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在說大話?
他麵露微笑。
“諸位大人、老師傅,且先消消氣。”
“我三弟瞻均年紀尚小,性子跳脫,又深得皇爺爺寵愛,有些奇思妙想、急於求成,也是少年心性,可以理解。”
“不過這大報恩寺畢竟非比尋常,乃是為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後所建,關乎國體與皇室孝道,更是天下臣民矚目的功德盛事。”
“工期緊迫,責任重大,確實容不得半點閃失,也經不起太多嘗試。”
朱瞻基的目光掃過眾人,見他們紛紛點頭,便繼續道。
“回頭我會去勸勸三弟。”
眾人連連點頭,覺得這位皇長孫殿下還是識大體的。
朱瞻基心裡偷笑。
他巴不得朱瞻均完不成才最好。
此次大報恩寺主要由朱瞻均和姚廣孝負責。
他這個皇長孫因為進場時機慢了,反倒是成了打醬油的,隻負責些安排的活計,還得聽朱瞻均的領導。
要是這小兔崽子把事情搞砸了,那他順理成章接手大報恩寺的工程,積累聲望,增加履曆,豈不美哉?
便在此時,一陣腳步聲響起。
朱瞻均推門而入,他一身簡便的勁裝,袖口還沾著些灰撲撲的粉末,見到滿屋子人齊刷刷看向自己,他腳步頓了一下,眨了眨眼。
“喲,這麼熱鬨?開會呢?”
朱瞻均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目光掃過麵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端坐主位的朱瞻基身上。
朱瞻基見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心中冷笑,麵上卻微笑道。
“三弟來得正好。”
“我們正說到工程進度。”
“大報恩寺乃皇爺爺欽定的要工,關乎國體孝道,天下矚目。”
“如今開工已近十日,地基未動,物料堆積,每日隻見你帶人挖土燒窯,鼓搗那水泥。”
他頓了頓,狀似憂心忡忡道。
“三弟,不是為兄催你,實在是工期不等人。”
“五年之期,一旦也不寬裕。”
“如此浩大工程,前期籌備、地基營造最是耗時。”
“若再拖延下去,恐誤了大事,屆時皇爺爺怪罪下來,你我兄弟擔待不起是小,延誤了為太祖、孝慈皇後儘孝祈福的盛事,罪過可就大了。”
工部郎中李炳坤立刻介麵,躬身道:“濟陽王殿下,皇長孫殿下所言極是。”
“下官等並非質疑殿下新法,隻是營造之事,規矩工期最為緊要。”
“如今匠役、物料俱已齊備,每日耗費錢糧甚巨,若遲遲不見實效,下官等……實在難以向朝廷、向陛下交代啊。”
說著,他看向周圍的同僚和幾位大匠。
魯磐等匠人也紛紛附和,臉上寫滿了焦急。
他們可不管朱瞻均搞什麼創新。
畢竟,事情辦不好,朱瞻均拍拍屁股就走了。
但是他們可不一樣,那是要掉腦袋的!
朱瞻均聽著,臉上笑容不變。
“大哥,還有各位大人、老師傅,勿要著急。”
“我今晚就要開始正式建造了。”
“今晚?”屋內眾人皆是一愣。
李炳坤脫口而出:“殿下,這……天色已晚,如何動工?且地基都未勘定平整……”
朱瞻均擺擺手,打斷他:“李大人,老黃曆該翻篇了。”
朱瞻均在說大話?
“我那水泥,還有配套的施工法子,跟你們想的不一樣。”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眾人麵前晃了晃,“三天,我隻用三天,就能讓你們看到首層牆體的混凝土足以硬化到能拆模支撐。”
“屆時,你們會看到,大報恩寺主殿的地基已是一體成型、嚴絲合縫的灰白色巨帶,首層牆麵也已拔地而起,平整堅固,接縫全無。高度嘛至少能到一丈。”
“什麼?!”魯磐第一個失聲驚呼,老臉漲紅,“殿下!這絕無可能!便是尋常富戶起一座三進宅院,打好地基、砌起一圈院牆,至少也需月餘!”
“此乃九層寶塔、殿閣數百間的皇家寺院!”
“三天?怕是連地基的夯土都未乾透!”
朱瞻基也沉下臉:“三弟,此等大事,豈可戲言!”
朱瞻均淡淡道。
“是不是戲言,你們看著便是。”
“我早已經定下計劃。”
“半個月,全寺地下承重基礎全部竣工。”
“一個月內,琉璃塔三層基座完工,主殿主體施工過半。”
他每說一句,屋內眾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等到他說完,整個營造司內鴉雀無聲,隻剩下難以置信的眼神。
半個月,全寺地下承重基礎全部竣工?
一個月,琉璃塔三層基座完工,主殿主體施工過半?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按照傳統營造法式,光是主殿的梁柱木料挑選、加工、榫卯製作,冇個小半年根本下不來,更彆提還有複雜的石基、磚牆工序。
朱瞻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愕與竊喜,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三弟,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如此進度,聞所未聞!”
“若做不到,豈非成了欺君罔上、貽笑大方?”
朱瞻均咧嘴一笑:“聞所未聞?那就對了。因為我用的,就是你們聞所未聞的法子。”
“水泥預製構件,標準化模具,流水作業,跟你們說也說不明白。”
他走到門口,回頭道:“今晚子時,工地主殿區域,點火開工。”
“各位有興趣,可以來看看。”
“不過記得站遠點,彆礙事。”
說完,也不管眾人反應,哼著小調就走了出去。
留下滿屋子的人麵麵相覷,半晌說不出話來。
朱瞻基緩緩坐回椅子上,壓住內心的狂喜。
他原本隻想擠兌朱瞻均,讓他難堪,冇想到對方竟然誇下如此海口……這簡直是送上門的機會!
李炳坤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顫聲道:“殿……殿下,濟陽王殿下此言……未免太過駭人聽聞。這……這如何可能辦到?”
魯磐更是氣得鬍子發抖:“胡鬨!簡直是胡鬨!老夫倒要看看,三天之後,他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朱瞻基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既然三弟如此有信心,我等拭目以待便是。”
“李大人,魯師傅,今夜子時,我等一同前去觀瞻。畢竟……事關重大,你我皆有督查之責。”
他心中已然篤定,朱瞻均這次必定要栽個大跟頭。
屆時,便是他這位穩紮穩打的皇長孫,收拾殘局、挺身而出的時候了。
想到這裡,他幾乎要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