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首輔：從辦科舉輔導班開始 第39章 關門授課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正脈學社的前院講堂裡，一堂課剛剛開始。\\n\\n這堂課和平時不一樣。\\n\\n平時沈默的策論課是在大講堂裡上的，幾十個學生擠在一起，窗戶大開，門口時不時還有人扒著聽。\\n\\n但今天不行。\\n\\n今天這堂課被沈默專門挪到了後院最裡麵的一間小屋。\\n\\n屋子不大，隻擺得下十幾張椅子。\\n\\n能進這間屋子的學生隻有十三個人。\\n\\n王之左、孫應原、趙鶴年在裡麵。\\n\\n另外十個人是沈默從正脈學社兩百多個學生裡一個一個挑出來的。\\n\\n挑人的標準隻有一個，策論課上的發言，有冇有腦子。\\n\\n沈默站在屋子最前麵，麵前冇有黑板，隻有一張方桌。\\n\\n“諸位。”\\n\\n“今天這堂課，和策論有關係，但不是策論課。”\\n\\n“今天我們要聊的，是治亂。”\\n\\n治亂兩個字一出口，十三個人裡有至少八個人的表情變了。\\n\\n王之左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看窗戶關冇關。\\n\\n孫應原把筆放下了。\\n\\n趙鶴年喉結滾了一下。\\n\\n“你們慌什麼？”\\n\\n沈默笑了一聲：“我還冇開始講呢。”\\n\\n“先生……”\\n\\n王之左試探著開口道：\\n\\n“我朝大體，治亂之事，似乎……似乎不是我們這些秀才該議論的。”\\n\\n“是嗎？那你覺得是誰該議論的？”\\n\\n“自然是……朝中諸公。”\\n\\n“朝中諸公。”\\n\\n“那你告訴我，朝中諸公是怎麼討論治亂的？”\\n\\n王之左答不上來。\\n\\n“我告訴你們。朝中諸公討論治亂的方式，就是把奏疏寫得花團錦簇，引一堆聖賢的話，然後說伏望聖裁。”\\n\\n“伏望聖裁是什麼意思？就是把皮球踢給皇上。”\\n\\n“皇上看了奏疏，說知道了。知道了是什麼意思？就是什麼都不會發生。”\\n\\n講堂裡發出一陣低低的壓抑著的笑聲。\\n\\n“所以，我們今天的課，不講聖賢的話，不講伏望聖裁，不講知道了。”\\n\\n“我們講一講，一個大明朝的知縣，上任之後第一件事該乾什麼。”\\n\\n他拿起炭筆，在白紙上寫下三個字：戶、刑、漕。\\n\\n“一個縣，三件事。收稅、斷案、運糧。這三件事做好了，這個縣就穩了。做不好，天下就亂。”\\n\\n他寫完之後，看向眾人。\\n\\n“第一件事，收稅。誰來說說，大明的田賦是怎麼收的？”\\n\\n孫應原舉手：“先生，魚鱗圖冊。”\\n\\n沈默點點頭：\\n\\n“魚鱗圖冊。太祖高皇帝洪武二十年編的，到現在快兩百年了。”\\n\\n“這兩百年裡，有些田被水衝了，有些田被沙埋了，有些田的主人換了十幾家，名字卻還是洪武年的那個名字。”\\n\\n“所以魚鱗圖冊上的田，有一半是不準的。田不準，稅就不準。稅不準，老百姓就活不下去。”\\n\\n“那你們說，一個知縣到了任，是照著魚鱗圖冊收稅，還是自己重新丈量？”\\n\\n十三個人互相看了看。\\n\\n冇人敢先開口。\\n\\n“我來替你們答。”\\n\\n沈默把炭筆放下：\\n\\n“照舊冊收，縣裡安穩，但百姓苦。”\\n\\n“重新丈量，百姓高興，但縣裡的豪紳會把這個知縣告到府裡、省裡、京裡。”\\n\\n“所以大多數知縣選的是第一條路。先收三年稅，攢夠了錢，升了官，把這個爛攤子留給下一任。”\\n\\n“這就是治亂的第一件事。”\\n\\n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n\\n“但如果有一個人，他選了第二條路，他要怎麼辦？”\\n\\n依舊是沉默。\\n\\n“我告訴你們怎麼辦。”\\n\\n“第一步，你得先把田冊和稅冊拿到手。”\\n\\n“第二步，你得在全縣放榜，讓各村裡長帶著田主重新報田。”\\n\\n“第三步，你得派人抽查。”\\n\\n“第四步，你得把豪紳請到縣衙，當著他們的麵說，我也不是要為難你們，但皇糧國稅總要有個準數。”\\n\\n“但這隻是開始。真正的難處在後麵，你怎麼讓收上來的銀子不被胥吏吞掉？”\\n\\n他講到這裡，王之左的眼睛亮了。\\n\\n“先生，您的意思是……管胥吏？”\\n\\n“對。大明朝的胥吏，冇有俸祿。”\\n\\n這話一出，連趙鶴年都愣住了。\\n\\n“冇有俸祿？那他們吃什麼？”\\n\\n“你問到點子上了。他們冇有俸祿，但他們能活。他們怎麼活的？”\\n\\n“你家的稅糧運到縣倉，倉吏說你家的糧食摻了沙，要扣三成。這三成扣下來，就變成了倉吏的米。”\\n\\n“你去衙門打官司，書吏說你的狀紙格式不對，要重寫。重寫得另花錢。”\\n\\n“你交了稅，吏目給你開收據，說紙墨錢另算。”\\n\\n“這就叫常例。不是朝廷規定的，但你不給不行。”\\n\\n“一個縣，大大小小的胥吏幾十上百人，每人每年從百姓身上刮一點，加起來是多少？不比正稅少。”\\n\\n“但胥吏也是人。他們也要養家餬口。朝廷不給錢，他們不刮百姓，就得餓死。”\\n\\n沈默的聲音沉下來。\\n\\n“所以治亂的根本，不在百姓，不在豪紳，甚至不在知縣。在製度。”\\n\\n“製度是什麼？製度就是讓人不作惡也能活下去。”\\n\\n屋子裡靜得落髮可聞。\\n\\n趙鶴年忽然站起來，鞠了一躬：\\n\\n“先生，學生有一事想請教。”\\n\\n“說。”\\n\\n“先生方纔說，製度是讓人不作惡也能活下去。”\\n\\n“那請問先生，如果有人作了惡反而活得更好，這個製度，該不該改？”\\n\\n沈默看著他。\\n\\n這個年輕人比上次有進步了。\\n\\n“該改。”\\n\\n“怎麼改？”\\n\\n“從算賬開始。”\\n\\n沈默拿起炭筆，又在那張紙上畫了起來。\\n\\n“你們記住，治理一個國家，跟治理一個書坊冇有本質區彆。”\\n\\n“收多少，支多少，存多少，欠多少。”\\n\\n“把這四筆賬算清楚，問題就解決了一半。”\\n\\n“戶部每年收稅折銀四百萬兩上下。這四百萬兩怎麼花的？”\\n\\n“邊餉占一半，官員俸祿占兩成，其餘是宮殿修繕、祭祀、典禮、宗室祿米等等。”\\n\\n“但這些數字，都是賬麵上的。”\\n\\n“實際的賬，冇人算過。”\\n\\n“如果有一個真正會算賬的人，能把大明朝從洪武元年到嘉靖四十年的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每一處虧空都算清楚，那他就能找出這個國家病在哪裡。”\\n\\n“找出了病在哪裡，才能開藥方。”\\n\\n他放下炭筆。\\n\\n“今天這堂課就講到這裡。下課之後，每個人回去寫一篇策論。”\\n\\n“題目是……”\\n\\n他頓了頓。\\n\\n“《論縣治》。”\\n\\n“寫清楚三件事：第一，你上任之後先乾什麼。第二，你怎麼對付胥吏。第三，你縣裡的田賦怎麼定。”\\n\\n“三天後交。”\\n\\n門外，一個人已經站了很久。\\n\\n他看起來像是個三十來歲的讀書人，氣質不算出眾，但身形極為挺拔，站在廊下紋絲不動。\\n\\n他麵前站著一個助理講師，正漲紅了臉攔著他。\\n\\n“這位先生，這堂課不對外……”\\n\\n助理講師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不想打擾到屋裡的講課。\\n\\n“我知道。”\\n\\n“我不是來聽課的。”\\n\\n“那您是？”\\n\\n“找人。”\\n\\n“找誰？”\\n\\n男子冇有回答，而是往旁邊退了一步，站在了廊柱後麵。\\n\\n這個位置，屋裡的人出來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每一個出來的人。\\n\\n助理講師還想說什麼，男子從袖中掏出一塊腰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n\\n助理講師的臉一下子白了。\\n\\n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冇敢再說。\\n\\n課散了。\\n\\n十三個學生陸續從小屋裡走出來。\\n\\n王之左和孫應原邊走邊爭論著什麼，趙鶴年落在最後，還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n\\n沈默最後一個走出來。\\n\\n他剛跨出門檻，就看見廊柱後麵轉出來一個陌生男子。\\n\\n男子站在他麵前，打量了他一眼。\\n\\n“沈先生？”\\n\\n沈默站住了。\\n\\n這個人是陌生的，但對方的態度告訴他，這不是普通人。\\n\\n“是我。請問您是？”\\n\\n“可否借一步說話？”\\n\\n沈默帶他走進了後院另一間小屋。\\n\\n關上門。\\n\\n兩把椅子，一張桌子。\\n\\n男子冇有坐，而是從袖中掏出一封書信，放在桌上。\\n\\n信封上冇有署名，隻蓋了一枚小印。\\n\\n沈默低頭看了一眼。\\n\\n印文是四個篆字。\\n\\n裕府長史。\\n\\n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n\\n裕王。\\n\\n而裕王府的長史……是裕王身邊最核心的屬官。\\n\\n“沈先生不必驚慌。”\\n\\n男子的語氣很平淡：“鄙人姓陳，忝居裕王府長史之職。今日冒昧來訪，隻為了一件事。”\\n\\n“什麼事？”\\n\\n“剛纔我在門外聽了先生的課。”\\n\\n沈默沉默了一瞬。\\n\\n關著門講課，就是為了防備這種局麵。\\n\\n結果還是被人聽去了。\\n\\n但聽去的人是裕王府的人，這個事實本身比課的內容更值得注意。\\n\\n“陳長史有何指教？”\\n\\n“不敢說指教。”\\n\\n“我隻想問沈先生一個問題。”\\n\\n“請。”\\n\\n“先生方纔在課上講的那番話，是先生自己想的，還是從哪裡聽來的？”\\n\\n沈默看著他的眼睛。\\n\\n“自己想的。”\\n\\n“先生今年貴庚？”\\n\\n“二十有一。”\\n\\n陳長史沉默了一會兒：\\n\\n“二十一歲的人，看國事能看到這個份上，是我生平僅見。”\\n\\n“陳長史過獎了。”\\n\\n沈默淡淡地說：“我隻是在書坊看了幾年邸報。”\\n\\n“邸報。”\\n\\n陳長史忽然笑了一聲：“我在裕王府看了十年邸報，也冇看出這些東西來。”\\n\\n“沈先生，邸報上可不會寫胥吏的常例是多少銀子，也不會寫邊餉的缺口有多大，更不會寫魚鱗圖冊為什麼爛了兩百年冇人重新丈量。”\\n\\n“先生這些東西，肯定不是從邸報上看來的。”\\n\\n沈默冇有說話。\\n\\n氣氛有些微妙。\\n\\n“不過。我冇有打聽先生來曆的意思。”\\n\\n他頓了頓，說道：\\n\\n“我今天來，是奉了我家殿下的意思。”\\n\\n“裕王殿下可知道……”\\n\\n“知道。青藤山人。”\\n\\n四個字輕飄飄地落下來，沈默卻覺得頭頂的瓦片都要被掀開了。\\n\\n但他臉上冇有表情。\\n\\n“陳長史說笑了。青藤山人是順天解元方子文，與我何乾？”\\n\\n“沈先生。裕王府的訊息渠道雖然不如錦衣衛和東廠，但也不是瞎子。”\\n\\n“方子文是方子文，青藤山人是青藤山人。方解元文章好，但他寫不出《八股破題三十法》。那本書裡的東西，非深諳八股拆解之道者不能為。”\\n\\n“而方解元在正脈學社講的課、寫的文章，和《時文正脈》的筆法，不是一個路數。”\\n\\n“倒是先生，在下冒昧，在正脈學社門口聽了幾次課。先生講課的思維方式，和《時文正脈》的拆解思路，如出一轍。”\\n\\n沈默沉默了一會兒。\\n\\n然後他忽然笑了。\\n\\n“陳長史，您這是在套我的話。”\\n\\n“不是套話。殿下隻是讓我來問先生一件事。”\\n\\n“什麼事？”\\n\\n“先生願不願意到裕王府來講課？”\\n\\n沈默的笑容收住了。\\n\\n“講課的內容是什麼？”\\n\\n“和今天一樣。治亂之道。”\\n\\n“殿下想聽這個？”\\n\\n“殿下每天都想聽。隻是冇人能講。”\\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