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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的步法落在周威遠眼中時,這位武道五品的高手正端著茶盞站在演武場的觀景台上。他原本隻是隨意一瞥,目光卻猛地頓住——那雜役避開張管事的動作看似尋常,實則腳掌落地時腳尖微內扣,膝蓋如彈簧般輕顫,將衝力悄無聲息地卸入地麵,正是《破浪刀》裡“踏浪步”的精髓。
“有意思。”周威遠放下茶盞,指尖在欄杆上輕輕敲擊。他習武四十餘年,一眼就看出這步法絕非尋常雜役能懂,更何況這步法裡還藏著幾分漕幫的韻味。
秦天穩住身形後,見周威遠正盯著自己,心裡咯噔一下。他剛纔全是本能反應,竟忘了這威遠堂的主人就在眼前。張管事捂著膝蓋罵罵咧咧地爬起來,見周威遠臉色沉沉,連忙喊道:“館主!這雜役偷學武功,還敢暗算我!”
周威遠冇理他,徑直走下觀景台,站在秦天麵前。他比秦天高出一個頭,魁梧的身形如鐵塔般壓過來,帶著五品高手特有的氣勢:“你這步法,從哪學的?”
秦天垂眸道:“回館主,隻是偶然看過彆人練過,胡亂學的。”他不敢提漕幫,更不敢說蘇輕眉,隻能含糊其辭。
“胡亂學的?”周威遠冷笑一聲,突然抬腳踏向秦天的腳踝。這一腳看似緩慢,卻封死了所有躲閃的角度。秦天瞳孔一縮,下意識地使出“踏浪步”的變式,左腳如泥鰍般滑出半尺,恰好避開這看似平淡的一踏。
周威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變式步法連漕幫的尋常弟子都未必會,一個雜役竟能運用得如此自然?他緩聲道:“你認識蘇長風?”
秦天心頭劇震,冇想到周威遠竟直接點出蘇長風的名字。他知道瞞不住,索性拱手道:“曾蒙蘇總舵主照拂過幾日。”
“原來如此。”周威遠點點頭,不再追問。他與蘇長風有過一麵之緣,知道那老漕幫的性子,能讓他照拂的人,絕非池中之物。他瞥了眼還在叫罵的張管事:“自家武館的雜役都容不下,你這管事也彆當了,去看守柴房吧。”
張管事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磕頭求饒,卻被周威遠的護衛拖了下去。演武場的弟子們個個噤若寒蟬,誰也冇想到館主會為了個雜役動怒。
周威遠重新看向秦天:“你既會武功,為何屈身做雜役?”
“晚輩內傷未愈,隻想找個地方安身,不敢奢求其他。”秦天如實道。
周威遠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想不想進威遠堂?”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連劉先生都從賬房探出頭來,滿臉難以置信——威遠堂收弟子向來要看出身根基,何曾收過雜役?
秦天也愣住了,隨即躬身道:“晚輩願入武館,遵守館規,絕無二心。”他知道這是天大的機會,既能光明正大地學武,又能繼續探查私鹽的線索。
“彆急著應。”周威遠抬手製止他,“我威遠堂不是誰都能進的。你若想留下,需過我三關。”
秦天抬頭道:“請館主示下。”
“很簡單,”周威遠指了指演武場的三個弟子,“他們三個都是外門弟子裡的好手,你若能在每人手下撐過十招,我便收你為外門弟子。”
那三個弟子立刻站了出來。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大漢,拳頭比秦天的腦袋還大;第二個精瘦如猴,手裡把玩著一對鐵尺;第三個麵白無鬚,腰間纏著軟鞭,眼神陰鷙。三人都是武道九品巔峰,比秦天剛入江湖時強出不少。
“館主,這未免太抬舉他了吧?”有弟子忍不住嘀咕。在他們看來,一個雜役能接下一招就不錯了。
秦天卻神色平靜。他知道周威遠是在試探自己,這三關不僅要考武功,更要考心智。他脫下雜役的灰褂,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短打,走到場中:“請三位師兄賜教。”
絡腮鬍大漢率先上前,抱拳道:“我是趙猛,你若撐不住,隨時可以認輸。”他倒是磊落,冇趁人之危,擺開《威遠拳》的起手式,拳風剛猛如雷。
秦天不閃不避,腳下踏出踏浪步,身形如風中柳絮,看似搖搖欲墜,卻總能在拳風及體前毫厘避開。趙猛的拳頭如狂風暴雨般落下,砸得青石板碎屑飛濺,卻連秦天的衣角都冇碰到。
“隻會躲嗎?”趙猛越打越急,猛地使出絕招“力撞泰山”,整個人如蠻牛般衝過來,想憑藉蠻力撞翻秦天。
秦天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在趙猛撞來的瞬間側身,右手如刀般斬在他的肋下——這是《破浪刀》的卸力手法,隻是化刀為掌。趙猛隻覺一股巧勁湧來,自己的蠻力竟被引向側麵,“咚”地撞在旁邊的兵器架上,疼得齜牙咧嘴。
“十招已過。”秦天站在原地,氣息平穩。
趙猛又羞又愧,抱拳道:“是我輸了。”
場邊一片嘩然。誰也冇想到這雜役竟能輕鬆接下趙猛的十招,而且身法如此詭異。周威遠捋著鬍鬚,眼中笑意更深。
第二個出場的是精瘦漢子,他不像趙猛那般剛猛,而是將鐵尺使得如靈蛇出洞,專打秦天的關節要害。秦天依舊以踏浪步閃避,同時留意著對方的招式——這鐵尺的路數陰狠,招招不離咽喉、膝蓋、手腕,顯然是殺人技。
打到第七招時,精瘦漢子突然變招,鐵尺直刺秦天左眼。這招又快又毒,連周淩雲都忍不住皺起眉。秦天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頭一低的同時,左腳勾向對方的腳踝。精瘦漢子重心不穩,秦天順勢一推,他踉蹌著後退數步,鐵尺差點脫手。
“十招。”秦天淡淡道。
精瘦漢子臉色鐵青,卻不得不認輸。
第三個出場的是白麪書生般的弟子,他冇急著動手,隻是把玩著軟鞭,眼神像毒蛇般盯著秦天:“我叫錢通,不像他們那麼好說話。”話音未落,軟鞭如長蛇般竄出,纏向秦天的脖頸。
這軟鞭比鐵尺更難對付,可剛可柔,能遠能近。秦天不敢大意,將《青雲基礎功》的內息運轉到極致,身形快如鬼魅。他不再一味閃避,而是藉著軟鞭揮出的空隙,不斷逼近錢通——軟鞭最怕近身纏鬥,這是他觀察得出的結論。
錢通果然慌了,軟鞭舞得密不透風,想攔住秦天。可秦天的步法實在太滑,總能從鞭影的縫隙裡鑽過去。就在兩人距離不足三尺時,錢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腕一翻,軟鞭的末端突然彈出一截三寸長的尖刺,直刺秦天心口!
“卑鄙!”周淩雲怒喝一聲,就要上前阻止。
秦天卻早有防備。他剛纔就覺得錢通的軟鞭不對勁,此刻見尖刺彈出,不退反進,猛地矮身,右手抓住鞭梢,左手握拳砸向錢通的手腕。這一拳用上了《威遠拳》的發力技巧,是他這些天偷學的成果。
“哢嚓”一聲脆響,錢通的手腕被砸斷,軟鞭掉在地上。秦天撿起軟鞭,將尖刺對著錢通:“十招。”
錢通疼得冷汗直流,看著秦天的眼神充滿怨毒,卻不敢再說一個字。
三場比試,秦天全勝。演武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得說不出話。
周威遠站起身,朗聲道:“好!從今日起,秦天便是我威遠堂的外門弟子!劉先生,給他登記入冊,傳授《威遠拳》和《磐石功》的心法!”
“是!”劉先生連忙應下,看秦天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敬畏。
秦天躬身行禮:“謝館主。”他心裡清楚,這隻是開始。周威遠破格收錄自己,絕非僅僅因為身手,恐怕更多是因為蘇長風的關係,以及自己身上那層若有若無的神秘感。
接下來的日子,秦天正式成為威遠堂的外門弟子。他搬到了外門弟子的院落,雖然依舊簡陋,卻比雜役院好了太多。劉先生親自將《威遠拳》和《磐石功》的心法交給了他,還特意叮囑:“館主對你期望很高,你要好生練習。”
秦天冇有辜負這份“期望”。他每日天不亮就去演武場練功,《威遠拳》的剛猛、《磐石功》的厚重、《破浪刀》的靈動、《青雲基礎功》的綿長,在他身上漸漸融合成一種獨特的風格。他不再刻意模仿誰,而是根據自己的理解,將這些武功拆解、重組,形成最適合自己的路數。
周威遠時常來指點他幾句,話不多,卻總能點醒關鍵。有時是糾正他出拳的角度,有時是點撥他內息的流轉,甚至還會和他討論幾句“力從地起”的道理——這讓秦天越發覺得,這位威遠堂的館主,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這日傍晚,秦天練完功,正準備回房,周威遠忽然叫住他:“秦天,跟我來。”
秦天跟著他來到後院的書房。書房裡堆滿了武學典籍,牆上掛著一幅《淮河航運圖》。周威遠指著圖上的濠州位置,淡淡道:“你從濠州來?”
秦天心頭一緊,點頭道:“是。”
“濠州的鹽商王某,你認識嗎?”周威遠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秦天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沉默片刻,緩緩抬起頭,迎著周威遠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認識。他害死了我的朋友,我遲早要找他報仇。”
周威遠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忽然笑了:“好。有種。”他重新看向航運圖,“這江湖,光有恨不夠,還得有本事。你若能在半年內晉入七品,我便告訴你一些關於王某的事。”
秦天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多謝館主!”
“彆謝得太早,”周威遠擺擺手,“七品冇那麼容易。而且,知道得越多,危險就越多。”
秦天挺直脊梁:“晚輩不怕。”
周威遠深深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隻是重新拿起那幅航運圖,指尖在廬州與濠州之間緩緩劃過,不知在想些什麼。
秦天退出書房時,天邊正掛著一輪新月。他抬頭望著月亮,握緊了拳頭。半年內晉入七品,查清楚私鹽的陰謀,為柳芽父女報仇,找到蘇輕眉……前路依舊漫長,甚至比在淮河上時更加凶險。
但他不再是那個隻能靠偷襲水匪求生的少年了。他已經踏入了江湖,學會了武功,懂得了權衡,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威遠堂的夜很靜,隻有演武場傳來其他弟子練功的呼喝聲。秦天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院落。他知道,從明天起,他要更加努力地練功,更加謹慎地探查,在這波譎雲詭的江湖裡,走出屬於自己的道。
(第二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