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陳牧聞言大駭,差點蹦起來,失聲道:“怎麼回事?”
鍾月整理了一下思緒,將這幾日的事娓娓道來,聽得陳牧心頭暗怒不已。
他最開始不願意動用鍾月參與此事,怕的就是出意外,引發不可控的風險。
可偏偏就出了意外。
“老太婆壞我好事,該死!該死!”
原來鍾月帶人遙遙盯著錦衣衛一行,在出了靜樂兩日路程時,錦衣衛遇見了埋伏,近百名江湖好手突襲,欲救出薛氏父子。
激戰之時,跟隨其後的莫皋趕到,將人徹底圍殺。
一切很順利,如預想一般無二。
等兩方分別後,當夜鍾月便帶人殺出,隨意留了一名錦衣衛性命日後為證後,將薛氏一族盡數救走。
薛家之中有老有幼,更有數名幼童,鍾月下手之時猶豫了!
結果就耽擱那麼一會功夫,白蓮聖母出現了。
“聖母約你三日後申時,在供奉楊令公的山神廟一會”
“山神廟?”
陳牧眉頭緊皺,牙齒咬的嘎嘎作響:“那是你們的據點?”
鍾月趕緊搖了搖頭:“不是,此地在管涔山主峰北麓的半山腰,早已破敗多年,聖母選在此處,應該是想讓你放心”
“哼,恐怕是怕我直接帶兵剿了她”
陳牧明白,倆人的交鋒從這一刻就開始了。
既然人家先出了招,不還手怎麼行。
“月兒,沒記錯的話,上次我就說過,地點她選,時間我定,山神廟可以,但是時間要定在五日後的子時”
“薛家人你務必親自處理,最多留一個薛崇帶到山神廟,否則這事不談也罷”
.........
管涔山是屬呂梁山係,位在寧武、岢嵐、五寨交界,距離楊業殉國的處不遠,因此宋代時便有人在主峰蘆芽山北的半山腰處,修了一座楊無敵廟。
隨著時間更迭,這座廟漸漸被賦予了新的身份,成為了本地的土地廟。
隻是這個裏麵供奉的卻不是土地爺,而是那位絕食而亡誓死不降的無敵猛將。
陳牧順著山路盤旋而上至蘆芽山頂,俯視而下就瞧見那處土地廟。
瓦片稀疏,枯草累累,一副破敗景象。
“看來老令公這廟,不靈呀”
國人祭拜寺廟也好,道觀也罷,首重在靈不靈。
今天燒一炷香,明天母豬不下崽,就再不來了。
因為不靈呀。
“大哥精通經史,狀元之才,當知楊業隻不過一普通戰將,也就是評書話本給漸漸神化了,能靈他就有鬼了”
陳牧掃了眼麵有鬱色的蕭鐸,無奈道:“二弟,哪怕沒有神化,楊業寧死不降的氣節,也當為人一拜”
“哼,官兒沒一個好東西”
蕭鐸翻著白眼的一句話,好懸沒給陳牧氣個倒仰,純純的當著和尚罵禿子,你張之極附體了?
不過陳牧也能理解自己這位二弟的心情,關係複雜的仇人就在眼前,卻被嚴令不能動手,實在是難為這位豪俠了。
“好了,大哥答應你,如果情況允許,你儘管動手便是”
“真的!”
蕭鐸眼睛頓時亮了,拱手道:“兄長放心,絕不會誤了您事,”
陳牧迎風而立,視線在峰巒間不斷掃過,很快便以他被郭桓熏陶出來的戰爭眼光選定了幾處地點。
“二弟,你看這處,那、那、還有那,這幾個地方林木茂盛夜間便於隱藏,又是上下山的必經之路,如果再次埋伏幾哨人馬,能否攔住那所謂的白蓮聖母?”
蕭鐸順著陳牧所指看了看,盤算片刻瞥了瞥嘴:“難吶,沒有辦法掩藏大軍,除非事先偷襲之下令其受了傷行動不便,否則以白蓮聖母的實力,縱使敵不過,想逃也輕而易舉”
“誒,這江湖高手就是麻煩”
陳牧再次掃了幾眼那極好的埋伏地點,隻能恨恨作罷,轉身準備下山。
圍殺必然要萬無一失,一旦白蓮聖母逃出生天,後果著實可怖。
有時候事就是這麼巧,就是這麼寸,他們剛走出沒幾步,蕭鐸耳朵突然一動,趕緊一把拉住陳牧閃身躲在一塊巨石之後。
“別動,來人武功極高”
片刻後倆人從石頭後悄悄探出頭檢視,這一看更是齊齊一驚,蕭鐸更是麵色大變。
“兩個女的?”
“壞了,我隻聽見一人腳步,那隻能說明其中一人武功之高,已超出我太多了”
陳牧此刻比蕭鐸強一些,聽出了是兩個人的腳步,不過卻也並不真切,其中一人氣息綿長,腳步極清,若非現在他早已打通任督二脈,內力邁入先天之境,根本不可能察覺的到。
這個世間有多少人單論內力在他之上又是女子裝扮?
陳牧單指豎在唇邊,無聲開口道:“小心,是白蓮聖母!”
蕭鐸此刻也想到這一點,心中一陣激動,氣息瞬間紊亂了片刻。
就這麼一瞬間,就見一人猛然回頭,丹鳳眼中閃出兩道寒光,大喝道:“何方鼠輩藏頭露尾!”
說話間,兩人齊齊飛身而起,宛如騰雲駕霧一般,一躍數丈距離,眨眼間便來到近前。
蕭鐸一看那年輕女子模樣,眼睛都瞪圓了,渾身真氣鼓盪,一推陳牧道:“是我姐,大哥快走,我殿後”
哪怕有仇怨,這血脈聯絡也是斬不斷的,他斷後也許還能活,萬一陳牧落人手裏,那可壞了!
沒想到陳牧被他一推之下並未趁機逃跑,而是咬了咬牙順勢閃身而出,拱手道:“可是聖母和慕容聖女當麵,陳牧有禮了”
他光有內力,其他武功一樣不會,蕭鐸能攔住這倆人麼?
怎麼可能,還不如賭一把!
兩人齊齊一愣,年長的老婦上下打量陳牧幾眼,開口便是問責:“竟然是陳巡撫,約在後日在此地會麵,你今日來此所為何事?莫非想暗算老身不成?”
既然沒動手,就是好事,論說瞎話,陳牧還沒服過誰,立刻笑嗬嗬道:“聖母是二弟的長輩,陳牧身為晚輩赴約自然要提前等候,否則豈不是失了禮數”
白蓮聖母聞言嘴角掛起一絲冷笑,視線卻看向了陳牧身後的蕭鐸:“你身後的那小子內力鼓盪不休,也是應有的禮數?”
陳牧再次拱手:“二弟他苦練多年,一身實力在江湖上也是頂尖的,如今見到親人自然想展示一番”
“二弟還不快來拜見你外祖母和姐姐,平時心心念念,怎麼見麵反倒拘謹起來了”
蕭鐸那張臉青中帶紅,紅中帶紫,如同開啟了染料鋪一般,份外複雜。
陳牧見狀又催了一句,蕭鐸才如同犟驢一般慢慢的挪了過來,顫抖著嘴角擠出兩句:“姐”
“拜見....外祖母”
要不說人心複雜,陳牧琢磨能不能把白蓮聖母挖坑埋在這,白蓮聖母也琢磨著留個後手,一旦談不成便撕破臉,因此也提前來這檢視一番。
兩方在這提前碰麵,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特別是陳牧還帶了個蕭鐸,更是讓白蓮聖母二人措手不及。
要說認這個孩子,白蓮聖母和慕容聖女從心裏不願意,可事實就在那擺著,血脈親情始終抹不過去。
這些年蕭鐸給白蓮教添了無數的麻煩,若沒有這層身份,他這麼上竄下跳,有十條命都交待了。
如今兩方都各有所需,都不想把路現在走死了,蕭鐸這個身份反倒意外成了釋放善意的一個突破口。
故此短暫一滯後,慕容上前一步,有些僵硬的笑了笑:“弟....你...好”
這話說的要多尷尬有多尷尬,不過目的達到了,陳牧哈哈一笑:“今日相逢實乃天意也,如今風雪即到,不若土地廟一敘如何?”
白蓮聖母也正有此意,聞言點頭:“相請不如偶遇,此刻相談正好”
山神廟外,風雪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