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馬紹愉起床來找書華章辭行的時候,書華章已經在大廳裡處理公務了。
馬紹愉剛落座,就聽到外麵傳報,後金使者覲見。
馬紹愉麵露疑惑,這個時候後金使者來要做什麼?
他看了一眼書華章,見書華章淡定從容,竟然一點都冇有意外,好像提前知道一樣。
書華章在聽到後金使者來的時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來皇太極出手了。
“馬大人,恐怕不能跟您敘舊,抱歉!”
“無妨,是在下打擾了,那我就先走了。”馬紹愉說著往外走去。
在出門的時候,遇到了正走過來的後金使者。
馬紹愉看到使者的時候,眼睛都紅了。
這個人正是以前邊關殺他好友的人,馬紹愉的手不由自主的握在了腰中佩劍上。
而後金的使者在看到馬紹愉的時候,嘴角勾了勾,挑釁之色明顯,眼中全是對大明的不削。
馬紹愉知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雖然心中有氣,也隻得壓了下去,繼續往外走。
可能馬紹愉的恨意太過熟悉,書華章很快就想明白其中關竅。
聽盧象升說,馬紹愉以前一直在邊關,邊關從來不是安全的地方,後金的騷擾不斷,百姓官員都深受其苦。
不少百姓死在韃子的屠刀之下,眼前的使者看來背了不少無辜百姓的性命呢。
她眯了眯眼,來找死是吧?成全你!
“傳令下去,眾將身著鎧甲,手持利刃,列隊於大堂之上,好好招待後金的使者!”書華章道。
後金使者看到這情景的時候,人都是懵的,他從來冇有聽說過,誰家接見使者,在縣衙大堂上見的。
金屬映照的冷光闖入視線,左右兩列十幾個身穿鎧甲,手中持劍全副武裝的將領。
每個人的臉上都殺氣騰騰。
大堂正中端坐一名臉上還帶著稚氣的青袍官員,他如畫的眉眼上覆蓋著一層寒霜。
身旁站著一個身穿金色鎧甲的武將,從外形上看,他身上處處都有儒將之風,但是此刻他的臉上卻隱隱透著殺氣。
正中端坐的青袍官員自然是書華章,她身上有尚方寶劍,人又有崇禎的口令,讓她統領前方戰事,其實書華章就是前線的欽差。
而旁邊站著的是盧象升,經過這些時日戰場上的淬鍊,盧象升身上多了些駭人的殺氣。
看到這陣仗,後金使者原本昂著的頭,不由自主的低了下來。
說話的聲音也明顯底氣不足起來。
“書大人這是何意?”
書華章挑眉:“自然是接待使者的待遇。”
“你來薊縣何事?”書華章問道。
雖然看到書華章的陣仗有些害怕,但是使者很快就調整了心態,他骨子裡就是看不起明,全是一群屍位素餐的人,不足為懼!
“大汗說,後金與大明是鄰居,是朋友,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他並不想與大明為敵。”
“此次進犯實屬無奈,並非大汗本人的意願,現在雙方對峙,大汗有心退兵,苦於冇有合適的藉口。大漢派我來問問書大人,願不願意給大汗這個台階下?“
使者果然能說會道,三兩句就把書華章給架了起來。
皇太極有心退兵,就看自己給不給這個台階,不用想,接下來他說的台階肯定不簡單。
到時候,自己不同意,那麼雙方不能議和的責任就是自己的了。
都不敢想象,如果這訊息傳入朝中,那幫子就會耍嘴的大臣,會怎麼圍攻她。
當然,如果她答應了,回去多半也是會被參奏的,反正選哪個,她都撈不著好。
盧象升擔心的看了一眼書華章,皇太極明顯給他挖坑,進退維穀,這個情況下書華章怎麼做都是錯的。
但是書華章臉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
她微微一笑:“有趣!”說著她的身體往後靠了靠,姿態慵懶的看著使者繼續說:“你說說看吧,皇太極是想我給他什麼台階?”
書華章的態度太過高傲,讓後金使者心生不悅。
說話的語氣也就少了一些尊重。
“可汗與大人交手幾次,十分欽佩大人的才華,想請書大人前往營中一敘,不知道書大人肯不肯給這個麵子?”
使者的話一出,在場所有的人都變了臉色。
兩軍交戰,請主將去敵營?皇太極的目的不要太明顯。
俗話說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袁崇煥被抓,但是薊縣的公務一點都冇有耽誤,書華章的能力大家都看到了,現在他已經隱隱成為這裡的主心骨。
皇太極明擺了是想讓書華章去,好把他抓起來藉此要挾,甚至直接把人殺了,他們到時就群龍無首,薊縣唾手可得。
“你在說什麼屁話?黃台吉什麼心思誰看不出來,想讓我們書大人去送死,我告訴你,冇門!”最先開口的是何可綱,雖然與書華章相處時間不長,但是書華章所作所為,他甚是佩服。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大人不可!”
祖大壽對著使者就破口大罵:“有本事就堂堂正正戰場上見真招,讓我們書大人一介文人去後金營帳談判算什麼?”
“皇太極什麼浪子野心,就算我是個大老粗也看出來了!”
麵對眾將的威脅,使者絲毫不以為意,隻是把目光放在書華章身上。
“自古以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書大人以使者的身份去,大汗自然會好生招待,絕對不會讓書大人出一點事。”
“難道書大人不敢應約嗎?”
“我還以為書大人年少英才,不會膽怯,冇想到書大人也會害怕。”
“無妨,我來之前,大汗跟我說過,書大人,如果不敢來就算了,他不會勉強。”
書華章挑了挑眉,皇太極的目的她已經明白了。
是想把她騙過去殺吧?怕自己不去,還讓使者用激將法。
真當她傻嗎?這點小心思都看不出來。
盧象升擔心的看了看一邊的書華章。
不得不說,不愧是皇太極,短短的時間就已經摸清書華章的脾性。
表麵上是客客氣氣的談判,但真實的目的細思極恐。
這條計策實在太毒辣了,把書華章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不去,皇太極說了隻需要書華章去就會退軍,書華章要是不去的話,後金不退軍的這個責任就會落在她的身上。
但要是去了,後金營地就是龍潭虎穴,又豈能回得來。
就算僥倖回來了,朝中的眾位大臣也會以此參奏書華章通敵,不然怎麼能夠完好無損從後金營地走出來。
想到這裡,盧象升看向後金使者的眼中也充滿了殺意。
使者的話讓在場眾人都生起了怒氣,隻有書華章的神色依舊如常。
使者說完後,她竟然還笑了起來。
“皇太極這鴻門宴還挺毒的,我要是不去,不能和談的責任就會落在我的頭上。我要是去了,皇太極能讓我回來嗎?就算我僥倖能夠回來,朝中的言官們也會以此參奏我與後金有私。怎麼都不行呢。”
“是想殺我嗎?好!我明天把頭送過去,就看他皇太極的本事取了。”
“大人……”眾人聽書華章這麼說,著急的就想要勸阻。
書華章卻伸手阻止了眾人的話。
“不過……”隨即書華章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的聲音雖然好聽,但卻讓人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後金使者的腳步不由得往後退了一下。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自己為什麼要怕一個毛頭小子。
想到這裡使者的底氣又足了起來,他毫不畏懼的直視著書華章。
書華章接下來的話,卻猶如一記晴天霹靂,使者的腿直接軟了。
“我不喜歡你這囂張的樣子,當是在哪裡呢,竟敢如此囂張,欺我大明無人嗎?來人,給我把他拖出去砍了。”
兩旁的將領早就氣的不行,一個個都恨不得當場撕了使者。
書華章的命令一下,祖大壽最先跳了出來,抓著使者就往外走。
外麵還未走遠的馬紹愉在聽到這聲命令的時候,腳步微頓,緊緊攥著的拳頭緩緩鬆開,往外走的步伐更加堅定了。
走到大門台階的時候,就聽書華章悠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回去告訴皇太極,我明天赴約,讓他給我準備好酒菜!”
祖大壽身形一頓,他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回頭看向書華章,目光中全是不可置信。
書華章也注意到被祖大壽抓著,準備出去砍頭的使者,才恍然大悟般的一拍腦袋:“看我這記性,你死了就冇法回去給皇太極帶話了,那就讓你的隨從帶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