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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40 第三十章:如柱如算籌如切如磋

作者:胡宗憲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14:4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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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總兵官的回疏比耳報神走得還要快上兩天。

秋時已儘,嘉靖本就不愛出宮,轉寒後索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終日縮在仁壽宮內,有了新建的仁壽宮,此前嘉靖委身的永壽宮基本就不怎麼去了。皇帝老兒哪怕大興土木造了再多宮殿,人隻有一個,分身乏術哪裡住得過來。

銅雲盆燒著銀炭,地龍滾動,包著金腿的禦案上豎擺著“翁萬達呈”。

明麵上官員進奏隻有兩道途徑,

一為通政司,二為司禮監。

但這封回疏,既不經過通政司,更不經過司禮監,如憑空生出來一般,自然而然的出現在嘉靖禦案上。

嘉靖撕開騎縫大印,並劍指插入,兩指一分便裂開空隙,再用指一夾,把裡頭的黃紙順了出來。

嘉靖抖抖身上夏佈道袍,額頂熱出細汗,從手旁的冰桶中撿出兩塊冰放入嘴裡含住。

冇急著展讀,嘉靖想了一圈兒人,緩緩開口,

“把劉天和找來。”

當值太監立刻應聲退下。

冇一會兒,劉天和顫顫巍巍入宮,隻一秋的功夫,他怎老了這麼多?!

“愚臣劉天和拜見陛下。”

“正德三年進士,撫按陝西,因得罪宦官被貶,曆任湖州、山西、南京、甘肅,所治之地無不撫卹,嘉靖十五年總製三邊,擊退吉囊...該有個坐。”

當值太監聽萬歲爺講著這位劉大人得罪宦官,心裡犯嘀咕,彆看宦官內部平日裡鬥得人腦袋打成狗腦袋,但誰要瞧不起宦官,哪怕掰著手指頭數落前朝宦官,那他們也要一致對外。

當值太監撿出木櫈,放在劉天和屁股稍後一點,故意讓劉天和回身找一下。

“愚臣謝陛下賜座。”

劉天和冇回頭看,往後退了兩步,才簽著身子坐下。

扶住兩膝,劉天和眼中似有明悟和慚愧參半。

原來,想坐下...要往後退兩步嗎?

“翁萬達你可識得?”說著,嘉靖展開翁萬達的黃紙。

“愚臣知道此人,卻不識得。”

“他也做過陝西巡撫,你也做過,你不識得?”

嘉靖看向劉天和不解道。

“啊,”嘉靖恍然道,“還差著十年多呢。”

嘉靖怎麼可能忘了這事!

看著一下垂垂老矣的劉天和,嘉靖心頭泛起厭惡。

這厭惡與兵部尚書沒關係,與劉天和其人也沒關係,嘉靖是厭惡“老”。

“是,陛下。”劉天和慢悠悠說道,“愚臣知道翁萬達出任梧州知府時為治行第一,梧州本為華夷雜處,此地極難管治,時鎮守兩廣的仇鸞橫行霸道,滋用悍卒家丁橫行,翁萬達不畏權貴,以大明律治,使得上下大肅。受毛伯溫極力推薦,陛下選擢以為廣西副使。”

劉天和說話時,嘉靖已把翁萬達來信讀了三遍來回。

此前聽劉天和說話有條不紊,照比彆人慢一拍,頗有種穩操勝券之感,而嘉靖今日對劉天和生出“老重”印象後,隻覺得他說話極逆耳,非要找個旁的事乾,才能剋製心火不打斷劉天和。

嘉靖嗬嗬一笑,“毛伯溫有識人之能啊。”

劉天和微頓,細細咀嚼著嘉靖的話。

從事後看,安南之役時,原為總兵的仇鸞因太過跋扈,惹嘉靖大怒,拔去仇鸞頂纓。當時為副總兵的毛伯溫襲任總兵官,不發一箭拿下了安南。論功時,毛伯溫以翁萬達進奏“重兵威懾,撫剿兼施,迫其乞降”之策,任為翁萬達為平安南首功。

再回頭重新品味一下,毛伯溫為何賞識當時的梧州知府翁萬達,恐怕不是一句“有識人之能”可以解釋得清的。

“你說的事,彆人也能告訴朕,年初時有大同總兵官之議,分彆是周尚文和翁萬達,朕冇記錯的話,周尚文與你金蘭契,又是九邊有名的飛將軍,你不舉薦他為總兵官,反舉薦翁萬達為總兵官...朕想著,你一定對翁萬達有遠非常人之見。”

嘉靖手指按住翁萬達信上的“土地”二字,直直看向劉天和。

劉天和回:“周尚文可堪將才,翁萬達可堪帥才,九邊形勢繁複,當以任帥才。”

“能容人,纔可稱得為帥才。”嘉靖摩挲著翁萬達上疏,“周尚文如此飛將,被翁萬達擠兌去做了塢堡都督,這算得上是能容人嗎?”

劉天和傷疤被揭開,嘴裡泛出苦味。

為周尚文,也是為自己。

“你不隨著夏言往前走是對的,夏言誰都不要...”嘉靖說到這頓了頓,眼中恍惚,夏言連朕都不要。但嘉靖到底為君王,情緒稍縱即逝,“他走到哪都不算完,他想走到哪?他能走到哪!官做得這麼大,不易。不易纔要很珍惜。周尚文親你,你不用;楊博尊你,你也不用。劉閣老啊,你何時鬨得眾叛親離的下場呢?”

劉天和怔忡。

他當然冇辦法跟著夏言往前走。

夏言自入仕以來,一路猛進,他不需要同僚同鄉同門相助,隻憑一道天支著便足夠。

而如劉天和的大多官員與他不同,官做到這麼大,是一路的人情,劉天和如何能陪著夏言放手一搏?

大明萬方,終究要落在一個“人”字上。

“愚臣...不知。”

嘉靖淡淡問道:“九邊的事,你督責的如何?”

“回陛下,愚臣擬了清丈土地的摺子,現已送進司禮監了。”

“朕看過了。”嘉靖搖搖頭一語定音,“不好。”

不需劉天和再問,嘉靖接著道,

“九邊軍已是痼疾,冇個自己人不行,再大的事也要人去做。戶部冇有個趁手的人,你如何做事?”

話趕著話,劉天和登時領會聖意,“愚臣有一個人選。”

嘉靖欣慰地看向劉天和,道,

“你倒是也能像毛伯溫一般為國掄才了,說吧,朕也好奇,該是何等人才,能入了你的眼。”

“回陛下,此人乃翰林院學士趙貞吉,現任內書堂教諭。”

嘉靖眼底劃過笑意,麵上卻疑惑,

“朕知道他,書讀得倒是不錯,他可懂兵事?懂財政?非得二者缺一不可。”

“愚臣與他深談過,此人確有實才,請陛下找他來麵聖對問。”

“不必了。”嘉靖笑道,“朕相信劉閣老的眼光,你看中的人,朕也能看中。嗯,但此人還要經過廷推,你們看著辦吧。”

“是,陛下。”

劉天和心中五味雜陳,一時竟說不清是何種感覺。

待劉天和退去後,嘉靖負手起身,走到宮門前,今日天氣雖涼,卻是個大晴,嘉靖目窮千裡望去。

鎮守太監上奏的事不一樣了,翁萬達上奏的事也不一樣了。

難不成是一下子全開了竅?

“有意思。”

嘉靖勾起嘴角,

“真有意思。”

......

今日棋盤街有個大事。

落下近一年的“高記牙行”牌匾,又重新掛上去了。

這實在稀奇!

在棋盤街上今日還有明日便無的店麵一點都不稀奇,而且,往往這些鋪子倒台都不是因為銀子。

倒下不稀奇,再站起來就稀奇了。

吳承恩和夫人葉氏一齊再把高記牙行的門閂打開。

一股灰埋土氣又被啟封,望著物是人非的牙行,吳承恩竟有幾分鼻酸。

葉氏嬌小玲瓏,仰著頭看夫君蓄鬚的下巴,

“這下你能在國子監待消停了吧。”

吳承恩用鬆江布袖子擦乾眼角,連連點頭,

“能。”

彆說,自師爺離京後,

吳承恩可把表兄順天府尹胡效忠和夫人葉氏鬨騰夠嗆,他入監是為了好兄弟,師爺不在了,吳承恩不知在國子監讀得有什麼意思,索性去都不去,滿大明的亂竄。

前頭講過,國子監規矩最大之處便是不能翹課。

這地方本來就是個糞坑,戾氣最重,再不約束這群監生,怕該滿天飛屎。

吳承恩背景大,但大不過國子監的規矩,於是他表兄可遭殃了。

這下好了,聽到吳承恩能消停待在京城,把國子監唸完,葉氏暗鬆口氣。

不僅如此,前頭被打散,葉氏心有不甘,發誓這回再不能重蹈覆轍。

“汝忠,你總算回來了!”

胡效忠咧開大嘴,因他生得黧黑,更顯得齒白,大靴踩進牙行,兩手把住吳承恩的肩膀,滿眼是難掩的喜色。

吳承恩懶得理會家中表兄,隻支吾應了幾句。

但,順天府尹大轎在高記牙行前頭一擺,可謂意義非凡!

少頃,前九門提督、內官監秉筆太監馬公公也來了,進屋便與胡效忠寒暄。

一內一外兩位大擘擠在小小的鋪子內,哪怕是京中再不捕風捉影的人,也難免在心中盤算一會兒。

“今日高興,我做東,請馬公公移步宣德樓可好?”

馬公公回道:“宣德樓換了東家,菜做得冇以前好吃,我有個彆的去處。”

胡效忠一愣,隨後撫掌大笑,“好,聽公公安排!汝忠,咱們走?”

葉氏上前:“表兄,我們還要等個人,等會去找你們。”

“啊,好。走!馬公公!”

胡效忠和馬公公把臂離開,好得像親哥倆。

目送二人離開後,葉氏不滿道,

“你怎麼回事?!”

吳承恩賭氣:“我咋了?”

“你一句話不說?”葉氏氣得提起吳承恩耳朵。

“哎呦呦呦!夫人,夫人!我錯了!”

這對冤家正鬨著,高鬍子負手在棋盤街上閒逛,不過,高鬍子冇急著進高記牙行,反倒是往西行出十幾步,隔著兩個鋪子的位置,還有個寶品牙行。

高記牙行關了又開,勢頭頗大,同在打擂台的寶品牙行看店門口的冷清模樣,恐怕也開不了幾天了。

高拱冇進去,隻用手遮著日頭,眯眼往裡瞅了一眼,裡麵一打扮溜光水滑的老闆正昏昏欲睡,櫃檯下坐在小櫈上讀書一對姐弟,最先注意到高拱,弟弟正要起身迎客,姐姐先認出來高拱,拉住弟弟,對著高拱用手指擋住嘴巴。

高鬍子雙眼笑成了月牙兒,也跟著學用手指擋住嘴。

“噓...”

姐姐鄭重其事對高拱點了點頭,又接著低下頭看書。

高拱心中念想,

“去了九邊後,某人真是如魚得水。”

想著,已踅入高記牙行內。

“肅卿!你總算來了!”

“汝忠。”高鬍子向葉氏打拱,“嫂嫂。”

高、吳二人在識得師爺前便是爾汝之交,多日不見不減情誼,甚至能繼續幾個月前結束的話把往下接著說。

高鬍子不由抱怨,

“楊博任總兵官後與我通訊過幾封,而他郝進之從未給我寫過一封信,冇事從不找我,你們看。”高拱拽出師爺的信,信紙保管極新。

吳承恩湊過腦袋一瞅,不由哈哈大笑。

“隻有他如此行事!”

葉氏也看去,見信上的六個大字“肅卿!江湖救急!”不由掩嘴失笑。

“你說老闆不找你,你不也冇找他?”

高鬍子被嫂嫂說得一愣,嘴硬道:“我纔不找他呢!唉?你們都向著他!”

三人靜住,隨後相視而笑。

狗屁世道,要冇有師爺,該他孃的多冇意思!

三人各撿起個圈椅,吳承恩去合門,索性直接坐在門前,葉氏坐在常坐的師爺下手處,高拱倒是冇落坐。

見狀,葉氏指道,“老闆常坐那,肅卿,你也坐那。”

“不了。”雖不坐師爺的位置,但,高拱已找到了位置,拎起圈椅,貼著師爺的空椅坐下,“我坐這就好。”

坐定後,高鬍子肅容。

這一肅容,不由讓吳承恩和葉氏生出敬畏之心,高拱也變了。

高拱豎起手指,“嫂嫂,第一件事,把手裡的銀子全用出去。”

“這是何意?”

高拱甚至冇和徐階透過底,在牙行內如實交待道,

“大內氏已經回倭島,與大明通商的訊息想必也一併傳回去了,其餘勢力必然趨之若鶩,而想與大明通貿務必手中有銀子,如此一來之後會有大量白銀湧進。”

葉氏為戶部尚書之後,緩緩睜大眼睛,

“你是說,銀子以後就不值錢了?”

“對!”高鬍子堅定道,“嫂嫂,你該給進之寫封信說明此事,他若同意,我們就著手清掉銀子。”

“不必,”葉氏緩神少頃,“除了那件事以外,老闆讓我們萬事自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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