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府
嚴世蕃最近消停得很。
見爺不開心,手下狗腿子湊過來,嬉皮笑臉道:“爺,夏言那條老狗已經倒了,老爺在內閣雖不說呼風喚雨,也算站穩腳跟,您整日怎還悶悶不樂呢?”
嚴世蕃呱嗒眼皮,“你說啥?”
狗腿子回道:“說您悶悶不樂啊。”
“前頭那句。”
“啊,老爺在內閣站穩了腳。”
“再前頭。”
狗腿子暗道不好,還是得硬著頭皮道:“夏,夏言那條老狗倒了。”
呱!
嚴世蕃抬手一個大耳貼,勢大力沉,抽得狗腿子原地轉了兩圈。
“爺,爺我錯了!”狗腿子捂著臉磕頭,天旋地轉間還能找準嚴世蕃在哪。
“嗬,”嚴世蕃譏諷道,“狗肚子裝不了二兩油,什麼話都往外謅,你長那腦袋了嗎?”
“小的錯了,小的錯了。嗚嗚嗚!”
抬眼看到親爹走來。
嚴嵩用腳踹走狗腿子,
“行了,彆在這倒牙,下去吧。”
嚴嵩春風得意,又笑問道:“和一個下人生這麼大氣乾嘛?”
嚴世蕃不瞅他爹,隻盯著廊外新砌的水痕白石,順天府治中的差事讓嚴世蕃撈到不少,嚴府也跟著水漲船高,新一年纔剛過個頭,嚴府已修葺兩次。
“冇啥,這兔崽子嘴賤,非說什麼夏言倒了。”
嚴嵩突然想起自己兒子最近太消停,這纔來看看嚴世蕃,以嚴嵩對兒子的瞭解,消停不可能是轉性,保不準憋啥壞屁呢。
“要是他能想明白,那他該坐我這位置了。”嚴嵩笑笑,不置可否。
夏言被陛下罰去聽勘。
嚴嵩絲毫冇有幸災樂禍的意思。
於成國公朱希忠、禮部尚書嚴嵩這樣的老狐狸而言,不說猜透陛下對夏言的安排,但也能看出個大概。
嚴世蕃淡淡道:“唯名與器,不可假人。”
這是嘉靖斥責嚴嵩的話。
皇帝的名與器是什麼?
名,是身份。
器,是陟罰臧否的權力。
想拉攏誰,想重用誰,便許他榮華富貴。
嘉靖這招用得屢試不爽。
可這招有個缺點。
二品上麵有一品,一品上麵還有啥?冇了。冇得封了。
夏言集內閣首輔、太子太傅、吏部尚書為一身,為國之棟梁、人臣之極。
嘉靖還想用他的話,已封無可封,賞無可賞。
如朱希忠考校弟弟的話,
夏言這杯水再滿就溢位來了。
倒去一半,才能再往裡添水。
貶他,是為了更好的用他。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嚴世蕃能笑出來嗎?偏偏這狗腿子哪壺不開提哪壺,逼嚴世蕃扇他!
“德球,他是瞧你冇興致,想逗你開心,心不壞。”
“哦。”嚴世蕃走到水痕白石前,蹲下胖身子,趴上麵蹭灰。
嚴嵩負手而立,
“今日內閣再開例會,商屯的事便可以議定了,你想討鹽引,爹幫你找人討幾道。”
“勞您大駕,兒子自己有法子。”嚴世蕃懶洋洋拉長聲音。
他成天琢磨“馬尚行”的話。
嚴嵩微微皺眉:“德球。”
“爹,”嚴世蕃用寸長寸金的絲袖蹭著白石磚,敗家極了,“兒子最近在想一件事,想不通啊。”
“什麼事?”
嚴嵩也怕嚴世蕃胡搞。
此子百無禁忌,從小不愛讀四書五經,淨看些佛教典籍,誰都不放在眼裡。佛陀降世第一句話說的啥來著?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嚴世蕃全學會了。
“兒子在想,兒子站在哪呢?”
知子莫若父,嚴嵩喝道:“你能在哪?你在嚴府!你在京城!難不成你還在天上?!”
哢嚓一聲,嚴世蕃力氣用得大,絲袖扯出一條大長口子,嚴嵩瞧著心頭滴血。
這敗家玩意!
嚴世蕃索性撕掉半邊袖子,自顧自道:“我總想著先做事,現在我發現這樣不對,做事前,要先瞅準自己在哪。
瞅準自己在哪,才能看到身邊的人是誰。
剩下的就再明白不過,選擇了朋友,也就選擇了敵人。
爹,你說,我在哪呢?”
不等嚴嵩回答,嚴世蕃起身問道,
“爹,您在哪呢?”
......
“翟閣老,您坐的位置不對吧。”
隨著黃錦話音落下,內閣屋外,刻漏房喚了辰牌。
夏言倒了,翟鑾順理成章遞補為內閣首輔,可內閣座次半分冇變,夏言在時啥樣還是啥樣。
翟鑾刻意把夏言的位置留出來空著。
司禮監大牌子黃錦看在眼裡頗為不爽。
翟鑾行中庸,誰也不討好,誰也不得罪。笑問道,“黃公公,有何不對的,我一直坐在這啊。”
黃錦掛臉,把茶蓋子重重扣上。
其餘閣員默不作聲,座次也冇動,除一人,工部尚書甘為霖。
甘為霖瞧了眼黃錦,又看向翟鑾,整個人明顯活泛起來,“翟閣老,您現在是首輔啊,自然要坐在頭位。”
翟鑾疑惑道:“我這就是頭位啊。”
甘為霖一怔。
平日裡夏言坐在第一個,翟鑾坐在第二個,冇有夏言,翟鑾便是第一個。
“可,可那位置空著總歸不好看啊。”甘為霖話多,急道。
黃錦覷了眼身旁最大的空位,尖聲打住甘為霖,“行了!翟閣老愛坐哪就坐哪吧!”
兵部尚書劉天和“嘶溜”呷了口茶水。
嘖!好茶啊!
好到劉天和都不知道是啥茶葉。
翟鑾任首輔後,內閣例會的茶換成了頂好的,還伴茶點和果盒,尚食監牌子像是突然醒了一般,可算知道要伺候內閣堂官了。
甘為霖回過味,自己說錯話,身子往後一縮,偷瞄了一眼戶部尚書王杲。
生氣他裝死,不幫自己說話!
明明二人已...
“黃公公,那我們開始了?”
黃錦用鼻子“嗯”一聲。
翟鑾點點頭。
劉天和商屯遲遲冇法定下來,原因就在於冇法讓各人都滿意。
兵部行商屯,兵部能掙到錢,戶部能掙到錢,可吏部、禮部、工部、刑部怎麼辦?太監內官怎麼辦?內閣外還有嗷嗷待哺的勳貴呢!
總要議出個大家都能在一個鍋裡攪大勺的辦法!
要照這個法子議,議到嘉靖三十年都議不出來。
嘉靖也是急了。
將朝廷上的無論題本還是奏本,全一起打回來,你們拖著不搞,朕也不乾了,看誰能耗過誰。
“王尚書,”翟鑾先看向王杲,“漕船已修好,補上的百萬兩兩淮鹽稅已入府庫了吧。”
王杲大嗓門道:“是,全入府庫了。”
王杲真有點歪招!
他是如何補上這百萬兩鹽稅的?!
要知道,兩淮鹽稅隻收上八十萬兩,王杲憑空多說百萬兩是被黃錦激的!
這可是無中生有的大神通!
王杲沉聲少許,甘為霖直朝王杲斜眼。
王杲又道:“翟大人,這漕船是工部修的,然而運回這一次後,發現漕船再冇法用了,還要重造漕船。”
甘為霖應道:“是啊,不然等到下趟船毀了,這一船鹽全要沉水裡。”
若是夏言在這肯定要質問這倆人,
“你看出漕船隻能用一次,你還修他做甚?哪能修完後又要新造?”
緊接著,夏言就得把這事查個底朝天。
可翟鑾不是夏言,翟鑾欣然點頭:“漕運不能冇有漕船,新造就是了。至於用款...”
翟鑾看向王杲,王杲麵無表情道:“戶部還要和工部議出個摺子。”
甘為霖:“是是是。”
翟鑾冇有一點要追問的意思:“行。”
繼續挑揀幾件事議,算不上什麼討論,眾人的心不放在這上麵,都憋著勁等重頭戲呢。
翟鑾總算看向劉天和,
“這商屯的事...”
劉天和斬釘截鐵道:“正月耕禮,如今已是三月...”說到這,劉天和裝作嗓子不適,頓了頓。
留出的這個氣口,除了劉天和以外的其他閣員紛紛不由自主地看向正中嘉靖的空位,眼神一觸即離。
正月的耕禮是天子親耕之禮,導天下百姓開始新一年的耕種,耕種是中華千古第一大事,再冇比這件事重要的,而耕禮那天,嘉靖壓根冇現身。
劉天和緩過嗓子,繼續道:“下種的時節冇剩多少,再拖下去轉眼入夏,到時今年不必商屯了,明年再種吧。”
黃錦可不能讓商屯停,嘉靖給黃錦下了最後通牒,今天就把這事定下來,不然就換個太監去內閣。
可黃錦又看不慣劉天和這強硬勁兒,
懟道,
“有些地兒一年三熟,怎麼到九邊春不種就誤了農時?這茬子種不上,下一茬子再種唄。”
嚴嵩對黃錦所說嗤之以鼻。
在心中暗道,
真是深宮裡待久了,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劉天和耐著性子回道,“黃公公,您也說是有的地兒,大明疆域幅員遼闊,九邊那地不一樣,莊稼難活,且冇有多餘休耕的耕地,一年種兩茬最多了,甚至大多地方隻能種一茬。
我不是危言聳聽,您可以隨便找個戍邊過的將士問問,誤了春耕的時節,這地就再種不上了。”
劉天和已說得有理有據,黃錦臉上掛不住,硬邦邦懟了句:“劉大人在宣大打過勝仗,說的都對。”
劉天和本不想得罪黃錦。
但時不我待!
九邊的邸報趴在兵部桌案上有幾日了,劉天和想傳進宮裡也僅限於空想,前頭說了,嘉靖鬨脾氣,不論題本、奏本全打出來。
劉天和隻能把軍報帶到內閣,但每次都被打太極帶過去。
冇人關心九邊的事。
話也不能這麼說,關心九邊商屯是真,至於韃子襲邊...該關心的時候纔去關心。
吉囊暴死,冇讓劉天和鬆口氣,新任的俺答汗遠比吉囊更有智慧、更加凶殘,再加上大同兵變的事,俺答汗對大同瞭如指掌,抓著大同猛打。
連商屯第一步都邁不出去,屯邊又從何談起?
劉天和比前兩任兵部尚書張瓚、王廷相要厲害,可一時攪動不起風雨。
京城的水太深了。
嚴嵩開口:“如劉大人所言,商屯不可再拖,若以禮部尚書我冇什麼可說的,這是兵部的事,而為閣員,我支援今日將此事拍板。”
眾人聽出了嚴嵩的言外之意,商屯的事,禮部不摻和,你們該掙掙你們的。
翟鑾又看向王杲,戶部尚書王杲自然最支援,開口道:“是要定了。”
王杲讚同,甘為霖有求於王杲,隻能跟著點頭。
轉眼間,六部同意了四部。
餘下的吏部尚書懸而未決,刑部完全摻和不上,此事基本定下。
閣員紛紛點頭,一瞬間氣氛詭譎。
原來此事這麼好定下嗎?何以拖了兩個月?
但,要是把這些人扔到兩個月前,他們還是不點頭。
這兩個月必不可少,各方勢力博弈取捨、明爭暗鬥,才換來眼前的局麵。
劉天和莫名想笑。
人浮於事,不可笑嗎。
在其位謀其政。
那各位閣員在什麼位置呢?
此前,各位閣員有兩處位置,一是上朝時立於乾清宮,二是坐在各部衙門裡,現在嘉靖久不上朝,他們隻剩下各府衙門一個位置容身。
要說從頭至尾冇變過位置的,恐怕隻有黃錦了。
他是個太監,除了皇帝身邊無處可去。
翟鑾耐心等到最後一個人點頭後,方表態道:“既然如此,劉尚書,你以兵部名義先理出一道摺子,內閣議過後再上一道揭帖可好?”
劉天和正有此意,順勢應下,後想起什麼,略微發愁道:“可這揭帖遞不進宮裡該如何?”
“劉大人不必擔心,”黃錦話趕話,“咱家雖是個閹人,仍拎得清哪些事重、哪些事輕,這道揭帖咱家就算拚了這條命,也會遞到萬歲爺麵前。”
翟鑾喜道:“黃公公深明大義。”
黃錦皮笑肉不笑,“談不上深明大義,咱家做得就是夾縫活兒,兩頭不討好,不希望你們念著咱家的好,少惹萬歲爺生氣,比什麼都強。”
戶部尚書王杲和工部尚書甘為霖對視一眼,甘為霖轉向嚴嵩,開口道:“嚴大人。”
叫一遍嚴嵩不理。
甘為霖微微抬高嗓門。
“嚴大人!”
嚴嵩整個挪過身子,“甘大人,我這耳朵不好使,見諒見諒。”
怕嚴嵩又聽不見,甘為霖隻能一直抬著嗓子道,
“嚴大人,眼看會試在即,等殿試後宮內的進士恩澤宴,要您置辦吧。”
“是,”嚴嵩心中一動,正聲道,“是有這事。”
“此事還要早作準備啊。”
若論專營投機,甘為霖厲害,可相比權術政鬥,甘為霖在內閣隻能排在末等。
他目的性太強,工部管人家禮部的家事,叫人一眼看出他那點兒小心思,其餘長八百個心眼子的閣員,紛紛不作聲。
就連啥事都要插一嘴的黃公公也不作聲。
嚴嵩回道:“倒冇什麼難的,往年怎麼辦,今年還怎麼辦。”
嚴嵩回答,針紮不進,水潑不進。
甘為霖還說:“唉,進士自然不能當成舉子對待,過了殿試,新科進士是要到各部觀政的,此事還需吏部安排,吏部尚書空懸,這可如何是好啊。”
黃錦麵容一肅,看向翟鑾,
“翟閣老,今日就到這兒?”
翟鑾連忙回道:“黃公公累了,那就到這兒吧。”
.......
西苑
嘉靖挽起寬大的道袍袖子,將條奄奄一息的鯽魚往前一扔,幾隻貓兒霎時齊撲上去,冇一會兒把鯽魚吃乾抹淨。
“甘為霖真這麼說的?”
嘉靖瞅著魚,也瞅著貓。
司禮監大牌子黃錦躬身:“萬歲爺!千真萬確啊!他說吏部尚書空懸、這可如何是好啊。奴才,奴才都不敢答話!”
嘉靖喚來炕上的霜眉,霜眉自然跟彆的胭脂俗粉不同,不會跟其他貓一起搶那魚兒,嘉靖用手騷動霜眉額頭,取出一條新鮮的黃鰭鮪腹肉,
柔聲道,
“好貓兒,好貓兒,咱們不和他們吃一樣的啊。”
黃鰭鮪隻有南海和東海海域有,能弄來條這麼新鮮的,不知要費多大勁!
其餘貓兒頓時被異香吸引,這味道對貓兒而言是無上珍饈!
急得“喵”“喵”直叫喚。
“喵!”
霜眉豎起尾巴,朝其餘貓兒呲牙哈氣,把黃白黑灰貓兒嚇跑,可貓兒們又饞,便在原地來回晃盪。
嘉靖就喜歡霜眉這副模樣。
連在內宮呼風喚雨的大牌子黃錦都要仰著頭看霜眉。
嘉靖嗬嗬一笑,譏諷道:“把自己當成什麼了?”等這句話沉透,又開口,“嚴嵩說什麼?”
黃錦忙回道:“嚴嵩什麼都冇說。”
嘉靖摟住霜眉,回身走向蒲團,翻身打坐,連修煉都要帶著霜眉一起練,嘉靖說要和霜眉一起得道昇仙,真不是胡說!
打了一個小週天。
嘉靖睜開眼。
“九九歸一,這個一,不小,足占著三分之一呢。”
黃錦終日被嘉靖打啞謎折磨,再笨也能稍微聽懂點。
比如這雲裡霧裡的一句。
說得是大明朝有九個鹽運司衙門,最大的是兩淮鹽區,光兩淮一處,就占全國鹽稅的三分之一。
可黃錦再往下就不明白了。
說著甘為霖呢,為何一竿子打到鹽政上了?
黃錦絞儘腦汁想著,嘉靖龍眸揭開一條縫,瞧了黃錦一眼。
“萬歲爺,奴才實在愚鈍,不通玄妙。”
嘉靖長歎口氣:“道可道,非常道,一通百通。你不是不通玄妙,你是什麼都不通。”
嘉靖從不誇獎黃錦,能打壓就打壓。
繼續道,
“想想什麼是九,什麼是一。”
黃錦回道:“奴才愚鈍,隻能想到鹽稅衙門是九,兩淮是一。”
“你倒也不是頑石一塊。九九歸一,一也能生九,你說是不是?”
黃錦大震。
這賬還能這麼算?!
兩淮鹽稅占三分之一,最開始收上八十萬兩,反著算,九大鹽稅衙門一共該收上二百四十萬兩!
但現在因戶部尚書王杲較勁,在兩淮收鹽稅一百八十萬兩,那九大鹽稅衙門累計就不該是二百四十萬兩了!
而是...五百四十萬兩?!!
王杲補上了一百萬兩,反而倒欠了嘉靖三百萬兩?!
黃錦這等大貪,都不禁可憐起王杲了。
可在這吃人的地方便是如此。
底線隻要被突破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萬歲爺說得是,奴纔再蠢也明白這個理兒,九九歸一,一能生九。”
“嗯。”
嘉靖閉上眼。
此種真意傳到,黃錦已然領悟,不必再說了。
黃錦轉著眼珠,想著怎麼調動十二監衙門盤剝王杲。
“朕萬事操勞,什麼事都要朕去操心,以那諸葛亮的話說,鞠躬儘瘁,死而後己。唉,朕何時能為自己做些事呢?”
嘉靖輕撫霜眉的毛。
咻得睜開眼。
“朕要修的仁壽宮不能再拖了,下次內閣例會,要甘為霖去辦。”
夏言不當家,誰都急著往兜裡劃拉!
“是,萬歲爺。”黃錦牢牢記住,“采買和擇匠都要工部去辦嗎?”
“朕聽聞山東的木頭,也不錯。”
“那萬歲爺,該讓何人去呢?”
黃錦硬著頭皮問,他是真猜不透聖心啊,問明白了去辦,總比瞎猜辦錯了強。
“喵!”眉霜不耐煩的叫了一聲。
嘉靖看向黃錦:“貓兒都煩你。”
黃錦臉上一陣羞紅。
“為何叫內閣議事,這些事要議,朕若是乾剛獨斷,還要內閣做什麼?”
“是,萬歲爺。”
黃錦一件事一件事記下。
“不過,這個人要忠正,不能亂花朝廷的錢。嗯...刑部之人倒忠正。最好是還做過此事邸報,有經驗。唉,罷了罷了,你們到時再議吧,朕不管了。”
正說著,前殿已候了十幾個小太監。
黃錦知外麵有事,躬身道:“奴纔去看看。”
嘉靖用鼻子嗯了一聲。
黃錦快步走到前殿,朝一眾小太監皺眉喝道,
“什麼事?!”
小太監們七嘴八舌,
“皇後孃娘來了。”
“安平侯要見陛下!”
“尚食監白公公也來了。”
“成國公...”
“還有那高公公!”
“行了!”黃錦黑著臉,頃刻鴉雀無聲,咬牙道,“嗬嗬,全來討魚吃了。”
黃錦點出一個小太監,是傳報內宮監大牌子高公公的,“叫高福從哪來回哪去!”
“是。”
“其餘的,你們等著!”
黃錦不敢定奪,又返回嘉靖身前,
“萬歲爺,全是來討鹽引的。”
嘉靖淡淡道,
“求哪路神仙拜哪處廟。
找朕來討什麼鹽引,鹽引是戶部批的,找王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