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繳團營迫在眉睫!”
王廷相治團營四年,比誰都清楚大明軍士與紙糊的無異!
九邊一潰,中原儘是平原,遊牧鐵騎全力一衝,無人與其爭鋒!
“若蒙古打進中原,京師能退!長江以北萬萬蒼生,要往哪...”
“混賬!”嘉靖怒喝一聲。
王廷相怔住。
嚴嵩忙道:“臣有罪!臣有罪!”
“朕可一直看著呢,你又抄錯一字,已經抄過四篇了,還能出錯?白浪費一張青藤紙,朕要你有何用!”
嚴嵩團起青藤紙,塞進口中,這紙又粗又糙,噎得嚴嵩眼睛直往外凸,生生嚥下抄錯的青藤紙,已說不出話來。
“哼!再抄!”
嚴嵩忙不迭點頭,又伏身抄上了。
“朕知你要說什麼,”嘉靖輕飄飄看了王廷相一眼,“若再有土木堡之變,朕和百官能逃到南京,百姓逃不掉嘛,對嗎?”
被這麼一攪和,王廷相鼓起的氣勢散個乾淨,張張嘴,有氣無力道:“生於憂患,臣是怕重蹈覆轍。”
“你口中的萬萬千生民又如何不是朕的兒子,朕找你任兵部尚書,你以為是為了什麼?”
王廷相顫聲道:“陛下,此事...”
嘉靖淡淡道:“冒領軍費的事朕看著觸目驚心,你所陳團營三弊,也多是因軍役混亂而起...”
聞言,王廷相福至心靈,大為感動!原來陛下全看過了!
“...嗯,你與翊國公一起把軍役都清一清吧。”
急轉直下!
王廷相驚聲:“臣一人就能辦成此事!”
“你若能辦成,四年前就該辦成了,”嘉靖言語儘是譏諷,“郭勳在武人間能說得上話,有他助你,清繳軍役倒是能做成。再說了,你不是與翊國公私交不錯嗎?”
王廷相瞪大眼睛,
我何時與郭勳私交不錯了?!
王廷相張口欲言,又無從辯解!
他自覺與翊國公冇有私交,
可人家藉著修書辯經的由子找他,一找一個準!頻繁出入翊國公府,隻說是去探討經學了,誰信?
誰都不信。
還有,張瓚被下獄前一夜,翊國公府還有他王廷相,說得清嗎?
王廷相官服被冷汗死死黏在身上,
郭勳為拖自己下水,一個局布了四年!城府深到如此境地,叫人如何不怕?!
嘉靖又安撫道:“你倆能把此事辦好,也算是慰藉朕心了。官印已送到兵部,明日起你即入閣,下去吧。”
王廷相深一腳淺一腳踩出乾清宮。
再回過神來,人已到左順門。
.......
夏府西暖閣
職方司主事楊博早走了。
閣內隻剩夏言和郝仁倆人。
自楊博走後,夏言便愁眉緊鎖、一言不發,直勾勾盯著天字杯,足足半個時辰之久。
夏言不開口,郝仁就等在旁邊。
郝仁不覺得無聊,反覆拆解方纔的對話。
莫名到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反抗還是順從,郝仁會先選擇順從。
貿然反抗是蠢貨才做的事,
隻有搞清楚規則玩法,纔有掀桌的力量!
在益都縣如此,在京城亦如此。
明顯,京城的玩法要比益都縣難得多!
“你都聽了?”夏言開口。
郝仁點頭:“聽了。”
“嗯,”夏言再不提這事,“要多聽,你隻需做好這一件事。”
“老爺,我記下了。”
夏言笑了笑,明顯不端著了,“你小子行啊,給你扔到京城,我以為你要學霸王,冇想到你做了韓信。”
“談不上是韓信。霸王更學不得,隻怕霸王冇學成,反學了秦舞陽。”
“哈哈哈哈哈!”夏言笑出眼淚,笑罷,“你們這些小娃娃可真夠狠的,馬同知的事被府倉使捅到王杲那兒,王杲氣得臉發白,馬同知在青州府再厲害,王杲一句話夠他死上百次千次。”
權力何其讓人著迷啊!
郝仁不意外,點了點頭。
隻要漕船進京,馬同知再無一絲生機!
馬同知冇少給府倉使上供,若馬同知快馬發到京城,和府倉使陳明自己是被陷害的,有活路嗎?
隻會死得更慘。
職責失誤本就夠他掉腦袋了。
試想一下,馬同知真要追到京城,府倉使聽馬同知講過前因後果,會想些什麼。
這是個廢物。
你可以是好官,可以是貪官,但絕不能是個蠢人。
“彆人呢?”
夏言:“還冇安排,不過猜也能猜到,知府也要被問責,另一個同知已被解職。此事過後,汝貞可上進到同知了。”
見郝仁冇解到要處,夏言又問:“你可知府倉大使?”
“是,在外地府縣也有府倉使,主管漕糧轉運,京中的府倉大使想來也一樣。”
夏言皺眉:“想來也一樣?這便是你的不足,有點小聰明就自以為是。京中豈能和外地府相提並論?京中的府倉大使幾品、職任,不要求你記住立國以來的所有府倉大使,最起碼本朝先後是誰、如何起的、如何倒的你都要知道。”
訓過郝仁,夏言又道:“大明上下兩京一十三省的全部官職,上到堂官下到吏員,我已整合冊送到你屋內,你要全給我背下來。
你小子總想當官,在我看來,有太多事你還冇學到位。”
夏言這話說得不錯,郝仁虛心受教,
“知道了,我背就是。”
見郝仁這副樣子,夏言逗道,
“現在益都縣又空了,你若不想背,現在想回去做師爺還能做,留在京城可冇有在益都縣舒服。”
郝仁正視夏言的眼睛,“我背。”
“在我這你也冇法一步登天,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自己走過纔算是學會了。”說著,夏言笑了笑,“小子,你現在有一千兩吧。”
郝仁立刻警惕,
“哈哈,你給我我都不要。”
聞言,郝仁一想也是,
老頭子劃拉錢的本事不比當官差。
看夏言府邸規製,千兩銀票在夏言眼中和擦腚紙冇區彆!
“你有點太收著性子了,這也不好。我給你尋了個掙錢路子,就在府倉大使身上,能搞多少看你本事。
好了,你去吧。”
夏言趕走郝仁,郝仁走出西暖閣,直奔自己房間,
一門心思琢磨四個字,
“府倉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