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首輔：從辦科舉輔導班開始 第54章 文墨鋒芒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貢院，聚奎堂。\\n\\n袁煒把那份硃卷放在案頭，墨筆畫的那個圈還濕著，在燭火下泛著微微的反光。\\n\\n他當然冇有立刻傳閱，而是把卷子翻回到第三場策論那一頁，重新看了一遍那段關於宣府鎮欠餉的文字。\\n\\n不足之數，名曰暫存工部，實不知所終。\\n\\n這句話在會試策論裡出現，不是文采的問題，是膽子的問題。\\n\\n袁煒在翰林院待了那麼多年，見過的會試卷子不下數千份。\\n\\n策論寫邊餉，九成九的考生隻會寫整頓軍屯、嚴查空餉、裁撤冗員這三板斧，每一斧都砍在空氣裡，砍不到實處。\\n\\n偶爾有一兩個膽子大的，會寫將帥侵漁，但也隻是點到為止，絕不敢往深處追究。\\n\\n可這份卷子不一樣。\\n\\n它居然寫的是暫存工部。\\n\\n這四個字，等於直接指向了一套運轉了多年的潛規則。\\n\\n戶部撥銀子出來，工部以工程用度不足，暫借週轉的名義截留一部分，這一截就再也不還了。\\n\\n這筆賬在朝堂上不是秘密，但從來冇有人敢在公開場合把它說破。\\n\\n因為說破了，就得解釋三件事：第一，誰在截？第二，截去了哪裡？第三，為什麼這麼多年冇人管？\\n\\n這三個問題的答案，每一個都能要人命。\\n\\n袁煒把卷子合上。\\n\\n他不是在猶豫這份卷子能不能中。\\n\\n文章寫到這個份上，能不能中已經不是一個需要討論的問題。\\n\\n頭場四書文截搭題破得精準，二場論判詔表格式嚴謹、見解不凡，三場策問數字詳實、立論大膽，三場並觀，無一處短板。\\n\\n這樣的卷子如果不中，他這個主考官就是對朝廷取士製度的侮辱。\\n\\n他在猶豫的是另一件事：這份卷子一旦取中，刊刻進《會試錄》裡，分發到兩京十三省，讓天下讀書人都看到。\\n\\n會試策論可以這樣寫，可以寫暫存工部，可以寫實不知所終，可以一筆捅破朝堂上用二十年糊起來的那層窗戶紙，那以後怎麼辦？\\n\\n以後每一科的考生，都會照著這個標準來。\\n\\n他們不會再滿足於寫整頓貪墨之類的套話，他們會去查戶部的賬、兵部的塘報、工部的批文，然後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數字一條一條列在策論裡，白紙黑字，公之於眾。\\n\\n到那時候，科舉就不隻是科舉了。\\n\\n它會變成一場對朝廷財政的公開審計。\\n\\n袁煒睜開眼，重新拿起那份硃卷，翻到頭場四書文的那一頁。\\n\\n《因材而篤》。\\n\\n這道題是他親自出的。\\n\\n從《中庸》裡截了四個字，拚在一起，考的就是考生能不能在看似斷裂的經文之間找到貫通義理的線索。\\n\\n能答好這道題的人，經義功底不會差。\\n\\n但這篇文章的作者不隻是答好了，還在束股裡寫了一句讓他印象深刻的話。\\n\\n天之所以篤之者，非私其材也，因其材而遂其性也。\\n\\n故聖人之治天下，不責人以同，而責人以儘其性。\\n\\n袁煒記得自己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在案上輕輕拍了一下。\\n\\n不是因為文采好，是因為這句話說到他心坎裡去了。\\n\\n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在翰林院熬資曆熬到了學士，而是他寫青詞寫出了自己的路子。\\n\\n彆人寫青詞是堆砌辭藻、逢迎上意，他寫青詞是真的在琢磨道教義理，在駢四儷六的句子裡塞進自己對天人之際的理解。\\n\\n可他心裡清楚，朝堂上那些人背地裡叫他什麼……青詞宰相。\\n\\n在他們眼裡，他袁煒就是一個會寫漂亮文章的弄臣，不管他經義功底多紮實、學問多深厚，隻要他還在替皇上寫青詞，他就是一個弄臣。\\n\\n所以這句話說到他心坎裡去了。\\n\\n儘其性者，雖偏而可成；強之以同者，雖正而多敗。\\n\\n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順著自己的天性去做，做到極致就是成功。\\n\\n硬要把所有人都塞進同一個模子裡，模子再正，人也廢了。\\n\\n他把頭場卷子翻回到第一頁，又看了一遍那段關於邊餉的文字。\\n\\n一個敢在策論裡寫暫存工部的考生，一個能在《因材而篤》裡寫出儘其性者雖偏而可成的考生，他對這套製度的看法，怕是比那些在朝堂上端了二十年架子的人還要透徹。\\n\\n他不需要袁煒替他操心以後怎麼辦，他把這篇文章交上來的時候，心裡一定已經有了答案。\\n\\n袁煒提起墨筆，在卷首又加了一個圈。\\n\\n這三個圈圈完，他正準備讓書吏把這份硃卷送去給副主考董份傳閱，簾子外麵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n\\n“袁閣老。”\\n\\n來人是內監試官，身後還跟著《書經》第三房的同考官殷士儋。\\n\\n殷士儋的臉色不太好看，手裡拿著一份硃卷，步子邁得又急又碎，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n\\n袁煒放下筆：\\n\\n“何事？”\\n\\n“有一份卷子，下官以為應當請閣老親自過目。”\\n\\n殷士儋把硃卷呈上來，語氣有些急促。\\n\\n“此卷也被陳謹薦了上來，頭場四書文寫得極好，但三場策論裕餉一道，寫的路子與閣老方纔看的那份迥異。下官不敢擅斷，特來請閣老定奪。”\\n\\n袁煒接過硃卷，翻到頭場四書文。\\n\\n破題的第一句就讓他眉心一跳：聖人之化，隨其質而賦其形也。\\n\\n這個破題角度，跟他剛纔看的那份《因材而篤》完全不同。\\n\\n那份是從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切入，以天性自然為綱；\\n\\n這一份卻是從聖人之化入手，以教化之功立論。\\n\\n同一個題目，兩種完全不同的解法，但都站得住腳。\\n\\n他繼續往下看，越看越慢，翻到正講部分的時候，手指在紙麵上停了好一會兒。\\n\\n此文開闔有度，論聖人隨質賦形，卻又不止於教化。\\n\\n他在束股處把聖人之化推到了天地生物的層麵，與天命之性遙相呼應，格局陡然開闊。\\n\\n這種從高處起勢、再往更高處收束的章法，頗有幾分他當年讀前輩名宿文章時的氣象。\\n\\n他把頭場卷子放下，直接翻到第三場策論，跳過前麵的吏治、田賦、漕運，直接翻到裕餉那一頁。\\n\\n然後他的麵色嚴肅了起來。\\n\\n這份策論也寫了開海。\\n\\n但不是從商稅養軍的角度開的，是從革常例的角度開的。\\n\\n常例之興，非儘人慾也，亦製度驅之也。一吏一月之食，不過米三鬥；一家之養，不過布數匹。而其所得於官者，不足以贍其家。\\n\\n不得已而取之於民，取之於軍餉，取之於河工。故曰：欲革常例，必先養吏。欲養吏，必先足國用。欲足國用，非加賦於民，乃開源於海。\\n\\n袁煒看完這一段，把硃卷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