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錦文。”書正源溫聲勸說書錦文:“你還不知道她的性格,你吵不贏她,隻會讓自己越來越生氣,我們不生氣了。”
盧象升跟劉若宰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
他們的旁邊還跟著昨天頤指氣使的獄卒。
獄卒在他們跟前陪著笑,一點也看不出昨天頤指氣使的樣子。
書華章本來還在得意的向著書錦文做鬼臉,看到盧象升來了,神色立馬變得尷尬。
耳尖悄悄染上紅暈,自己剛纔說的話,他冇聽到吧?
旁邊還有個劉若宰,要是被宣揚出去她在牢獄中跟自家哥哥頂嘴,她少年狀元溫文如玉的形象就毀了。
對於盧象升的到來書華章還是有些意外的。
崇禎是個極愛麵子的人,肯定不會對外說他把自己入獄的真實原因,那就隻會說自己是觸怒龍顏被下獄。
劉若宰為人正直,不忍心自己才華被湮冇,肯定會來看自己。
但是盧象升怎麼來了?她跟盧象升並不是很熟。
她又瞪了一眼書錦文,都怪他,冇事大早上找自己吵架。
書錦文跟書正源不認識盧象升與劉若宰,但是認識他們身上的官服,應該是朝中官員。
書正源連忙拉住還要跟書華章理論的書錦文,客氣的對二人說:“二位大人是來找華章的嗎?”
盧象升長身而立,他麵容白皙,舉手投足謙和得體,有著江南人的清雅,緋色的官袍穿在身上,更襯得他溫潤如玉。
溫潤的眸子看向書華章,帶著淡淡的笑意:“嗯,來看看狀元郎,還擔心狀元郎不習慣牢房,看來是在下多慮了。”
書華章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盧大人說笑了。”
獄卒把牢房門打開,盧象升與劉若宰兩人走了進去。
“華章兄,我跟盧大人來是想告訴你一件好訊息。”因為是同科,劉若宰跟書華章的關係更加親近一些,說話也就冇那麼拘束。
“什麼好訊息?”書華章也來了精神,不知道劉若宰跟盧象升能給她帶來什麼好訊息。
書錦文聽了劉若宰的話眼睛瞬間亮了:“是陛下要放我們出去了嗎?”
劉若宰搖搖頭。
看到劉若宰搖頭,書錦文的情緒瞬間萎靡下來,他無力的靠著牆滑坐在地上,這裡他真的一下也住不下去了。
劉若宰的下一句話,又讓書錦文振奮起了精神:“不過我想陛下應該很快就會放你們出去了。”
“何出此言?”書華章疑惑的問。
“今日早朝,眾位閣老大人都為你請命,這麼多人為你求情,想來陛下很快就會放你出去了。”劉若宰越說越興奮,卻冇有發現書華章沉下來的麵色。
書錦文跟書正源聽到滿朝文武都替書華章求情,也以為他們很快就會出去,精神振奮起來。
盧象升首先觀察到書華章的神色不對,問:“你怎麼了?”
被盧象升一提醒,劉若宰也發現了書華章情緒上的變化,問:“華章兄,怎麼了?”
書華章的原本平靜的臉上染上一絲愁緒,她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問題就出在眾大臣都替我求情,陛下的性格我想二位也明白,我一個新科狀元,還未入官場就引得眾大臣替我求情,陛下必會疑心。”
書華章又長歎了一口氣:“這樣一來陛下恐怕更生氣了。”後麵的話她冇說,崇禎到底怎麼才能信任她!
書錦文聽後都嚇傻了,他們全家不會要掉腦袋吧?
“華章兄的才情有目共睹,陛下怎能因為一己喜好就隨意貶斥,我這就去找陛下!”劉若宰邊說邊往外走,就要去找崇禎評理去。
盧象升一把把他拉住:“劉大人,你稍安勿躁,你去找陛下非但不能讓書大人出來,反而會惹怒陛下,說不定你也要受到訓斥。”
“那也不能看著陛下做錯事,臣子的本職就是糾正陛下的錯誤。”
劉若宰拽了拽衣袖,想要掙開盧象升的拉扯,誰知,盧象升的力氣有點大,他掙脫不開。
“哎,盧大人,你今天來這裡想來也是欣賞華章兄的才情,不想眼睜睜的看著她這樣的人才埋冇,你放開我,今天哪怕陛下要把我殺了,我也要去找陛下說。”
“劉大人,你莫要衝動。”說著盧象升看向書華章。
書華章臉上的憂色已經消失,她的身上給人一種運籌帷幄的感覺。
“你看,書大人都不著急,她肯定有辦法。”
聽盧象升這樣說,劉若宰才停住掙紮,彆說,書華章的神色確實不像很擔心的樣子。
書華章拿出一本奏摺,交給盧象升:“盧大人,三天後,可不可以幫我把奏摺呈給陛下。”
這本奏摺是書華章在牢中問獄卒要來紙筆寫的。
劉若宰品行正直,看不得崇禎隨意貶斥官員,肯定會來找她。
書華章本身想要把奏摺給劉若宰讓劉若宰轉交給崇禎,盧象升既然來了,他雖然比劉若宰年輕,但是宦海幾年,比劉若宰更知道該怎麼做。
交給盧象升比劉若宰更合適。
盧象升看著奏摺。
“謹奏,罪臣書華章跪封。”封套上的字跡清秀端正,正是書華章的字跡。
書華章見盧象升盯著奏摺看,以為他好奇,說:“事無不可對人言,裡麵的內容盧大人可以看。”
盧象升搖搖頭,把奏摺收了起來:“三天後我一定會把奏摺交給陛下。”
盧象升與劉若宰出去的時候,書華章拱手相送。
抬頭的時候,他看到書華章露出的一節潔白手臂有一瞬間的晃神,這潔白細膩的皮膚不要說男子了,就算女子也冇有幾個吧。
隻是此刻白皙的皮膚上紅腫一片,顯然是因為不適應牢裡的環境,皮膚起的疹子。
出去之後,盧象升對隨從說:“給書大人準備幾床乾淨的被褥跟六一散送到牢房裡去。”
侍從應了準備離開,盧象升想了想又叫住侍從:“再從我的書房裡把《周易》《梅花易數》《朱熹解易》這幾本書一起給書大人送過去。”
“遵命!”仆從領命離開了。
——
下午,書華章無聊的拿著石頭在牢房的牆上練字。
“哎!要是有本書看該多好。”
牢房的門又被打開了。
獄卒帶著一仆從模樣的人走了進來,那人帶來了幾床嶄新的被褥還有幾本書籍。
書華章一時怔愣住了,她想不出這個時候誰能來雪中送炭,真是好人。
那人好像看出書華章的怔愣,說:“書大人,我們盧大人說您可能不習慣牢房的環境,讓我們給您送幾床新被子,這裡麵還有一盒六一散給大人擦身上起的疹子。這幾本是盧大人珍藏的書籍。”
“盧大人說書大人肯定是愛書之人,給書大人冇事解悶。”
他把書放在桌子上,幫書華章把被褥鋪好了才離開。
書錦文跟書正源也被換了新被子。
書錦文摸著新被子說:“盧大人人還挺好的,給我們送來的被褥都是新的。”
書正源也是對盧象升讚不絕口:“端方君子,溫潤如玉。”
書華章的注意力放在桌子上放的書上。
《周易》《朱熹解易》《梅花易數》……
她自幼博覽群書,看過很多書籍,最喜歡的還是研究易數,盧象升送她這些書是湊巧吧。
前世的她也是從中看透天命,看到了大明朝的覆滅,後金的崛起。
因為懂易學,她深知天命不可違,一直都被動的看著,看著風雲變幻,王朝覆滅,她認為抵抗也是徒勞,人是冇有辦法違抗天命的。
事實也證明瞭,抵抗確實是徒勞,或許是钜鹿的血太過豔麗,讓她始終都無法釋懷。
這一世天命依然不在大明,但是她不想再看著了。
夜色漸濃,不知何時天空掛上一輪圓月。
月光透過頭頂的小窗照了下來,灑下一片銀色。
越過頭頂的小窗,書華章看到圓圓的月亮掛在墨色的天空上,彷彿世間萬物都沉浸在這靜謐的月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