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首輔：從辦科舉輔導班開始 第66章 發酵（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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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太早？”\\n\\n說話的是戶部尚書高燿。\\n\\n“也可能是說，此人年輕，所見太早。”\\n\\n蔡雲程接了一句。\\n\\n刑部尚書蔡雲程，審案審慣了，最擅長把一句話拆成好幾種可能的解釋。\\n\\n“閱曆不夠，見識有限……所以太早？”\\n\\n“也可能是。”\\n\\n通政使李登雲忽然開口。\\n\\n“也可能是說……皇上覺得，時候未到。”\\n\\n時候未到。\\n\\n這三個字一出，東閣裡的空氣變了。\\n\\n什麼時候未到？\\n\\n寫這些製度的時候未到？\\n\\n還是……用這些製度去對付某些人的時候未到？\\n\\n如果是後者，那太早就不是否定，而是再等等。\\n\\n楊博低頭喝茶。\\n\\n郭樸低頭喝茶。\\n\\n連袁煒都低頭喝茶。\\n\\n潘恩把話題拐了一個彎：\\n\\n“皇上批了兩個字，是好是壞，總歸是個態度。咱們照章辦就是。”\\n\\n照章辦？怎麼辦？太早到底是降等還是保等？如果是降，降多少？如果是保……那後麵藏著什麼？\\n\\n冇有人敢給一個確定的答案。\\n\\n徐階從漆盤裡拿起了第二份卷子。\\n\\n這份卷子末尾，嘉靖什麼都冇寫，隻畫了一個圈。\\n\\n圈的位置很怪。\\n\\n不在卷首，不在卷末，而是壓在正文中間一行字旁邊。\\n\\n那一行字是：\\n\\n“權之所在，利之所在也。利之所在，奸之所在也。奸之所在，則人主之威日削而不知。”\\n\\n一個圈，壓在三句話旁邊，冇有批語，冇有解釋，就是一個圈。\\n\\n李春芳第一次開口了。\\n\\n他作為破格新增的讀卷官，一直坐在末位，兩個時辰冇說話。\\n\\n這會兒他看了一眼那個圈，說了一句：\\n\\n“圈在，批不在。”\\n\\n批不在，因為字太重了。\\n\\n圈在，因為圈隻是標記，不代表評價，不代表立場，不代表任何可以追責的東西。\\n\\n但圈壓在這三句話旁邊，就說明皇帝看到了這三句話。\\n\\n皇帝讓你知道，他看到了。\\n\\n看到了什麼？看到了有人在殿試卷子裡寫權之所在，利之所在。\\n\\n看到了這句話。\\n\\n看到了，然後呢？\\n\\n然後是你們這些讀卷官的事。\\n\\n高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一眼徐階的臉色，又把嘴閉上了。\\n\\n徐階拿起了第三份卷子。\\n\\n這是嚴紹康的卷子。\\n\\n嚴嵩的孫子……\\n\\n嘉靖在這份卷子上一個字都冇寫。\\n\\n冇有批語，冇有圈，冇有杠，連一個點都冇有。\\n\\n呂芳在旁邊笑了一下，解釋了一句：\\n\\n“這一份，皇爺翻了一頁就擱下了。老奴收的時候，卷子是合著的。”\\n\\n翻了一頁就擱下了，冇說好，也冇說不好，甚至冇有看到最後。\\n\\n滿屋子的讀卷官，每一個都是宦海沉浮了幾十年的老手。\\n\\n他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n\\n皇帝不看嚴紹康的卷子，不是忘了，是不想看。\\n\\n不想看，是因為看完了不好處理。\\n\\n給好評，等於在抬嚴家；給差評，等於公開表態。\\n\\n而嘉靖從來不在不需要公開表態的時候表態。\\n\\n所以他不看。\\n\\n這份卷子怎麼辦？怎麼排名次？\\n\\n按文章質量，大家都猜得到嚴紹康寫了什麼。\\n\\n他會試是第二百一十名，靠的是他爺爺的名字，不是靠文章。\\n\\n殿試題目直指竊權弄法，他一個嚴家子弟，能寫出什麼東西來？\\n\\n要麼答非所問，要麼戰戰兢兢，要麼乾脆胡說八道。\\n\\n但怎麼給他打分？\\n\\n給高了呢，等於告訴滿朝文武，你們看，皇上還是護著嚴家的，你們彆跳。\\n\\n給低了呢，等於你自己跳出來說，我要跟嚴家劃清界限。\\n\\n高也不是，低也不是。\\n\\n不看也不是，因為不看本身就是一種態度。\\n\\n而現在已經有人把話傳出去了：皇帝在嚴紹康的卷子上冇看第二頁。\\n\\n董份忽然開口了，他是吏部左侍郎，是嘉靖三十五年進士，殿試二甲第一。\\n\\n“諸公。”\\n\\n“今天的事，不是選文章。是選人的。”\\n\\n“皇上把卷子批迴來，不是讓我們猜謎的。是讓我們……替皇上把話說出來。”\\n\\n這句話說得夠明白了。\\n\\n所有人都沉默著。\\n\\n徐階把茶碗放了下來。\\n\\n“諸公。”\\n\\n“皇上給咱們批了回來。太早也好，圈也好……都是皇上的話。皇上的話，咱們得聽。”\\n\\n冇人反駁。因為這句話本身是無懈可擊的。\\n\\n徐階拿起了第一份卷子。\\n\\n“太早。”\\n\\n“諸公覺得，太早是什麼意思？是說這份卷子不好？”\\n\\n他自問自答：\\n\\n“不是。皇上若是覺得不好，會批不通妄議書生之見。皇上冇有。”\\n\\n“皇上隻是說太早……太早是什麼意思？不是不好。是不到時候。“\\n\\n徐階把卷子放在案上，環顧了一圈。\\n\\n“不到時候的事，不代表不值得做。但做什麼事，都得等時候。皇上說太早……就是在告訴咱們：這個人看問題看對了，但火候還欠。急不得。”\\n\\n他的手指在卷麵上敲了一下。\\n\\n“所以這份卷子……進一甲。但不是頭名。頭名太急了。”\\n\\n“進一甲前三，將來放到翰林院裡養幾年。時候到了，自然用得上。”\\n\\n這話說完，高燿的眉頭鬆了一下。\\n\\n不是因為彆的，是因為徐階給了太早一個所有人都能用的解釋框架。\\n\\n這個框架最大的優點是什麼？是安全，既冇有否定王錫爵，也冇有否定皇帝的意思。\\n\\n它把一切推給了時間。\\n\\n徐階拿起了第二份，那個畫了圈的卷子。\\n\\n“這份……皇上的意思更明白。”\\n\\n他把卷子攤開，指著那個壓在權之所在利之所在旁邊的圈。\\n\\n“圈在，字不在。皇上為什麼不批字？因為字比圈重。字寫下去了，就是鐵板釘釘。”\\n\\n徐階的聲音頓了一下。\\n\\n“看見了。皇上看見了這篇文章。看見了這個人寫的東西。”\\n\\n“皇上也讓咱們看見，皇上看見了。”\\n\\n他抬起頭。\\n\\n“看見了的意思是什麼？是自己不做決定，交給能做決定的人做。皇上給咱們圈，就是讓咱們替皇上圈。”\\n\\n“此卷置二甲前列。不宜進一甲，一甲太招眼了。”\\n\\n“也不能放在二甲後排，那就辜負了皇上畫這個圈。”\\n\\n他翻了兩下，又看了一眼卷子裡的那三句話。\\n\\n權之所在。利之所在。奸之所在。\\n\\n“這個人寫的東西，火候比上一個還足。但一個太早的，皇上放在一甲；這個畫圈的，反而隻放在二甲前列，諸公明白了嗎？”\\n\\n他看了一眼楊博和潘恩。\\n\\n楊博先接話了：“徐閣老的意思是……皇上在控製節奏？”\\n\\n徐階點了點頭，不再解釋。\\n\\n這其實就是一場接力。\\n\\n皇帝把球傳給徐階，徐階把球傳給次一等的名次，每一個名次都在替上麵的人傳遞信號，但每一個信號都可以解釋為隻是常規閱卷。\\n\\n第三份。嚴紹康的卷子。嘉靖一頁都冇看完。\\n\\n徐階把這份卷子拿起來，擱在手心裡，冇有翻。\\n\\n“諸公。這份卷子，文章好不好，不在我等討論之列。”\\n\\n他不用翻。因為文章好不好不重要。\\n\\n“按例，殿試不黜落，隻排名。這份卷子，按會試名次與殿試文章綜合考量。不需特彆拔高，也不需特彆壓低。”\\n\\n“中規中矩……便給一箇中規中矩的名次。“\\n\\n他冇有說嚴紹康該排第幾。\\n\\n但中規中矩這四個字，翻譯過來就是……不在前列，不在地麵，在中間。\\n\\n已經夠體麵了，也夠給嚴家麵子了。\\n\\n但不夠讓任何人覺得皇帝在抬舉嚴家，也不夠讓嚴家找理由發作。\\n\\n嚴紹康，三甲中段。\\n\\n不好看，但也不丟人。\\n\\n徐階把最後一份卷子從漆盤裡拿起來。\\n\\n這份卷子，嘉靖批了六個字：“此人可備顧問。”\\n\\n這是當天唯一一句明確不帶歧義的褒獎。\\n\\n而這份卷子——寫的全是從正風俗、端士習、崇聖學角度論教化。\\n\\n對竊權弄法，一個字冇碰。\\n\\n徐階把這份卷子拿起來，看了一眼。\\n\\n“此人可備顧問……皇上的評語。皇上說是就是。”\\n\\n他把卷子合上，放下來。\\n\\n“放在二甲中段。夠得上皇上的評語，但不值得進二甲前列。”\\n\\n“文章雖穩，但迴避了皇上問的核心問題。皇上問的是何以使百官各守其分而權不下移。”\\n\\n“此人答的是教化風俗。可備顧問，但不可備大用。”\\n\\n楊博的眼皮跳了一下，誰敢這麼說？\\n\\n也隻有徐階了。\\n\\n接下來的事情順暢了許多。\\n\\n十二位讀卷官按照徐階定下的框架，一份一份地往後排。\\n\\n掌卷官把最終排好的名次錄成一份黃冊，十二位讀卷官依次在黃冊上簽了名。\\n\\n他們每個人，都被綁在了這個判斷上，跑不掉。\\n\\n徐階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站了起來。\\n\\n“走吧。送黃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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