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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頑帝 第35章

作者:辛宸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3-16 07:47:26

這屆的會試考生,可以說是自有科舉考試以來,最幸福也最痛苦的一屆。

幸福的是,新改建的貢院,溫暖舒適無異味,一日三餐有供應,不用忍受被扒衣搜身的屈辱,有統一的嶄新考生套裝發放,考完甚至可以帶回家留作紀念,更不用說考試時明亮不傷眼的氣死風燈,統一調製不濃不淡的禦製墨汁,就連原本一直被眾人視為考場最惡之地的茅廁,也乾淨無塵,隨時沖洗,甚至還有熏香除臭,導致考試結束之後,不少考生滿城都在求購貢院同款熏香。

據說,那種熏香的味道,初聞如檀香靜心,而後又似柑橘提神,最後還帶著淡淡的茉莉茶香,讓人心神舒暢,感覺上一趟茅廁回來,不但不用被戳屎號拙落,還能提神醒腦,下筆如神,和以前考試完全不同的感受啊!

更不用說,這次的考生用餐,都由考場統一供應,一日三餐,有湯有水,甚至中午和晚上還有葷菜,起初還有考生以為是要收費的沒敢點,後來得到巡場考官公告,說這是太子殿下命人特製的考生免費餐,每頓飯一葷一素一碗湯,主食有饅頭有米飯任吃,考生們這纔敢放開了吃。

結果以前考一次試下來都得瘦幾斤的考生們,這次不但沒瘦,甚至還有人長了好幾斤。

因為,太子定製的考生套餐真是太好吃了!別說那些窮苦的寒門學子,就是普通的中等人家,也沒有天天頓頓有肉吃的。

哪怕隻是簡單的菘菜燉肉,蘿蔔燒肉,熱乎乎香濃軟爛,都吃得他們停不下來口,這不長肉纔怪了。

全國各地的考生都在羨慕京城的考生,恨不生為京都人,隻有京城的考生自己知道,他們這也是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以前哪有啊!

三場考試,從二月初九考到了二月十六,考生們在享受了超高的考場待遇之後,也享受了一回超難的考題打擊。

相比第一場的四書五經文,第二場的論、詔、告、表、判公文考試,第三場的策問題,簡直難出天際。

以往歷年第三場的策問題,都是先給一段古文材料,然後提問讓考生回答。雖然隻有一道題,卻是從閱讀理解到時政要聞到策論答辯都包涵其中,不但考考生的答題水平,同樣也考考官的出題水平。

因為前兩場的考試,是擇優,大家隻要達到進士水平,基本上都能答的差不多,而這最後一道題,相當於附加題,一場三天,前兩場體量大的考生都得點燈夜戰才能做完,可這第三場,會的人能答滿三張答卷,不會的人或許隻能一紙白卷。

這纔是最後拔尖的一關,能不能進三甲之內,就看這一場了。

在原本的歷史線上,這一場考試選擇了程敏政出的考題,他本就博學廣記,出題時,竟然選擇了元朝大儒劉因的《退齋記》中典故,讓考生據此而論“觀平日之所當究心者”(注1)。

他少年始研究程朱理學,卻並不屬於頑固守舊派,而是認為天理在心,直求本心,既要關注現實民生,也要養心正本,方能做一個道德君子。

所以在他看來,以《退齋記》中“曠世而見”的四位豪傑之士為例,觀其行而研究其心理的論文,除了選材出處偏僻一些,並無問題。

可就這道題,全場三千餘名考生,能完全答對合他心意的,隻有唐伯虎的徐經。當他看了一堆完全文不對題的答卷後,忽然看到這兩份合心合意的卷子,就忍不住高聲讚譽,卻沒想到給自己和唐寅招來了一場滅頂之災。

這是原本的歷史線上發生的“慘案”,而如今,程敏政成了考前輔導員,幫助大家考前突擊複習,沒進考場,自然也就輪不到他出題。

而取代他臨時受命成為副主考的,是戶部尚書周經。

作為一個常年熟練掌握拆了東牆補西牆的鐵算盤,今年是頭一回見到國庫有餘錢不說,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小太子的賺錢本事。

人人都以為,小太子為這屆考生付出的太多了,從改造考場到提供衣食住行一條龍配套服務,粗粗一算,每個考生身上的花銷,都至少得二十兩銀子往上,足以頂一個普通人家一年的開銷。

今科三千五百名考生,這就是至少七八萬兩銀子啊!

周經當時聽到小太子的計劃時,心疼的差點摳掉自己的指甲蓋。這筆錢,如果用來修渠築堤,能做多少?如果用開墾荒……或者給邊軍更換軍械……

然而小太子壓根沒理他,專款專用四個字,鎮得六部那些蠢蠢欲動想伸手的人都收回了爪子。

畢竟,這位可沒有弘治帝那麼好的脾氣,聽他們訴苦哀求一下,就能心軟地把自個兒的內庫地掏空了補貼出來。

別看小太子能花錢,可他花的是自己“賺”來的銀子,不用從國庫裡掏錢,也不用額外加稅,隻需要派他那些平時在宮裏陪他“過家家”的宮女太監們出去走一圈,錢就自己爭先恐後地送上門了。

禦史們原本還盯著那些太監,生怕再鬧出太監們打著皇帝太子的名義,肆意設立關卡,收取各種苛捐雜稅,逼得百姓苦不堪言。

在他們看來,這些太監除了貪財之外,就壓根沒別的本事。

小太子放出太監們,簡直就等於是豎起了靶子,給他們提供了最佳彈劾目標,隻要抓住這些人的把柄,他們就可以義正言辭地上書彈劾,以彈劾太子這等不畏權貴的行動來表現自己的錚錚鐵骨,博得一世清名。

朱厚照當年可沒少見識這種操作,尤其是在弘治帝在位期間,畢竟當時的錦衣衛指揮使是牟斌,心不夠黑手不夠辣,進了詔獄的,忠誠之士還會享受特別照顧,就像當初連續上書彈劾張氏兄弟的李夢陽,連張鶴齡拿著皇後的手書去找牟斌,都沒能把他弄死在詔獄裏,最後反倒成了太子的人,徹底掀翻了張氏兄弟。

李夢陽一戰成名,如今已成為科道禦史的模範,不光贏得名聲,還連升了三級,可謂名利雙收,怎能不讓人羨慕眼紅,想要仿而效之?

就連李夢陽自己,在勸諫小太子莫要與民爭利未果之後,也在盯著他派出的人。在他看來,若是那些人真有問題,被他抓住,總好過被其他人逮到。

可誰能想到,在東宮模擬集市裡經過秘密培訓生意經的小太監小宮女們,放出宮之後,真是去做生意,而不是收“助考金”。

朱厚照跟他們特地解釋過,“做生意這種事,隻有雙贏纔是贏。單隻一方賺錢,另一方賠得掉底,那叫騙錢不叫做生意。有來有往,有錢一起賺,才能長期合作下去,而不是殺雞取卵,看似賺了,實際上虧大了。”

“你想,本來雞生蛋,蛋生雞,隻要養上一年半載的,一隻雞就能變成一窩雞,十倍甚至幾十倍的利,被你一刀殺了,逞一時之快,而無長遠之計。”

“所以,跟商戶們做生意時,不能說是因為從東宮來的,就讓人低價賤賣,甚至賠本贈送。而是要告訴他們,你們是去幫他們賺錢,賺大錢的。”

一開始,大家都覺得,這是七歲小兒的童言稚語,發夢說大話。

能在京城立足的大商戶,哪個不是人精子錢串子,會聽你幾句話,就把錢財物拱手送上?肯定是那些人狐假虎威狗仗人勢,打著東宮的旗號招搖撞騙!禦史們恨不得能長出千裡眼順風耳,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做的。

別的禦史還得想辦法找人或親自前去調查,李夢陽還沒想要怎麼做,高發達就來找他了。

高發達:“殿下說了,反正少不了要被禦史盯著,與其被別人盯著斷章取義的胡說八道,不如帶你一起去,讓你親眼看看我們是怎麼做生意的。”

“好!”李夢陽當然義不容辭:“但你可別想著收買我,隻要你們敢欺瞞商家收取賄賂,我定然會稟報太子,彈劾你等!”

高發達嗤笑一聲,“那你就好好瞪大眼睛看著唄,跟殿下做事,還用坑蒙拐騙嗎?正經做生意賺的錢都花不完,還用去收那些髒錢?”

見他說得如此得意,李夢陽依然半信半疑,“那我就跟你去看看,看你們如何能讓商家心甘情願地掏錢跟你們‘雙贏’。”

“那就走唄!”高發達鬥誌滿滿地帶著李夢陽,第一家去的,就是京城最出名的四寶齋,可以說是高階文房四寶專賣店,基本上壟斷了京城國子監的所有用紙,以往每科會試,都是他們供應的試卷用紙,單是這一項,就足夠他們領先全城文具業。

李夢陽也曾用過四寶齋的紙,筆墨卻是用不起的,他哪怕考上進士當官之後,依然每日堅持練字,加上他寫的奏章又多,這些消耗品用得極快,全用高檔品的開銷太大,以他的俸祿根本用不起,所以除了奏章用紙之外,其他能用平價貨替代的,都堅決不用四寶齋的“尚品”。

所以一聽居然去四寶齋採購文房四寶,李夢陽就愈發覺得其中有鬼。

他曾經查過戶部和禮部的賬,其中一項就是鄉試會試的收支。科舉是國之大事,每年在這上麵的開銷不算小數,其他各部或許會因為災年減稅等原因壓縮開支,可在選才大考上,卻是省不下錢的。

對於這些未來的國之棟樑,禮部採買的考試用品當然要用“尚品”,甚至因為會試專用的招牌,也提升了四寶齋的名聲,每到會試鄉試之年,必然是“洛陽紙貴”,還不能不買。

李夢陽參加會試時,就感覺考場上用的紙,和四寶齋平時的“尚品”宣紙,絕對不是一個等級的,這一點差別,價格就能相差幾成甚至一半。

可在禮部的賬簿上,價格卻是一樣,這裏麵要沒鬼,鬼都不信。

李夢陽為此還上奏摺彈劾過禮部,可最終奏摺如石沉大海,毫無訊息,他連著上了幾次,最後得到上司委婉的勸誡,告訴他這是官場的潛規則,那些差價是用來孝敬考場上上下下的辛苦費。

要知道,大明的開國皇帝是苦哈哈出身,最痛恨貪官汙吏,所以不光懲治貪腐的刑罰重,給官員們定下的俸祿也很低,遠不如兩宋時期。

大家的俸祿就那麼點銀子,勉強養家餬口,稍有點人情往來就捉襟見肘,是故就有各種名目的“孝敬費”“潤筆費”做為補貼,都是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秘而不宣。

若是硬要在這上麵較真,那不僅是掀了別人的飯桌,還得罪了整個官場的官員們。就算是禦史,也不能在這上麵跟所有人作對。

李夢陽無奈,李夢陽不甘,可最終還是一聲嘆息,收回了自己的奏摺。相比而言,他連那些名目張膽貪腐的國舅爺都沒能告倒,再跟百官作對,這官場他就真的沒法再待下去了。

沒法解決這個問題,他其實遷怒於四寶齋一段時間,除了奏摺用紙是禦史台報銷,規定必須用“尚品”宣紙之外,他其他是能不用就不用。

如今高發達帶他來四寶齋,他差點就想拂袖而去,可為了看看高發達到底怎麼“做生意”,難不成,這原本禮部要收的孝敬,都要轉交給東宮?

越想越憋氣,李夢陽進門的時候,臉黑得都可以去扮包公了。

可一進門,看到裏麵正廳裡坐著滿滿當當的人,他就楞了一下。

哪怕他並不經常採買文具,也對商人瞭解不多,可在座的這些人,他就算不全認識,也有一小半眼熟。

無他,除了四寶齋之外,京城十一家書坊墨行等供應讀書文具用品的商家,都在這了。平時除了四寶齋一家獨大,其他各家也會贊助一些京城的文人詩會,會主動向一些他們看好的官員“孝敬”“上供”,李夢陽雖然堅持立身清正,在衙門裏和同事們一起時,卻也不得不收下一二。

隻是他沒想到,認識不認識的,居然都在這了。

高發達已經笑嗬嗬地先走了進去,毫不客氣地直奔堂上主座,那兒擺了兩張圈椅還空著,當中放了個四方茶幾,擺著四色點心,四寶齋和其他店家掌櫃都分列兩旁,等著他和李夢陽上座後,纔敢一一落座。

李夢陽還懵著,神色就十分嚴肅,一言不發的樣子,唬得那些掌櫃都不敢出聲。他們都是得了高發達的通知來的,得知他是東宮內侍,奉太子之命前來採買此次會試文房四寶,還特地選了四寶齋的地方來進行“招標”。

其實這種類似後世的“投標會”,早在北宋年間就已經開始出現,明朝亦不少見,隻是原本主要用於各種官營物資的經營權和貢品採買招標,如酒牌、鹽證,到後來的煤、茶等等。

宮中採買物資也經常採用招標方式選擇皇商供應,隻是在實際操作過程中,經常會出現內外勾結,明標暗投等等,就連這入場投標的資格,也不是一般人隨便就可以拿到的。

四寶齋能這麼多年一直佔據京城同行之首,不光是貨物夠硬,這關係也夠硬。

可如今小太子一出手,就讓人來重新招標,按照會試所需的各種文具,分類投標,公開競價,直接就打破了四寶齋的壟斷地位。

這明著說在四寶齋開會,是尊敬他為行業龍頭,可實際上,簡直跟公開處刑差不多。也難怪四寶齋的掌櫃陸瑄臉色變得那麼難看。

高興旺也不囉嗦,乾脆地將小太子早就擬定的招標說明拿出來,交給了李夢陽,由他來公佈規則。

別人不認得李夢陽,陸瑄可記得這位鐵頭鋼牙禦史,若不是他們上麵有人,早在他剛進戶部做主事的時候就被告翻了,沒想到幾年過去,他詔獄也下過,冷板凳也做過,這樣一個在所有看來最不適應官場的銅豌豆,居然還有翻身上位的一天。

李夢陽看了眼高興旺遞過來的摺子,裏麵寫的很簡單,一共就三條。

第一,會試的文具用品,按種類分別招標,一家最多隻有中標一次,第二次投標無效。同樣等級物品,價低者得。但若以次充好者,事後追究責任,假一罰十。

第二,中標的商家,可在貢院外享受一處廣告位,標明此次會試專用“筆”、“墨”、“紙”等,時間為一個月,從入場前三天到會試張榜後三天。

第三,按照招標物的金額,可獲得今科三甲題詞代言,例如,狀元XX專用筆,榜眼XX專用墨,探花XX專用紙……

李夢陽已經讀不下去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身處深宮的小太子,為什麼會想出這種辦法來?都不用他再解釋,剛念出來,那十二位原本如坐針氈神情各異的掌櫃,一個個都兩眼放光,恨不得能上來搶走他手上的摺子看個清楚明白。

正如他先前所想,這些掌櫃,都是人精,不用細說,隻一聽他說的規矩,就立刻看出這裏麵潛藏的巨大利益。

弘治帝為人寬厚,治國之策也相對溫和,初期嚴懲了為禍百姓的貪官和宦官,重用文臣,鼓勵興辦書院,使民間文風日盛,每屆參加會試的舉子,也從成化年間的三千餘人,到現在的四千左右。

這裏麵京城的舉子僅佔十分之一,其他都是從全國各州府解送而來,基本上從過完年就開始進京,一直要住到會試完放榜之後,若是能得中進士的,還要參加殿試,如此下來,足足要在京城住兩個多月。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得中天下知。就沖這個目標,來趕考的舉子很少孤身一人上路的,多少都帶著隨從書童,少則一人,多則三五人。

這些人,都是潛在的消費者和宣傳者。

京城這十二家文墨坊,隻有三家在外地有店,大多也是在應天府南直隸等文風興盛之地,在京城獨佔鰲頭的,在地方上未必暢銷。

而京城的讀書人總數雖然是全國第一,但一京之地比之天下書生總數,終究還是不如。

若是哪一家這次能中標,不光有了和四寶齋在京城爭鋒的能力,還有了推向全國市場的口碑和機會,簡直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銀子,白花花的,足以閃瞎人眼。

以前他們對小太子說的“雙贏”還嗤之以鼻,官家在上,能少扒他們兩層皮,他們已經要燒香拜佛了,原本來的時候,都當是要被割肉放血,盤算著如何把別人推上去,自己能躲就躲。

可沒想到,這麼個招標法的話,他們就算這次在會試採購中一分錢不賺,光是這一個月的密集廣告效益和未來舉子們回鄉帶來的口碑和推廣作用,就足以給他們帶來數倍以往的利潤。

這哪裏是想扒他們的皮,簡直就是小太子給他們送錢。

難怪有人說小太子是觀音身邊的善財童子轉世,有點石成金的本事,連戶部那些老爺們,都求著小太子給錢,可別小瞧人家纔不過七歲稚齡,簡直比商場上這些老油條還會算賬。

李夢陽不用看,也知道,真不用他盯著高興旺,他們壓根不用從中貪什麼“辛苦費”,也不必擔心戶部撥給的經費不夠,在這種完全公開的場合下,哪一家都不敢報個虛數,以免當場就被比下去,連個走門路的機會都沒了。

他這裏如此,其他禦史們去盯著的其他採買專案,隻怕也都如此。

到最後,還是以四寶齋和翰墨坊、諸葛筆取得了會試專供資格,因為其他家還在猶豫出價幾何時,他們各選一樣,很是乾脆地報出了0的價碼,當場就壓過了同行,根本沒給其他人還價的餘地。

這就等於他們免費提供紙、墨、筆,來換取貢院的廣告位和未來三甲的代言資格,也就是這三家的掌櫃本身擁有話語權,不必再回去請示研究,纔敢一口價壓到底,直接拿下。

陸瑄起初心中叫苦,可想想專營的利潤和狀元代言的廣告效益,比他們主家原來到處尋找合適的舉子投資贊助,以求他們考中後能夠給予揚名和支援,這樣官方的形式更有保障不說,也不必他們再費心尋人,能不能考中是兩碼事,一不小心還有可能碰到那種翻臉不認人的白眼狼,到真正開始競標時,還是毫不猶豫就給出了最低價,完成了東家交給的任務。

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尚品”宣紙的專營權,否則四寶齋將會被隔離在京城的士林圈外,必將一落千丈,多少錢都買不回來。

他原本想著,哪怕狠狠心,這次賠錢也得拿下會試的供應權,可沒想到,小太子的手段是狠,卻並非那種殺雞取卵,徹底斷人財路的做法。

哪怕他這次一分錢不賺倒貼給貢院,可這近一個月在貢院門口的廣告費加上狀元的代言費,還有小太子金口玉言的會試專供紙名號,轉頭他就可以打上這些印戳賣到全國各地,能賺回十倍甚至幾十倍的利來。

想想就覺得心頭火熱,連被分走了筆墨專營權都不算什麼了。

他似乎都能看到,四寶齋開遍全國的美好前景。

不僅是四寶齋,短短幾日下來,京城各行各業,都經歷了一番東宮市場部的營銷洗禮,從戰戰兢兢地接待東宮來人,到最後歡天喜地像是送財神一樣送人離開,那種一日間大起大落的心情,簡直令人難以描述。

外麵的人尚且如此震驚,就更不用說歷年負責操辦會試的戶部和禮部了。

他們原本還等著看禦史們抓到東宮的把柄,可以讓他們看個熱鬧,也讓東宮的小太子明白,這事兒沒那麼容易辦。

可沒想到,打臉的速度來得如此之快,他們一直覺得很難辦很麻煩的事,到了小太子那邊,就好像不算事兒,人家小太子每天照樣吃吃喝喝上課習武射箭擼豹子,過得那叫一個逍遙自在,哪像他們從早到晚累成狗還沒人做得好。

枉他們讀了那麼多年的書,辦了這麼些年的差,竟然還不如一個七歲大的孩子。

隻能說,太子天縱英才,實在不是他們這些凡夫俗子可以比擬的啊!

其實,朱厚照也沒他們想的那麼輕鬆,在宮外的人忙忙碌碌地趕著招標空手套白狼的時候,他從父皇那要走了尚服局的女官和一眾大齡宮女。

迄今為止,大明後宮裏,還保留著以女官體係為主的六局二十四司和太監為主的十二監四司八局共二十四衙門,其中有不少職司權責都有重合。

雖然歷朝歷代都有女官體係,但前朝大多都有妃嬪兼任,女官們的升職目標之一也是受寵為妃,若能生下皇子更是一步登天。而到了大明開國皇帝朱重八這裏,勞模皇帝是務必人盡其用,將女官製度進一步完善,使其成為後宮管理機構,相當於皇宮的後勤和妃嬪的服務機構,甚至還有專門負責後宮糾察的宮正司,擁有對後宮妃嬪宮女的糾察和處罰權,完全不同於前朝的女官設定。

到了弘治帝在位時期,因為後宮唯張皇後一人,繼位十幾年都不曾選秀,宮中到年紀的宮女也大多放出去自行嫁娶,新選入宮的宮女和女官,都是從民間選拔的獨身女子,第一條就是需讀書識禮,能有一技之長。

原本女官製是洪武帝為了限製宦官權利而設定的,但到了中後期,宦官掌握司禮監秉筆之責,又有東西廠衛在手,女官的作用越來越小,重合的職責大部分被宦官侵佔,最終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後宮中。

朱厚照不知道自己身後的女官們是什麼時候被抹殺了存在,隻是記得從懂事開始,宮中的大部分事都是這些姑姑們在處理,因母後不喜歡女官的存在,她們大多時候都是默默做事,很少現於人前。

在弘治帝下旨封閉一些閑置宮殿後,需要差使的女官和內監數量都大大減少,原本放她們出宮自行嫁娶,可依然有不少宮女和女官自願留在宮中做事,也不願被遣返回家。

因為能夠入選女官的人家,可以減免稅賦徭役,女官的份例銀子也比尋常百姓的收入要告,弘治帝多年不選秀,在宮中的女官們年紀也大多有三四十歲,在宮中生活了十幾年,一旦離開皇宮,回去被家人發嫁,還不知會是什麼結果。

朱厚照乾脆就讓魏發達去宮外將一處皇莊收拾出來,改造成了製衣工坊,第一批訂單,就是今年會試近四千舉子們的考試套裝。

宮裏如今不需要那麼多人服侍,那麼到了年紀的宮女太監,願意出宮自行歸家的,就可領一筆銀子自己回家養老,想要留下的,朱厚照就打算開幾個工坊來安置他們。

畢竟,在這個時代,會讀書能認字還有手藝在身,還經過各種嚴格的禮儀和專項技能培訓的人,並不多,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寶貴的人才。

她們既然不願走,朱厚照當然樂得留下這些人才,正好可以幫他賺錢。

要知道,尚服局的司衣司飾都是正六品的女官,不僅個人技術出色,還有豐富的管理經驗,相當於後世的高階女管理人員,隨便一個拉出來,都能獨立管理一家工坊的大小事務,完全不用他再費心。

朱厚照當過皇帝,也打過工,還在後世創業當過富一代,深知用人之道,不僅要給這些女官們安全感,還要有成就感,讓她們在這裏能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還能保留原來的官職品級,成為“皇家尚服局”的管理人員,高薪厚職有養老,而且還是自由身,想嫁就嫁不想嫁就自立女戶,比歸家後麵對被家人再賣一次的局麵不知好多少倍。

尚服局出宮的負責人是司衣萬彩兒,她本是萬貴妃的族人,在萬家倒台後受到牽連,所幸弘治帝並沒有遷怒於這些宮中的弱女,依然準許她們留在宮中任職,她方纔能靠自己的雙手,從最低等的宮女開始,一直做到六品女官。

如今她已三十有七,依然美艷動人,隻是多年在宮中的生活讓她表情缺乏,隻會板著臉不苟言笑,好在工作能力十分出眾,隻要交給她的任務,都會想盡辦法按時保質保量地完成。

就像這次朱厚照提出讓她們製作的考生專用夾襖,以前都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隻是聽他那麼比劃幾下,提出既要保暖,還要寬鬆舒適,柔軟輕薄,方便考生們坐臥書寫,穿著是棉袍,脫下來就是小被子。

若是換一個人提出這麼麻煩又毫無美感的製衣要求,萬彩兒肯定連理都不理,可小太子在宮中這半年所作所為,眾人都看在眼裏,這不光是為她們這些女官和宮女謀生計,也是為天下考生提供的福利。

就算她們自己無法參加科舉,可對於讀書人的好感和尊敬是一直刻在大明百姓骨子裏的,都知道科舉難科舉苦,她們能為這些舉子們做一點事,讓他們在春闈的寒風中能夠得到一點溫暖,自己都感覺很有成就感。

等做出成品之後,朱厚照讓魏發達試穿並演示了一番,確認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後,就讓他去聯絡京城最大的幾家製衣坊。

畢竟尚服局的宮女人數有限,加上其他局司退休願意加入工坊的宮女,總人數也就一百掛零,要在短短一個月內做出四千套(加餘量)考生套裝,需要的人工布料輔料都不少,讓這些優秀的管理人才幹女工的活,還加班加點的趕工,這種吊燈資本家朱厚照是不當的,找人合作擴大生產纔是他的目標。

他身為東宮太子,未來的一國之君,與民爭利隻會被禦史們逮著彈劾,讓皇家工坊負責研發產品,民間商戶接單定製,這纔是共同發展共同富裕之路。

幾家製衣坊的東家收到東宮太監的邀請函,先是嚇了一跳,再仔細看看,是東宮有請,不是東廠有請,就鬆了口氣。

小太子的大手筆他們也是有所瞭解的,隻是跟會試有關的一向都是文墨書坊行業,跟他們製衣坊是八竿子打不著,突然被請到皇莊來,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等看到了小太子讓人展示的會試考生專用套裝,從褻衣褻褲到棉袍棉靴,發冠腰帶,一應俱全,雖然款式有點普通,用料也不算上乘,但對於應試的舉子來說,已經是十分體麵的保暖套。

何況除了這身會試套裝外,還有專門參加殿試的進士套裝,就比會試舉子套裝要高檔得多,那是要穿著在保和殿應試麵君的“禮服”,已經有點官服的性質,自然做工要精緻得多。

至於最後打馬遊街的三甲套裝,就隻給這些人看看,全部由尚服局的宮女們親手縫製,並不假手外人。

朱厚照讓製衣坊的人看了宮女們打樣的套裝後,就安排他們投標接單,由宮女們分組指導和監工,務必在會試之前完成。

以最小的本錢,博最大的利潤,四兩撥千斤的技術,大家都想要,可真正能做到的,世所罕見。

深受震撼的戶部尚書周經,彷彿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門開啟,感覺自己的靈魂受到了洗禮,在進入貢院命題的環節,毫不猶豫地提議:

“這次會試,考一考舉子們的經濟之道如何?”

李東陽摸摸鬍子,十八位同考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提出異議,隻是開始挖空心思想,如何能把這題出的更實用,更刁鑽,更……能選出那個未來可以幫他們接受小太子“挑戰”的同僚來。

兵部員外郎趙璜自從去年從楊廷和那接了小太子要求的“以羊換馬”的任務後,就一直被馬政和經略草原之事愁得頭禿,乾脆就借題發揮:

“周天子之田方千裡,號稱萬乘,萬乘之馬皆具,又有十二閑之馬,而六卿三百六十官,必皆各有車馬,車馬豈不多乎哉?千裡之地,為田幾何,其牧養之地又幾何,而能容馬若是之多乎哉?千裡之地,為田幾何?馬之法又如何?今天下廣矣,常患無馬,豈古之善養馬而今不善乎?宜有說以對也。”(注2)

戶科給事中趙士賢,提議“以晁錯《守邊備塞疏》,論當世之邊防策略。”

翰林院修撰劉春出的題目倒是中規中矩,“樂者敦和,率神而從天;禮者別宜,居鬼而從地。故聖人作樂以應天,製禮以配地。(注3)”據此以議禮。

周經則很是簡單粗暴地從賈誼的《論積貯疏》中摘取了一段“夫積貯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財有餘,何為不成?”以論經濟之道。(注4)

……

李東陽十分欣慰,作為小太子的老師,本屆科舉會試的主考官,他給的是策論題目:“君子中立而不倚”,完美收場。

剛剛享受了京城貢院貼心暖心服務的一眾考生們,看到題目後,先是兩眼發直,繼而……這氣死風燈咋就這麼亮呢?亮得連對麵考號考生臉上流的淚,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想必,自己也一樣。

今年會試提供的草稿紙質量真好,十分貼心,一邊做題一邊擦眼淚的時候,剛剛夠用,巡考的考官路過時,還很關心地問需不需要追加草稿紙……

原來今年會試提供這麼好的待遇,就是怕我們落第後連衣服都沒得穿嗎?

看來是因為吃得太好穿的太暖,以至於我隻能在考號裡坐著,看考題。

沒凍著沒餓著沒臭著沒生病的考生們,在享受了有生以來最為“舒適”的一次考試後,依然麵無人色地離開考場。

甚至有相識的同鄉好友,一出龍門相遇後,就執手相看淚眼,抱頭痛哭,相約下科再會。

最終,弘治十二年己未科,一甲三名,二甲九十五名,三甲二百零二名,總計三百人。(注3)以參考舉子三千五百名計數,錄取率為百中取八餘。

會試張榜,貢生第一名倫文敘,第二名王守仁,第三名……唐寅。

等待他們的,是最後殿試的決賽,決定狀元花落誰家。

作者有話說:

出題的時候,滿懷悲憤地想著今年的高考題,物理:某些魚類通過調節體內的魚鰾體積調節浮沉……求魚靜止於水麵下H深度時,魚鰾B室內氣體質量?還有語文:根據紅樓夢給匾額起名給予人的啟示作文……還有圍棋的先手妙手俗手等等,大哭!

因為試題得寫清楚了,要不就無法體現考生的悲憤,所以引用都在標註中,大家不喜歡看這類的可以跳過不看。

注1:試題出自《篁墩文集》卷十

注2:這是宋代考題,出自《歐陽文忠公集》,

注3:出自《禮記·樂記》

注4:原文出自賈誼《論積貯疏》,題目為杜撰。

注5:出自《山東明清進士通覽·明代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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