就此傳與俗家弟子一脈,
如今八十年過去,這一劫終究還是輪到恆山派了。
“咚”
一聲震耳欲聾的鼓聲打破沉寂,整個恆山派沸騰了。
“怎麼辦,怎麼辦?”
“打,打出去”
“打什麼打,你能打過朝廷麼?”
“隻誅首惡?我們把元兇交出去不就行了”
“二老已經死了,哪還有可交”
“拚了吧”
“投降,投降保命啊”
妙英師太看著惶恐的人群,心中突然湧起無限悲涼,這就是現在的恆山派呀。
“阿彌陀佛”
內力鼓盪間,這聲佛號彷彿有魔力一般,竟強行壓下了惶恐的眾人,紛紛看了過來。
妙英師太高喧一聲佛號,視線在眾人麵前緩緩劃過:“大勢如此,恆山力不可力敵,但妙英為恆山掌門,自當與恆山共存亡,絕無偷生之理,”
“恆山派自師祖曉風師太開派至今兩百年,傳承不可斷,眾長老弟子聽令,出去投降朝廷,保住性命,留我恆山傳承”
眾人聞言紛紛嘩然
“掌門!”
“師姐”
“師父”
“....”
妙英師太雙手合十,輕聲呢喃道:“去吧,去吧”
麵麵相覷間,人群中一名弟子突然跪倒在地:“弟子去了,拜別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