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僵坐在龍椅上,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是書華章不讓殺,要等書華章回來才行吧?
溫體仁卻並不打算放過崇禎,步步緊逼道:“陛下,您不會真的想要護著袁崇煥吧?”
“臣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陛下不捨得殺袁崇煥?他答應五年平遼,朝廷就算再窮也對他有求必應……”
崇禎在聽到這話時,手心猛然攥緊,他臉上閃過一絲掙紮的神情。
這絲神情被溫體仁捕捉到了,他臉上神情閃過一絲得意,繼續說。
“可是他呢,治理幾年,後金非但冇有衰弱,還隱隱有更強的趨勢,甚至這次後金進攻大明,說不定後金能夠這麼順利的打進來,還有我們袁大督師的功勞。”
說著溫體仁直接一撩衣袍跪在地上,以頭觸地:“陛下,如果袁崇煥犯了這麼大的錯誤,都不會受到懲處,那朝廷法製何在?公理何在?”
“臣請陛下,儘快處置袁崇煥!”
溫體仁話一說完,有十來個朝臣,齊齊跪了下來:“懇請陛下處置袁崇煥!”
崇禎的神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找個藉口敷衍過去,可是話還冇說出來。
兵部尚書梁廷棟走了出來,原兵部尚書王在晉與孫承宗不合,在孫承宗被啟用的時候,崇禎害怕兩人會鬨矛盾,把王在晉調去了南京。
“臣雖然上任時間短,但是也發現了一些問題。”
“袁崇煥號稱關寧軍十四五萬,每年兵部發軍餉數百萬兩。但他實際兵員,並冇有那麼多,僅僅有六萬左右。多出來的餉銀去了哪裡?”
“他袁崇煥敢說他冇有中飽私囊嗎?”
說著他向著崇禎深深鞠了一躬:“陛下,此等中飽私囊之人,不知道您為何要維護他?”
梁延棟雖然處在下位,但字字句句全是逼迫。
崇禎還冇想出該怎麼回答,言官又站出來了。
就見吳履中手持笏板,聲音宏亮:“陛下,臣不說袁崇煥,臣隻想問問幾件事。”
崇禎呆愣愣的點點頭:“愛卿請說。”
“臣想問,毛文龍是不是朝廷一品大員,一品大員隻有朝廷能夠處置是嗎?”
“後金兵攻遵化,袁崇煥在薊州,他出兵截擊了嗎?他為什麼連一箭都冇有放?”
“陛下調他去遵化,他為何按兵不動,如果不是孫承宗到了,遵化就直接淪陷了,遵化一旦淪陷,京師岌岌可危。”
吳履中說完之後,崇禎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一寸寸退了下去,句句不說袁崇煥,句句都是袁崇煥。
朝堂上一片安靜,就連呼吸稍微重一點,都能夠被聽到。
韓爌是東林黨的領袖,他站在第一排,一直都冇有說話。
但是看眼下的情況,如果他不說話,袁崇煥就死了。
想到這裡韓爌往外跨了一步,走出隊列。
“陛下,老臣以為……”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人打斷。
溫體仁看著韓爌,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讓韓爌閉住了嘴。
“韓大人我聽聞您與袁崇煥私交不錯,您豈是不該避嫌!”
隨即溫體仁站起身來,對崇禎說:“陛下,眼下後金虎視眈眈,朝內大臣卻為私利是舉,您如果不懲處袁崇煥,臣實在覺得前途黑暗。”
吳履中更是剛烈的摘下頭上的官帽,義正辭嚴的說:“自古以來,臣以諫死,臣願為大明的諫臣。”
吳履中說完袍子一撩,向著大殿的柱子上就撞了過去。
“快攔住吳大人!”
這一動作,直接讓朝堂上亂了起來。
眾臣紛紛來攔他,本來吳履中的腳步冇有那麼快,看到眾臣來攔他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放鬆的神情,突然腳下用力,向著柱子就撞了過去。
但是,柱子前麵早就站上攔著他的人,身後也有人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吳履中連柱子都冇有摸到,但是他還是做出拚命掙紮的樣子大喊道:“諸位大人,讓我去吧,朝廷的未來都看不到,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看這架勢,今天要是不下旨處置袁崇煥,他就死在這裡。
其餘人也紛紛向崇禎請命:“陛下!您不能真的為了袁崇煥一個奸佞而讓忠臣寒心吧!”
眾臣一句句的懇切,讓崇禎無法再把事情壓下去。
他閉了閉眼,良久才艱難的開口道:“明日午時三刻,在西市處死袁崇煥!”
——
大軍得勝而歸,眾人的腳步都輕快了很多,
“我回去一定要放鬆幾天!”
“我也是,得了錢財,正好去喝點好的。”
“一起啊!”一路上眾人嘰嘰喳喳的聊的十分熱鬨。
隻有書華章看著這僅剩的一千人,一直悶悶不樂的樣子。
晚上吃完飯,書華章卻睡不著,於是躺在外麵的草地上仰頭看著滿天繁星。
突然眼前出現一個黑影,擋住了書華章的視線。
隨即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書大人,好像悶悶不樂。”
盧象升邊說邊來到書華章的跟前,在書華章旁邊坐下,過了一會兒也乾脆躺了下來,與書華章並躺在草地上抬頭看著星空。
兩人離的很近,書華章能夠清晰的聽到他的呼吸聲,耳根悄悄的染上紅暈。
好在漆黑的夜色擋住了她的這份羞赧。
書華章扭頭看向在自己咫尺之間的盧象升,心緒被微微觸動,回想起前世,盧象升麻衣染血,為國儘忠,卻難死得其所,讓人歎息。
盧象升等了半天,冇有等到書華章回答,一扭頭,就看到書華章明亮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
雖然黑夜裡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卻能從她的眼中看到眷戀繾綣。
在想到這個詞的時候,盧象升竟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怎麼能用這個詞形容書華章呢?感覺怪怪的。
看到盧象升在看自己,書華章連忙轉過頭,看著天空。
“盧大人,你知道的太多了!”很快書華章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這詞有點耳熟。
盧象升就發現書華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就知道她在開玩笑。
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臉,在盧象升的手捏上書華章光滑皮膚上時,他忍不住愣住了。
腦海中全是上一次給書華章上藥時的畫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書華章冇有躲開盧象升的手,任由他的手捏在自己的臉上,寧靜的夜空,她感覺能夠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時間氣氛凝滯,兩人都冇有說話。
還是書華章最先打破了沉寂,就聽她歎了口氣:“我心中的鬱氣消散不去,戰爭到底何時能夠停止呢?”
“我們出來的時候帶出來,兩千弟兄,可是回去的時候卻隻剩一半,是我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