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大明王朝1540 > 第二十章:君子以自強不息

大明王朝1540 第二十章:君子以自強不息

作者:荊棘吾冠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9-10 05:44:22

鐫著一個“世”字的青藤紙擺在那,眾閣員看過來,腦中不約而同閃出一個想法。

好字!

確實是一筆好字,正是出自禮部尚書嚴嵩之手。

在場有的閣員寫慣了青詞,如翟鑾、嚴嵩。

也有從冇寫過的,如劉天和。

可...青詞拿到閣內是頭一回!

青詞輪不到黃錦寫,他看了一眼,便把身子靠迴圈椅裡。

翟鑾道:“青詞確為要緊事,隻是...除了我們閣員外,還要誰寫嗎?”

“你是說夏言?”工部尚書甘為霖脫口而出。

黃錦撫貓的手一停。

不知何時,黃錦從貓兒房領養了一隻貓,走哪都帶著,今日更是帶進了內閣,這隻豆青色貓兒可會學人,怎麼叫會學人呢?就是人不能在它麵前吃東西,它隻要瞅到了人吃的,哪怕它吃的比人還好,它這口便立馬不吃了,非要吃和人一樣的。黃公公見它這稟性更喜,笑罵這貓兒“吃鍋裡看盆裡”。

豆青色貓兒眨眼看向茶點盤,您瞧,毛病又犯了!

黃錦撿出個綠豆糕,從中間往兩邊一掰,直往下掉渣子,餵給小貓一個,貓兒舔了兩下又不吃了。

誰都知道翟鑾是問夏言,經甘為霖一提,翟鑾自己反而不說了,

“何止是夏言?六部府院官員誰要寫,誰不要寫,都應挑揀出來。”

甘為霖暗罵老狐狸,找補道:“你是內閣首揆,還要等你牽個頭,不然我們東一嘴西一嘴說到哪了,最起碼要攏出個能挑揀的道兒啊。”

說完,甘為霖挑揀出一個豆麪糕,這玩意用糯米、豆沙、紅糖層疊製的,上麵滾一層芝麻,俗名驢打滾,一進嘴就是噎,非要嚼夠數才能嚥下去,甘為霖這舉動眾人都看明白,說完這句他便不吱聲了,嘴裡奔著吃使勁。

“哈哈,這能有什麼道兒?我是首輔,更是陛下的臣子,說到底也是臣子,豈有挑揀其他臣子的道理?甘尚書,您言重了啊。”

“在值各部府院官員都要寫。”黃錦硬邦邦插了一句,說這話時,三白眼上下翻弄著翟鑾。

除了前頭甘為霖傻乎乎說一嘴,實則大夥心知肚明。

寫青詞重要,要誰寫更重要,要不要夏言寫最重要!

此前每篇青詞,嘉靖都點夏言為第一,這回還要不要他寫了?

黃錦“在值”兩個字聽得叫人迷糊,夏言如今在家聽勘,算不算在值?

誰都不接黃錦的話。

翟鑾是首輔躲不開,正要開口,有人先說了一句,嚴嵩道:“此番青詞祭天,是陛下欲祈雨之舉,夏大人才情橫溢,是一定要寫的。”

平日裡內閣一場例會,嚴嵩都說不上幾句話,大多時候是聽,眼下這麼敏感的事,他直接就站隊了!

黃錦冇想到頭一個敢拆他台的是嚴嵩,下意識想瞪過去,再一想到昨夜嚴嵩在西苑的所言所行,生生又把逼視拽到貓兒身上。

“夏閣老...”翟鑾心中一喜,臉上卻不動聲色,略為難道,“這不好吧,方纔黃公公說在值,夏閣老算在值嗎?”

翟鑾似台上拋花球,瞅準了往黃錦懷裡扔。

黃錦一陣膩歪,他知萬歲爺是想讓夏言寫,本圖謀著借力打力,讓閣員把夏言隔出去,卻不想這些閣員一個比一個滑溜,隻靠他,他冇法孤立夏言啊,便開口道,

“算不算的,夏言青詞寫得好...”

黃錦說到最後幾個字,全吞進嗓子眼裡,冇精打采的打了個哈欠,翟鑾不依不饒,

“黃公公,那還要不要夏言寫啊?”

黃錦心裡怒罵翟鑾也是個喪門星!

“夏言青詞寫得最好,誰敢不許他寫啊?寫便是了!”

話掉地上,翟鑾才應著,“黃公公說得是,便聽黃公公的。”

這事磨蹭了小半個時辰,甘為霖還在那吃驢打滾,貓兒一直瞅著甘為霖,實在按耐不住,從黃公公膝頭跳下,蹦到甘為霖膝上。

甘為霖把最後一口扔進嘴裡,拍乾淨手上渣子,貓兒呲牙發怒,蹦到甘為霖臉上抓了一下!

“這死貓!”甘為霖怒極,一把打開豆青貓兒。

貓兒壓著身子從內閣花鈿髹漆木門下跑出去。

甘為霖嚇得一頭冷汗,和眾閣員解釋,

“不是,我是說:這是貓!哈哈哈,這是不是貓嘛!這是貓!這不會不是貓!”

其餘閣員懶得理他,黃錦重重剜了他一眼。

翟鑾拿起青藤紙,

“這青詞,我們不如就在內閣寫吧。”

......

夏府

“世?”

郝師爺被夏言從鋪子裡叫回府,此刻正皺眉看著“世”字。

這是郝師爺頭一回接觸青詞。

“進之,八股你可以不會,青詞,你不能不會。不僅要會想,你還要會寫,寫我不催催你,你先想。”夏言看向郝仁:“來,你破題,我給你潤色。”

夏言用墨棒自己研磨,再用毛筆沾了沾墨水,鋪開青藤紙,隻等郝仁開口。夏言行文字事一絕,心到目到筆到,一篇文章洋洋灑灑寫出,寫罷再看往往不需增一字、也不需減一字,增一字太繁,減一字太瘦。說夏言會寫錯字,簡直是天方夜譚。可嘉靖說你寫錯了,那你就是錯了。

“老爺,我一看這字,便能想到會試時的時務策題,父子相繼曰世。”

夏言不給郝仁任何提示,淡淡道:“想好了?想好我便寫了。”

“等會等會。”郝仁忙止住,“我再想會。”

“十息。”夏言似催命一般。“九...五...三...行了,說。”

郝仁隻能道:“我想以德字破題!”

“哦?”

夏言嘴上說著,手上已筆走龍蛇,

“玉律調元,立人極以彰明德。昔者豳風陳稼穡之艱,禹甸分井疆之利。念彼蒼黎,實同赤子;修茲政德,可契靈樞。”

郝師爺忙湊過去看,自己隻一個德字,夏言竟寫出這麼多行!

夏言皺眉看了郝仁一眼:“若在聖上麵前寫,會讓你停嗎?”

郝仁一激靈,又開口:“周公以為君王當敬天保民,故有商代夏、周代商。天命不足恃,在於德,在於行,此為世。”

夏言麵無表情,筆更快了,

“......然陰德調羹,終慚鼎實。願效堯階諫鼓,廣納芻蕘;更追周室明堂,頻詢耆老。”

“臭小子,我寫下什麼,就呈到陛下麵前什麼。”

夏言像是刻意給郝仁加壓,絲毫不給郝仁喘氣的機會。

“老爺,我想父子相繼曰世,破題處應不止是國祚綿延,而應是德,德足為人主,陛下若有德,則天下可安。”

夏言眼中閃過讚許。

郝仁表述不清,夏言卻已體悟。

此德非彼德。

世,是皇權傳遞的合法性。

小宗入大統的嘉靖正缺少這合法性,他便想著給親爹追封皇帝,來確立自己也是皇帝。

而郝師爺另辟蹊徑,調整了做皇帝的標準,不止是皇帝的老子是皇帝,漢、隋、唐、宋開國之君,生下來那一刻親爹也不是皇帝,但從冇人懷疑他們的皇帝合法性,因何?郝師爺把世的標準定義為“德”。

德是個虛無縹緲的說法,什麼算有德?什麼又算無德?

但嘉靖最愛虛無縹緲。

“更願德澤流芬,永綿社稷;慈雲蔭物,遍覆蒿萊。”

一篇下來五百字有餘。

嚴嵩寫一篇青詞要兩個時辰,夏言卻連一炷香都冇燒完。

寫罷後,夏言把毛筆往硯台上一搭。

郝仁冇底氣道:“老爺,要不您再改改,是不是有些太諂媚了?”

夏言被郝師爺逗樂,

“你還知道諂媚?再諂媚也冇你替胡汝貞寫得那篇膩人。”

郝仁尬笑兩聲。

“還有一處你看淺了。”

郝仁肅容:“請老爺賜教。”

“這一處看淺不怪你,我總說你不在局中好,有些事局外看得真切,有些事局中看得真切,你以德入題很好,冇看我都知道,讀過這篇青詞後陛下定然大喜。

可你寫這篇青詞時,腦袋裡隻想著陛下,卻冇想著彆的寫青詞的人。”

郝仁怔住。

夏言站累了,扶著圈椅坐下,郝仁原地冇動,他知老爺不喜彆人扶他。

“進之,來,扶一把我。”

“唉!老爺。”郝仁歎口氣,將夏言扶坐。

夏言長舒口氣:“我以前隻喝一口水,便能站上一天,寫上一天。哈哈哈,到底是老了。彆這副表情,楊慎那小子也有才,他寫過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儘英雄。此句儘是英雄氣,老的英雄不淘儘,新的又從何處來?”

“進之...力氣不足恃,智慧也不足恃。人總會老,力氣會越來越小,這腦袋啊,也越來越迷糊。我總在想,若是最後什麼都冇了,這一輩子活著總是在失去,未免太殘酷了。

我與王陽明說過這話,你知他回我什麼嗎?”

郝師爺無緣見到王陽明,但也對這等人物無比好奇,

“老爺,他說什麼?”

郝師爺偏過頭,鬼使神差看向置於螺甸櫃子上的那盞銅鏡,銅鏡中的自己,胸前是一大片空洞。

夏言伸手點了點郝仁的胸口,

“他說,此心光明。”

郝仁怔怔低下頭,這胸前巨大的空洞周圍竟長出了一點肉芽。

人會變老,人會變笨,千錘百鍊下不是日複一日精進的力量和智慧。

是,這顆心。

一顆百折不撓的心。

夏言從冇說過郝仁的善惡,他以後也不會說,自己能對得起自己這顆心就好。

“幫我把青詞卷好,遞進宮裡。”夏言笑了笑,“把我的朝服也拿出來。”

郝仁一一聽命行事,將青藤紙卷好,塞進竹筒內,開門喚來下人往宮裡遞,又回屋取出夏言的朝服,朝服上補子已被撕掉,誰也不知道下一塊補子是什麼。

“老爺,都做好了。”

夏言看向門外立著的柏樹,因這樹可用來通靈陰陽,又叫蒼官神木,夏言家這棵神木長得不行,樹岔子太多,搞得主乾細瘦,半死不活的。

“自今日起,你不必再回府住了。”

......

內閣散班。

“黃公公,可否借一步說話。”

嚴嵩故意等著其他閣員散儘,叫住黃錦。

黃錦示意打掃的小太監先出去。

回身看向嚴嵩,皮笑肉不笑,

“嚴大人。”

黃錦竟一時不知該用何種表情對待嚴嵩。

他看不上嚴嵩對萬歲爺的諂媚,卻又被嚴嵩的凶狠嚇住,不上不下的懸在那兒了。

何以黃錦不怕夏言,卻怕嚴嵩呢?黃錦也知道,夏言不玩陰的,明槍黃錦能招架,身後抽冷子放暗箭他擋不住啊!

嚴嵩昨夜剛斥責兒子與黃錦走得太近,轉眼自己又貼上去。

“黃公公,近日天乾得很啊,我聽說長陵那兒樹最多,可千萬要看著,萬不可出什麼事。”

長陵便是朱棣的皇陵。

放著成祖世係皇帝排位的祖廟也在那,前頭嘉靖想把親爹排位往裡塞,還冇放穩一天,又被百官逼著請出來。

黃錦書讀得少,但害人的智商一絕,瞬間體悟了嚴嵩的意思。

“嚴大人,”黃錦語氣中儘是不滿,“馬師怎麼也算是德球薦進宮裡的,是自家人,你昨晚在西苑,忒不地道!”

“您此言差矣!”嚴嵩眼睛一瞟。

黃錦嗬罵內閣門外候著的小火者,“門關上,你上一邊去!”

內閣建築被乾清宮當得嚴實,關上門就冇一點光兒了,內閣收起最後一點亮,在黑暗中,嚴嵩反而更自如。

他知道黃錦心裡紮著刺呢!不給這根刺拔掉,便不能輕易擺弄他!

“黃公公,一個賊道士,他可不是咱自己人啊。”嚴嵩語重心長。”

黃公公嗆聲道:“這道士倒是聽話。”

“聽話冇用啊!您瞅瞅他說的是什麼話,就算他真有變銀子的本事,全變成銀子,銀子可不就不值錢了?這話能糊弄陛下嗎?若是這道士有黃公公半分聰明,我昨晚拚死也要保他!”

黃錦尋思尋思,話頭一軟:“你這話說得不錯。罷,這等蠢人是不算自己人,早晚把你我害了。可,你這事又何必找我?”

嚴嵩對著黃錦耳朵吹風,“德球是我兒子,他找您,實則是我找您。”

黃錦側過臉,他眼睛也適應了黑,閃著綠光打量嚴嵩,

“你?”

“是啊,黃公公,你我皆為臣子,君父之憂為臣子之憂。”

“嗯...”黃錦還是猶豫不決,他瞅著嚴嵩咋都不像是自己人,二人早有機會合作,可嚴嵩此前一直裝傻。

嚴嵩又說了一句,

“黃公公,東宮可冇有你我的位置,我們更要伺候好陛下,您說是不是?”

和王杲一提李如圭他就急,黃公公也是這個理兒,不能和他提東宮,東宮兩字打在了黃錦罩門。

黃錦眼中閃出狠色,

“等我找個日子!”

......

宣德樓大堂。

職方司主事楊博抱著胳膊看向郝仁。

“乾嘛啊?楊主事發財了?”

郝師爺瞧著一桌子席麵,這兩天吃太好了,他怕是斷頭飯。

“樓上席麵子太貴,樓下也不便宜,唉,你少吃點!”

楊博見郝仁拎起肘子往自己前麵放,一下冇繃住,瞬間破功,立刻抄起食箸搶下小半個。

“你這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嗎?要不你就彆請,要不你就大方點。”

郝仁肯定是不請客那一類的。

楊博低聲道:“吃飯是其次,我是要找你等著。”

“等什麼?”郝仁腮幫子撐起。

“等後堂競市。”

看楊博神秘兮兮的樣子,定是又發現什麼了,郝仁發現楊博在職方司還是不累,一天天勁使不完,都快成大明神探了。

郝師爺往下一咽,喉結鼓起來,手忙腳亂抓來一碗水,把肘子順下去,

“楊主事,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啊。”

楊博不滿道:“你欠我個人情啊,現在是還的時候了。”

“你還欠我個人情呢,咱倆抵了。”

“屁!你不提那事還好,一提我就生氣,你看到郭勳跑得比誰都快!我他娘三天冇找到你!”楊博冷哼,“你走,你走啊。高衝的事我不幫你兜著了。”

郝仁氣得坐回去,“這是誰罩著的?安平侯!皇後!你天天要是閒出屁了,來我鋪子幫忙去。”

“你想什麼呢?我要拍貨。”

楊博從懷中抽出半截銀票,是郝仁行賄給楊大人的。

“你早說你要買貨啊。”郝仁暫時放下心,先吃飯吧,不得不說,宣德樓的菜比春水樓好吃太多,春水樓菜齁鹹,像是鹽不要錢似的,郝仁後來想了想,菜鹹就得喝酒,酒一喝旁邊官妓再一撩撥,那不就得消費嗎?全是套路啊。

“嗯,彆的地可買不著。”

之前賣漕糧就是在宣德樓,郝師爺第一次來這兒時,可以說無物不拍,天上的宮裡的東西全能給你倒騰出來,隻要有錢,啥都能買到。

漕糧反而算不得什麼。

就是上次嚴世蕃突然劫場,聽聞暗中有人要高價買嚴世蕃的頭,後來不知怎又不了了之。

反正,在棋盤街的街麵上,除了最硬的濠州會館,第二個便是宣德樓,並且排第三的照比宣德樓還差遠了。

郝師爺又聽出不對勁,警惕道:“你要買啥?”

“買衣服。”楊博直往嘴裡塞,抽空纔回一句。

“啥衣服?”

“兵服。”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