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三同鼓響,眾將齊聚中軍大帳。
陳牧掃了一圈,絕大多數都認識,一小撮人站在張之極身後,與其他人格格不入涇渭分明,當是宣府鎮的幾個將軍。
陳牧取過花名冊,挨個點名一番,對眾將道:“本撫陳牧,欽命提督山西一應軍務,如今蒙古未退,百姓流離,諸君當合心用事以報朝廷”
“近日之事本撫已經知曉,郭總兵”
郭桓應聲而起,行了個軍禮:“在”
陳牧點頭,沉吟片刻道:“你前些時日的軍事部署不錯,隻是如今形勢已變,最新情報,蒙古前鋒已經到了代縣,想繼續在團城口和驛馬嶺阻住敵軍,恐怕已經遲了”
郭桓聞聽此言,狠狠的一錘拳頭,看張之極的目光恍如擇人而噬一般。
那情報他看了,也知道如今有些遲了,可他還想繼續努力一番,因為那是最好的設伏之地,過了此地,因為平型關被蒙古佔據,往北之路幾乎再無險要。
“撫台,如果現在急行軍,未必不能.......”
陳牧抬手阻住了郭桓,嘆道:“遲了,為今之計隻能更改作戰部署”
這次吳錦過來,還給他帶了一份臨摹的山西地圖,此刻拿出展開,真山真水一目瞭然。
陳牧命人將其在身後展開,抬手點在一處道:“總體計劃依舊,郭帥負責調兵遣將,決戰戰場當在此處”
“得勝堡?”
“不錯,就是大同的得勝堡”
陳牧喟然長嘆:“這次錯過了團城口,蒙軍北逃之路已經暢通,想在阻截唯有蔚州和得勝堡。蔚州是宣府地界,這次大亂並未波及,其內依舊有強兵駐紮,對蒙古而言,走大同一線是最有利的”
“而得勝堡是連同漠南草原唯一的平坦通道,蒙古大軍劫掠人口物資甚重,非走此地不可,故而隻要派一隻強軍,死守得勝,鎮羌,四城三堡,就可扼其咽喉,加之我二十萬大軍壓上,逼其棄俘保命”
陳牧說完稍停,給了眾人反應時間後,將目光投向張之極,一瞬間聲調柔和了許多:“侯爺剛才所言極有道理,實乃老誠謀國之言,聽聞陛下曾稱讚侯爺乃國之柱石,今日看來此言非虛也”
景運帝:朕沒有!!!
張之極臉色精彩極了,他是武將,心思不如文官剔透,可卻也不傻。
這巡撫明顯是要給自己挖坑,死守得勝堡,以他如今和郭桓的關係,大概率那就是有去無回。
誰去誰傻,愛誰去誰去!
張之極堆起一臉笑,朝北一禮,道:“陛下天高海厚之恩,老夫肝腦塗地不能報也”
“可惜歲月催人老,本侯如今已是知天命之年,黃泉路近,不中用了,撫台您年方二十,英年才俊,後起之秀,將來這國之柱石,非撫台莫屬”
郭桓那臉當時又沉了幾分,指桑罵槐,盯著和尚罵禿驢,他這個最老的傢夥還在呢。
不過公是公私是私,老將軍對張之極很不滿,可琢磨一番,覺得得勝堡這個地,張之極去還真不太合適。
得勝堡在大同北二十裡,眼下最適合的原大同邊軍的幾位將領,因為這些對那地形熟悉,地利人和皆占,自當萬無一失。
故此不待陳牧繼續說話,便接過話茬道:“撫台此計甚妙,得勝堡多年前曾經過整修,短時間抵擋十萬大軍不成問題,大同.......”
陳牧對這老頭太瞭解了,一聽話鋒就知道這位又是一顆公心,老成持重了,立刻打斷道:“不錯,本撫來時問過李岩,他也是如此說,故此地必能阻住蒙古韃子”
“本撫之意是調大同副總兵楊仝及上次防守靜樂各部去守得勝堡,不知眾位意下如何?”
“這.....”
郭桓一聽人都蒙了,別說是他,張之極也蒙了。
剛才的畫風明明是要讓他去得勝堡,怎麼話鋒一轉到楊仝那了。
難道我誤會他了?
就在張之極心裏畫魂之時,鄭屠欒平齊齊邁步而出,按劍而立,躬身一禮道:“末將領命”
此刻楊仝在靜樂主持軍務,趙江何青安重貴養傷,所部兵馬大步部由二人代掌,也就是說如果領軍出征,能去的就是他們二位。
郭桓這時反應過來了過來,眉頭一皺道:“撫台,上次靜樂大戰,五路大軍損失過半,如今雖也有所補充,卻仍未齊整,麵對蒙古大軍再次來攻,恐怕力有未逮啊”
陳牧大手一揮,信心滿滿道:“無妨,他們能在靜樂和蒙軍生死搏殺出來,對蒙作戰固守堅城守已經十分熟悉,如今不過是把得勝堡,變為第二個靜樂罷了,鄭屠欒平嗎,你們可有信心?”
二人對視一眼,立刻齊聲道:“有”
“好”
陳牧滿意的點頭,再次目視諸將:“蒙古北逃有兩條路,一走大同二走宣府,走大同最好的攔截地是得勝堡,若其走大同,最好的攔截地就是蔚州城”
“兵法雲: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此地必然也要重點佈防”
“侯爺,蔚州是宣府轄境,不知您老可願率所部人馬走一遭?”
張之極開始還有些不明所以,聽到這裏反應過來,心裏大罵陳牧不是東西。
沒人不想立功,尤其是驅逐韃子這種現在幾乎白撿一般的軍功。
侯爺很大麼?
他也想弄個國公噹噹。
可惜,這次大戰最緊要之時,他這精銳的四萬人,被死死摁在雁門關,陪著賀世賢守城,全程打醬油。
平叛沒他,活捉反王沒他,擊退蒙古大軍也沒他!
好不容易陳牧良心發現,把他調了出來,結果一場仗沒打,又想把他支去蔚州?
蒙古人傻了有空虛的大同不走,去死磕宣府。
蔚州就是之前大戰的雁門,這狗巡撫是又讓老子當看客呀。
他已經入坑一次,如何肯在跳進去!
“陳撫台,打蒙古韃子,解百姓之倒懸,本侯手下這四萬銳卒絕無二話..........”
話說到這張之極突然頓了一下,一雙虎目眨了眨,再次反應了過來、
誒呀,陳牧呀陳牧,你的坑在這呢,這是想讓我主動請纓駐防得勝堡呀。
嘿,年紀不大,這心是真臟!。
可讓他老老實實去蔚州,張之極怎麼也不願意,誰嫌軍功紮手!
不過到底是在朝多年,既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很快便想到了應對之法.
“前次靜樂大戰,楊副總兵所部傷亡過半,如今急需修整,陳撫台,張之極請命率所部駐防得勝堡,必不讓其虜一名百姓過關”
中計了!
陳牧心裏樂開了花,偏偏還故作遲疑一番才道:“這...也好,那便辛苦侯爺了”
“末將領命”
張之極抱拳行禮,再次開口:“撫台,此次蒙古入寇,所部並未與之正式交過手,士卒應對起來恐有些生澀,不利於守城,因此末將再次請命,是否可派薛將軍和高將軍所部隨行”
“前後兩次大戰,兩位將軍所部多次與韃子交手,經驗豐富,有兩位將軍相助,此次守住得勝堡,必然萬無一失”
四萬人守得勝堡,張之極自縐麵對強攻,守個十天半月絕無問題,隻要糧食管夠,哪怕一兩個月也不是不行。
怕就怕在後方斷糧,怕就怕在援軍不至!
張之極率部匯合這麼久,加之陸續傳來的訊息,自然看的明白,鄭屠和薛嶽那是陳牧的嫡係中的嫡係,他不願意放棄軍功,可也不想將自己置於絕境。
故此眼珠一轉想了這麼一招,給自己保駕護航。
“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