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首輔：從辦科舉輔導班開始 第63章 發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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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嘉靖四十一年，三月十五。\\n\\n寅時三刻，天還冇亮。\\n\\n東長安門外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人。\\n\\n三百名貢士穿著青色圓領袍，頭戴儒巾，在春寒中嗬著白氣，等待禮部官員點名人宮。\\n\\n奉天殿前設了三百張矮案，案上鋪著黃綾，黃綾上擱著筆墨紙硯。\\n\\n每張案子之間隔三尺，從殿前丹陛一直排到金水橋邊。\\n\\n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奉天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深金色。\\n\\n王錫爵站在隊伍前列。\\n\\n他是會元，按例排在最靠近殿門的位置。\\n\\n他的案子就在丹陛第二級台階上，抬頭就能看見奉天殿正門上方那塊建極綏猷的匾。\\n\\n方子文在第五十三位。\\n\\n他的案子在金水橋南邊，離殿門已經有些遠了，不過他不在意這個。\\n\\n殿試不黜落，隻排名次。\\n\\n但排名次，就決定了你後半輩子的一切。\\n\\n一甲三人，狀元、榜眼、探花，直接進翰林院。\\n\\n二甲前若乾名，可以考選庶吉士。\\n\\n剩下的，分發六部、外放知縣。\\n\\n三百人今天還穿著同樣的青袍，到明天就將是完全不同的命運。\\n\\n方子文把沈默在考前最後一天對他說的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n\\n“殿試考的不是你會不會寫文章，是在皇上麵前寫文章。”\\n\\n“你要讓讀你文章的人覺得，你不是在背誦什麼，也不是在討好什麼。你隻是在陳述你所知道的事實。”\\n\\n卯時正刻，鐘鼓齊鳴。\\n\\n禮部尚書嚴訥捧著黃綾封好的策題，從奉天殿東側的左順門走出，身後跟著八名翰林官，每人手裡捧著一隻描金漆盤，盤裡盛著策題卷。\\n\\n嚴訥走到丹陛正中的香案前站定，展開黃綾，朗聲宣讀：\\n\\n“嘉靖四十一年三月十五日，策試天下貢士。”\\n\\n“製曰：”\\n\\n“朕聞治天下者，莫先於用人。”\\n\\n“用人之道，莫難於知人。賢不肖之辨，自古以為難。”\\n\\n“朕自禦極以來，夙夜孜孜，求賢若渴。然或舉之而失當，或任之而不終，或信之而受欺，或疑之而蔽明。”\\n\\n“夫任則不疑，疑則勿任，古之道也。然何以使任之者不負所托，使天下之士皆得儘其才而無所壅蔽？”\\n\\n“又聞，政之蠹莫大於竊權，治之弊莫深於弄法。權之所在，利之所在也。法之不立，奸之不止也。”\\n\\n“何以使百官各守其分而權不下移？何以使法紀肅然而貪墨不生？”\\n\\n“爾多士來自田間，明於當世之務。其各以所聞，詳著於篇。朕將親覽焉。”\\n\\n嚴訥讀完，三百名貢士齊刷刷地跪了下去。\\n\\n“臣等謹對。”\\n\\n三百個人的聲音彙成一片，在金水河上迴盪。\\n\\n然後整個奉天殿前陷入了一種深沉的、持續的寂靜。\\n\\n隻有風翻動黃綾的聲音，和遠處宮牆上烏鴉偶爾叫一兩聲。\\n\\n方子文跪在自己的案子後麵，心跳得很快。\\n\\n第二段。\\n\\n“又聞，政之蠹莫大於竊權，治之弊莫深於弄法。”\\n\\n這不是常規的殿試題目。\\n\\n他在正脈學社練了無數次策論，沈默給他們拆過從正德到嘉靖所有殿試策題的類型。\\n\\n絕大多數殿試題都是籠統的，什麼問禮樂、問教化、問足食足兵、問治河防邊。\\n\\n偶爾有一兩道問到吏治的，也是泛泛地問守令賢否。\\n\\n但這一道題完全不一樣。\\n\\n“政之蠹莫大於竊權。”\\n\\n“權之所在，利之所在也。”\\n\\n這是直指核心。這不是在問官員好不好，是在問權力為什麼會被竊取、怎麼防止權力被壟斷。\\n\\n方子文思考片刻，沈默教過他的任何策論，先定三層結構。\\n\\n第一層，正麵回答皇上的問題。\\n\\n第二層，拿出具體的事實或製度來論證。第三層，落回到可操作的建議上。\\n\\n三層之間用一條主線串起來。\\n\\n他想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拿起了筆。\\n\\n……\\n\\n東長安門外，棋盤街。\\n\\n沈默起得比平時早。\\n\\n他推開文淵書坊的窗戶，街上已經有人在議論了。\\n\\n今天是殿試的日子，整個北京城都在等著奉天殿那邊的訊息，雖然訊息要到明天甚至後天纔出得來。\\n\\n周文舉端了兩碗熱豆漿進來，擱在桌上。\\n\\n“沈兄弟，你說方子文能進二甲嗎？”\\n\\n沈默端起豆漿喝了一口。\\n\\n“看題目。”\\n\\n“題目還能不一樣？”\\n\\n“殿試題目，是皇上定的。”\\n\\n沈默放下碗：\\n\\n“皇上想問什麼，就出什麼。如果問的是經義，方子文不占便宜。如果問的是時務……”\\n\\n方子文最大的優勢就是肚子裡有貨，這些在策論裡就是真刀真槍的來的。\\n\\n“你覺得皇上今年會問時務？”\\n\\n沈默冇有回答，他站在窗邊，望著東邊奉天殿的方向。\\n\\n昨天傍晚，徐階的幕僚送來了一張條子。\\n\\n條子上隻有四個字：\\n\\n“策題已易。”\\n\\n有人把殿試題改了。\\n\\n而改題這件事本身就說明，皇上看到了什麼，或者說，有人在讓皇上看到什麼。\\n\\n沈默把窗戶關上。\\n\\n“周大哥，今天書坊關門一天。”\\n\\n“為什麼？”\\n\\n“今天不適合做生意。”\\n\\n……\\n\\n奉天殿前。\\n\\n王錫爵已經寫到了第二段。\\n\\n他的筆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寫得很穩。\\n\\n方子文的寫法是算賬，問題是什麼、原因是什麼、怎麼解決，一條一條拆開來。\\n\\n這是沈默教的。\\n\\n王錫爵的寫法是立論。\\n\\n他從權字的字義入手。\\n\\n他寫道：權者，稱錘也。稱物之輕重而使其平，故曰權衡。權之為義，本在持平，不在偏重。自後世以權為勢，以勢為利，而權之義失矣。\\n\\n然後他筆鋒一轉。\\n\\n“人主之權在明，不在威。明則萬裡之外如在階前，暗則階前之事如在萬裡之外。”\\n\\n“夫何謂明？明非察察之謂也。察察者，以一人之耳目察千萬人之事，愈察愈暗。明者，使製度自察之謂也。”\\n\\n“設官分職，各有所司；立綱陳紀，各有所守；上總其綱，下儘其目。如是則權不旁落而萬事自理。”\\n\\n他寫完這幾行，停了一下。\\n\\n他在想一個問題，要不要在策論裡直接談嚴嵩？\\n\\n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不到一息，就被他否定了。\\n\\n不是不敢，因為格局不夠。\\n\\n在殿試策論裡點名參劾一個大臣，固然可以博一個直言敢諫的名聲，但那是在用一個問題替代另一個問題。\\n\\n皇上問的是何以使權不下移，這是一個製度問題。\\n\\n製度問題要用製度來回答。\\n\\n如果把矛頭對準某一個人，就等於承認這個問題的根源隻是某一個人。\\n\\n換一個人，問題就解決了。\\n\\n但問題不是一個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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