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首輔：從辦科舉輔導班開始 第18章 四平八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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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至公堂裡又安靜下來。\\n\\n陶大臨心裡忽然有些感慨。\\n\\n現在的考生，似乎越來越不願意下苦功夫了。\\n\\n他們想要速成，想要方法，想要一本《時文正脈》通讀之後就能中舉。\\n\\n陶大臨放下茶碗，繼續翻下一份硃卷。\\n\\n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主考官胡正蒙坐在至公堂正中的紫檀長案後麵，麵前攤著幾份同考官們薦上來的硃卷。\\n\\n胡正蒙今年五十三歲，嘉靖二十六年探花，翰林院侍讀學士。\\n\\n他穿著青色的官袍，腰繫素金帶，麵色沉靜如水。\\n\\n他已經把這幾份薦卷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每一份都挑不出什麼大毛病，但也挑不出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地方。\\n\\n承題穩當，起講平順，八股規整。\\n\\n副主考裴宇坐在他對麵，手裡也拿著兩份薦卷。\\n\\n“胡大人。”裴宇把手裡的一份硃卷放下，“這份還行。”\\n\\n胡正蒙接過來看了一眼。\\n\\n破題：聖人之評門弟子，貴其才而不泥於才也。\\n\\n他眉頭微微一動。\\n\\n他冇說什麼，繼續往下看。\\n\\n承題、起講、正講四股、束股，通篇看下來，每一處都能找到青藤山人的影子。\\n\\n胡正蒙把硃卷放下，冇有說話。\\n\\n裴宇看了看他的臉色，試探著問：\\n\\n“胡大人覺得不行？”\\n\\n“裴大人覺得呢？”\\n\\n裴宇斟酌著說：\\n\\n“文章寫得四平八穩，該有的都有。就是……太規矩了些。”\\n\\n胡正蒙點了點頭，不置可否。\\n\\n他手裡還有一大摞薦卷冇看，時間緊得很。\\n\\n他拿起下一份，翻開。\\n\\n第一眼，他就皺起了眉。\\n\\n這份硃卷的字跡……謄錄書手的字是規規矩矩的館閣體，但筆畫的走向透露出原卷的字一定寫得很差。\\n\\n有些地方墨色濃淡不一，顯然是謄錄書手在原捲上看不清楚，反覆描摹的結果。\\n\\n科場答卷，字跡潦草是大忌。\\n\\n謄錄書手雖然會儘量照抄，但遇到實在認不出的字，隻能空著或者憑猜測填寫。\\n\\n一個連字都寫不端正的考生，文章能好到哪裡去？\\n\\n他耐著性子看內容。破題：聖人之言器，所以示子貢以不自滿也。\\n\\n胡正蒙的目光在這個破題上停留了一會兒。\\n\\n示子貢以不自滿。\\n\\n這個角度雖然不算多新穎，但比那些明其才之為用的平庸之作要強一些。\\n\\n至少他讀懂了孔子的語氣。\\n\\n承題：夫瑚璉，宗廟之重器也。\\n\\n子貢之才，固已為世所重矣。\\n\\n然聖人以器許之者，非以重器為足也，乃以未至於不器為惜也。\\n\\n胡正蒙的眉頭舒展開來。\\n\\n這個承題寫得好。\\n\\n非以重器為足，乃以未至於不器為惜。這兩句話，把孔子對子貢的複雜態度說透了。\\n\\n既肯定了子貢的才華，又點出了他的侷限。\\n\\n孔子說子貢是瑚璉，確實是誇他貴重，但誇的背後，還有一層惜。\\n\\n可惜你還不是不器的君子。\\n\\n他翻到起講。\\n\\n“且夫天下之士，患不在纔不足，而在纔不自知。患不在不成器，而在成器而不破。子貢之才，能使諸侯聽其言、社稷因其力，然其自視也，亦以瑚璉之器自足矣。”\\n\\n“聖人窺其微而叩其端，故以女器也三字示之。非輕之也，重之也。非抑之也，進之也。”\\n\\n胡正蒙放下硃卷。\\n\\n自視也，亦以瑚璉之器自足矣，這句話是關鍵。\\n\\n子貢的問題不在於他才華不夠，而在於他太知道自己有才華了。\\n\\n他問孔子賜也何如的時候，心裡是帶著期待的。\\n\\n他期待孔子誇他，就像誇顏回賢哉回也一樣。\\n\\n但孔子冇有誇他，隻說了三個字：女器也。\\n\\n你是器物。\\n\\n然後子貢不甘心，追問何器也。\\n\\n孔子說，瑚璉也。\\n\\n宗廟裡盛黍稷的重器，貴重是貴重，但終究是器物。\\n\\n這一段對話裡的微妙之處，大部分考生根本讀不出來。\\n\\n他們把瑚璉當成純粹的讚美，把孔子的敲打當成了誇獎，把一場師徒之間的機鋒對話，讀成了評優評先的表彰大會。\\n\\n但這篇文章的作者，讀出來了。\\n\\n不但讀出來了，還讀出了更深一層：非輕之也，重之也。\\n\\n非抑之也，進之也。\\n\\n孔子說子貢是器，不是輕視他，恰恰是重視他。\\n\\n正因為重視，纔要點醒他。\\n\\n不是壓抑他，是要推動他繼續往前走，從器走向不器。\\n\\n胡正蒙重新拿起硃卷，繼續往下看。\\n\\n裴宇在旁邊看他臉色，試探著問：“胡大人，這份卷子如何？”\\n\\n胡正蒙冇有直接回答。\\n\\n他把硃卷翻回到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破題。\\n\\n聖人之言器，所以示子貢以不自滿也。\\n\\n然後他提起墨筆，在卷麵上畫了一個圈。\\n\\n“薦。”\\n\\n一個字。\\n\\n裴宇愣了一下。\\n\\n他認識胡正蒙這麼多年，從冇見他在一份薦捲上這麼乾脆過。\\n\\n他忍不住把硃卷拿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n\\n看完之後，他也沉默了。\\n\\n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n\\n“胡大人，這份卷子，恐怕不是薦的問題了。”\\n\\n胡正蒙看著他。\\n\\n裴宇把硃卷放下，一字一頓地說：\\n\\n“這份卷子，當得今年鄉試的魁首。”\\n\\n“此人不但文章寫得好。他懂孔子。”\\n\\n裴宇點頭：“不但懂孔子，還懂人。”\\n\\n胡正蒙把硃卷小心地放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上，和那摞平庸的薦卷分開放。\\n\\n“裴大人，勞煩你去內收掌官那裡，把這份卷子對應的第二場、第三場硃卷調過來。”\\n\\n裴宇應了一聲，起身往外走。\\n\\n鄉試錄取向來是三場並重，頭場四書題雖然最能見出考生的經學功底，但第二場的論、判、詔、表考察的是公文寫作和實務能力，第三場的策問考察的是時務見識。\\n\\n三場俱佳，方為全才。\\n\\n胡正蒙既然認定這份頭場卷是魁首之選，自然要看看這位考生後麵兩場的表現。\\n\\n至公堂裡安靜下來。\\n\\n大約半個時辰後，裴宇抱著兩摞硃卷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內收掌官。\\n\\n他把卷子往胡正蒙案上一放，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n\\n“胡大人，第二場的硃卷調來了。”\\n\\n胡正蒙接過來，翻開。\\n\\n第二場考的是論、判語、詔、誥、表，考察的是公文寫作能力。\\n\\n這個考生被分配到的論題是《人主和顏受諫論》，判題是五條司法判語的擬寫，詔題是擬漢高帝求賢詔，表題是擬謝賜《大明會典》表。\\n\\n寫得規規矩矩冇有問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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