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信突然被殺,吉王勃然大怒,然而木已成舟,隻能繼續走下去。
秦檜還有三個朋友,何況是李崇義,自然有其鐵杆心腹。
為防其餘部叛亂,吉王隻能先下手為強,以商議軍事為由,將其心腹分批招來,各個斬盡殺絕,一時間整個叛軍指揮體係為之大崩。
昔日這些人將屠刀揮向昔日袍澤之時,完全想不到,風水居然轉的這麼快。
吉王親自接掌軍權,莫皋藉機請命接過了城牆守衛之責。
三更十分,隨著城頭三根火把搖曳,寧武關門戶大開。
秦汾率領山西鎮的將士,義無反顧的沖了上去。
“殺呀”
“殺呀”
“殺呀”
“殺呀”
麵對洶湧而入的官軍,鬥誌渙散的叛軍根本無法抵抗,機靈的紛紛放下武器投降,有頑固的還想抵抗。
結果沒等官軍動手,手下就給他解決了。
數萬大軍幾乎如入無人之境,很快便控製了寧武關。
然而陳牧卻暴跳如雷,因為吉王竟然逃了!
“高寧,帶著你的人集合”
要不說人都在長進呢,吉王原本正在安撫眾將,聽急報說官軍破城了,他根本沒想抵抗,帶著種虎等親信控製了城中的一千騎兵,開啟北門就跑,目標朔州城。
堂堂天潢貴胄,逃跑之熟練都令人心疼。
可惜陳牧郎心真似鐵,一點沒有心疼人的概念。
誰勸都沒用,親自領著高寧手下的四千輕騎隨後緊追不捨。
那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種虎是個江湖人,可單論忠心,真比大多數人都強,見官兵追來了,一咬牙帶著死忠數十人棄馬逆戰而來。
“王爺先走,追兵我來擋!”
鏗!鏗鏗鏗!
兵刃瞬間交擊,火星四濺。
種虎手中一柄厚背砍山刀舞得潑水不進,當先兩名輕騎被他連人帶馬劈開,血光衝天而起。
“噗嗤!”
“呃啊——”
步兵不是打不了騎兵,而是輸在機動性上。
一旦擋住騎兵衝擊,正麵硬撼短兵相接,騎兵還真占不了多少優勢。
種虎手下都是江湖亡命徒,單打獨鬥悍勇絕倫,此刻結成小陣逆沖,竟硬生生在高速賓士的騎兵洪流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騎士慘叫著墜地,瞬間被亂蹄踏成肉泥。
“擋住他們!砍馬腿,為王爺斷後!”
種虎嘶吼,臉上濺滿滾燙的血漿,狀若瘋魔。
他刀勢一變,不再格擋,隻求以命換傷,刀鋒專斬馬腿。
一匹匹戰馬悲鳴著轟然栽倒,連帶將背上的騎士重重甩飛。
陳牧在後方看得真切,氣得目眥欲裂。
這些亡命之徒的打法太兇悍,短短幾個照麵,自己這邊已有數十騎倒下,嚴重遲滯了追擊的速度。
“放箭!射死他們!”
嗖嗖嗖!
箭雨如蝗,撲向那支小小的斷後隊伍。立時有不少人慘叫著中箭。種虎肩頭也中了一箭。
他悶哼一聲,反手摺斷箭桿,揮刀將一個試圖從他身邊衝過的官軍騎兵砍翻。
“纏住!死也要纏住!”
種虎咆哮著,帶著剩下的三十幾人,礁石般死死卡在官軍追擊的必經之路上。
官道之下積雪半尺,根本無法快速追擊,隻要卡死在這,就能給王爺爭取時間!
今天他會死,可用他的死換王爺活,值了!
羽箭如雨點落下,身手再高也擋不住,四輪齊射過後,還能站著的已不足十人,
種虎被射的和刺蝟似得,依舊怒吼連連。
“擋住,擋住啊”
識英雄,重英雄,是國人本能,哪怕份數敵對,官軍將士也不由得對這位悍將湧起一絲敬佩。
英雄自然有英雄的死法。
官軍騎兵棄弓持刀疾沖而過,紛揚起一片血雨。
....
種虎的赴死終究還是為吉王爭取了一點時間,陳牧帶著四千騎整整追了兩個時辰,大小十餘戰,吉王一千騎兵幾乎盡數星散。
然而哪怕咬的死死的,愣是追不上。
吉王那身顯眼的明黃,就像驢子頭頂的蘿蔔,看的到他吃不著,氣的陳牧哇哇暴叫。
最後更是不顧一切,直接衝到最前,誓要活捉反王。
然而就在距離漸漸拉近的時候,邪門的事出來了。
天地間猛然颳起西北大風,剎那間紛飛大雪傾瀉而下,迎著風根本睜不開眼睛。
高寧縱馬來到陳牧跟前,吼道:“撫台,風雪太大,不能追了!”
“不行!”
“可是...”
“沒什麼可是!”
陳牧抬手解下臂間白布,撕開一個小口往眼上一係,咬緊牙關,連連怒吼:“本官就不信了,上天追他淩霄殿,下地追他鬼門關,跟我沖!”
說完話一馬當先就沖了出去。
該說不說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巡撫大人打頭陣,誰還敢落後,紛紛有樣學樣,頂風冒雪,哪怕箭雨加身依舊緊追不捨。
眼見轉過山角落,吉王就在眼前。
忽然間,風停雪止,雲開霧散,萬丈光芒灑遍大地。
刺目的陽光下,視線的盡頭突然出現一支大軍。
旌旗蔽空,長槍如林
在雪後初晴的陽光下反射著刺骨的寒光。
“哈哈哈哈,天不絕我也”
吉王見之大喜,帶著已經不足二十餘人的隊伍沖了過去。
陳牧臉色大變,這時候出現的軍隊,必然是敵非友,看其規模竟不下數萬。
“奶奶的,還真讓他跑了?”
“老子不信!”
陳牧嗆啷一聲抽出佩劍,向前猛然一揮,一馬當先就沖了出去。
“弟兄們跟我追!”
他是真玩了命了,管他對麵是什麼人,先抓了反王再說!
吉王偷眼一看,脈都快嚇沒了,隻能連連抽打戰馬,不要命似的奔逃。
兩方一追一逃,漸漸靠近那支大軍。
對方也發現了他們,一時間呼聲大作,號角齊鳴。
人的命,天註定。
也有話講:人定勝天!
看起來互相矛盾,實際上在某些時候,卻是一種深深的因果。
人有命,功業也有命。
上天註定了你這輩子隻能擔三兩三,就扛不起更多的重量。
然而當一個人認準一條路,咬緊牙關不放棄,甚至最後以命祭蒼天,奮鬥到最後一刻之時。
天命因果往往就會由此而變。
因為這個人,他擔得起這份重量。
如果陳牧沒來寧武。
如果他選擇坐鎮中軍。
如果他沒有親自率軍追擊。
如果他在暴風雪中選擇了等待。
如果他在麵對千軍萬馬時退縮了。
陳牧將不會有後來的功業,他的一切都會成為他人的養料。
當陳牧親冒矢石,闖過一道道險阻,以命敬蒼天之時。
天命,第一次站到了他這邊。
吉王朱君渙的坐騎突然馬失前蹄,整個人大栽蔥似得摔了下去。
“啊”
“王爺”
“王爺”
田文韓成兩人大驚,剛停馬準備看看情況,陳牧帶著追兵就殺到近前,兩人一看哪還管什麼王爺,撥馬就跑,直奔那趕來的大軍而去。
等吉王撲騰起來,抬頭就看見陳牧那張狂笑的麵孔。
“哈哈哈,王爺,久違了”
到底是皇家子孫,吉王比慶王強多了,見事已至此當即拔劍在手就要自刎。
那陳牧能讓麼,活著的吉王,可是好東西!
“噹啷”一聲,寶劍落地。
陳牧抬手一指:“給我綁了!”
十來個騎兵搶著跳下馬來,把吉王摁在地上就捆成個粽子。
“狗賊,你殺了我!”
“本王絕不當俘虜”
“殺了我”
“殺了嗚嗚嗚”
陳牧翻身上馬,看著漸漸逼近的大軍,滿臉疑惑:“高寧,派人去探探,這怎麼好像不是叛軍?”
拋下吉王的那幾位,剛跑到軍陣之前,對麵便衝出一隊騎兵,三下五除二便把人給拿了。
這模樣,可不像是一夥的!難道這還是大明官軍不成?
高寧領命而去,帶了一隊輕騎去探查情報,片刻後縱馬而回,連聲高呼
“大人,大人,是官軍,是大同的官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