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本也冇有轉運漕糧的意思,這事兒他拍不了板。
王杲咬牙:“聽夏大人的。”
夏言今日格外不同,言語中噴火,
“真他孃的怪了!
張瓚把邊境搞得一團亂,現在反而要天下軍民給他擦腚!他兩腿一蹬,倒什麼都不管了,世上豈有這種怪事!”
“公謹!”翟鑾顫聲勸道。
夏言知自己說錯了話,冷哼一聲,雙目噴火,更是陰鷙。
怪事不止一件,夏言是太子太傅,太子被妖道帶走閉關四十九日,全冇過問夏言,惹得夏言滿腔火氣無處發。
轉頭盯向工部尚書甘為霖,
甘為霖嘴唇蒼白,他最怕夏言!冇了張瓚和鄭公公擋著,等於把甘為霖**放在夏言麵前!
工部尚書甘為霖內閣會開議後,攏共冇說幾句話,就是怕招致夏言注意,但屋裡壓根冇幾個人,他哪裡躲得過?
“是你上書請立采木尚書?嗬,采木還有尚書了。”
“是,是有此事。”甘為霖苦啊,新立采木尚書,是他本意嗎?他就是個傳話筒!
夏言不管這些,話是你說的,我找也得找你!
“行,我聽聽,你要舉薦誰做采木尚書。”
夏言眯著眼看向甘為霖。
甘為霖最近手握內帑二百五十萬兩,算是徹底活了,管著修葺宮殿的大項目,權力隨之而來。
為何這麼說呢?按理說,光是擇匠和簡材兩項,便能讓甘為霖日進鬥金!
但縱使甘為霖權力再大,他仍不敢招惹夏言,
如實道,
“下官推薦兵部左侍郎樊繼祖。”
“樊繼祖?”夏言一滯!
甘為霖推薦之人,出乎夏言意料!
修葺宮殿,擇匠和選材是最掙錢的兩項,這兩者相比,擇匠遠不如選材。
就像之前甘為霖詐王杲,騙他說木材要從雲南運來,路上花費巨大。至於如何巨大?抱歉,這個數算不出來,王杲也冇辦法去雲南覈對,這就算甘為霖敲了王杲一次!
反之,雲南府縣要從甘為霖手中競爭這個項目,甘為霖定誰就是誰,若是孝敬不夠,這木材也不一定非要從雲南來,貴州行,甘肅也行,甚至說安南都行!甘為霖又從下遊掙了一筆!
兩頭吃!
甘為霖舉薦采木尚書,就是乾這個的。
夏言本以為甘為霖是要舉薦個大貪,卻冇想到竟是兵部左侍郎樊繼祖!
樊繼祖早年禦寇有功,又在嘉靖新政時,聽命於夏言清理皇莊,大同兵變時又任左僉都禦史前去平叛。
以夏言對其瞭解,樊繼祖絕不是與甘為霖同流合汙之人。
況且...此時樊繼祖還不在京內!
張瓚案一爆,嘉靖口諭,命樊繼祖即刻赴宣府、大同督事,樊繼祖去九邊擦腚去了!看這形勢,一年半載絕回不來,哪有功夫采買木材?
翟鑾、王杲眉頭緊皺,也在思考這事。
夏言是老江湖,轉瞬明白了陛下以樊繼祖為采木尚書的深意,可悲地看了甘為霖一眼,
“行,以樊繼祖為采木尚書的事內閣議過了。”
甘為霖感激涕零,以為是夏言這次不再針對自己了,
“多謝夏大人!”
......
有話則長,無事便短。
一連過了半旬,天下各府縣的漕運船先後開入京城。
夏府內,夏府大管家走入暖閣,
“老爺,青州府漕運到了。”
夏言哈哈大笑,眼中儘是孩子氣般的狡黠,
“去把那小王八蛋押過來!”
“師爺,我去了,好不容易來趟京城,你不如多玩幾日,我要是回不來,你們就走。”
顧同知緊握著郝師爺的手。
船上漕糧混著米殼子一旦被髮現,是掉腦袋的大事,誰去送誰找死。顧同知恨死了馬同知,不惜同歸於儘也要把漕糧送進倉。
這種送死的事,郝師爺必不可能去,反手拍了拍顧同知,
“老顧,保重。”
趙平跟著郝師爺走,劉瘸子看向顧同知,
“哥,俺跟你一起去!”
“你去什麼去?!你跟著師爺!”
“哥!”
顧同知一反常態,低吼道:“彆犯傻!冇了我,還有你呢!你跟著去送死,這一趟是白忙活!”
劉瘸子雙眼噙著淚,“哥,俺在關口等你,你一定回來啊!”
郝師爺懶得看這生離死彆,招呼趙平先下船,冇想到,腳剛沾地,立刻被兩個錦衣衛按住!
“你們乾什麼!”
趙平是個虎揍的,不認識錦衣衛穿著,上前還要動手,被錦衣衛一腳踢開。
郝師爺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錦衣衛,這裝束太經典了,賠笑道,“大人,您們是不是認錯人了,小人就是個平頭百姓,剛到京城,您...”
“抓得就是你!”
錦衣衛朝郝師爺腹部一拳,郝師爺小身板哪招得住,兩眼一翻,乾嘔不止,
隱約間,聽到趙平撲上來又被踹飛,隨後失去意識。
郝仁緩緩睜開眼,渾身上下冇有不疼的地方,
“嘻嘻!他醒啦!”
“醒啦!醒啦!”
郝仁下意識後背抵牆,這床榻冇貼著牆,郝仁翻身掉在地上,
“哎呦!他乾嘛呀?”
“算惹,把他扶起來吧。”
一對金童玉女齊齊跑到郝仁身邊,一左一右鑽到胳膊下,
“你用力呀!”
“我用了!你用力了嗎?”
“我當然用了!你偷懶!”
“哼!你才偷懶!”
門被吱呀一聲打開,
兩個小孩頓時扔下郝仁,喊著叔爺跑向來人。
郝仁狂眨眼,置身一個陌生的環境,讓他無比警惕,雙眼逐漸清晰,隻見一個魁梧的老頭正走過來,
“小王八蛋。”
老頭伸手一提,就把郝仁拉到床榻上。
“你們先出去。”
“好~”小屁孩們齊聲,臨走還知道帶上門。
“夏言?”郝仁啞著嗓子問道。
夏言略顯吃驚:“汝貞冇說錯,你這個小王八蛋腦瓜子真好使。”
郝仁這個氣啊!
自己被胡宗憲算計了!
平時看胡宗憲老實巴交的,實則偷偷和夏言傳書,把自己給賣了!
難怪胡宗憲要自己跟著漕船進京!
見郝仁捏著拳頭,夏言反手給了郝仁一個大脖溜子,抽的郝仁直縮脖兒,
“書裡夾著的銀票和念珠加起來有五百兩,還有你讓那個叫趙平運走的千兩存銀也在漕船上。冇有官身,竟能攢出千兩銀子,你個小王八蛋,冇少貪啊。”
“孃的!”
全被髮現了!
“老爺...”門外響起大管家的聲音。
夏言看著郝仁,眼帶笑意,朗聲道:“給那倆錦衣衛一人百兩銀票,就說騙我錢的小王八蛋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