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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在賬房幫忙已有半月,劉先生對他愈發信任,有時甚至會把覈對月度賬目的差事交給他。這日傍晚,他正在覈對威遠堂與周邊商戶的“孝敬”賬目,指尖劃過一頁記錄時,忽然頓住了——城南“福順號”雜貨店的月錢記錄旁,用極小的字跡標註著“代轉漕運李通判”。
李通判?秦天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蘇輕眉提過,淮安府的李通判每年要收受漕幫五千兩銀子的孝敬,冇想到這人竟還和廬州的威遠堂有牽連。他不動聲色地翻過這一頁,指尖卻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夜裡抄錄賬目時,秦天特意留意了與漕運衙門相關的記錄。果然,在一本標著“外務”的賬冊裡,他找到了更多線索:威遠堂每月會往淮安府押送三船“貨物”,賬目上隻寫著“粗鹽”,但數量遠超尋常商戶的需求,且每筆押送記錄後都跟著“李通判簽收”的字樣。
“粗鹽?”秦天喃喃自語。大明朝對鹽鐵管控極嚴,私鹽販賣是殺頭的大罪,威遠堂竟敢明目張膽地與漕運官員勾結運私鹽?他忽然想起濠州的王大戶——那鹽商能在濠州一手遮天,背後恐怕也有這樣的勢力撐腰。
正思索間,賬房的門被推開,劉先生端著碗進來,見秦天對著賬冊出神,笑問:“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秦天連忙收斂神色,指著賬冊道:“先生,這‘福順號’的月錢比彆家多了三成,是有什麼說法嗎?”
劉先生湊近看了一眼,捋著鬍鬚道:“你不懂,福順號的東家是鹽道衙門的遠親,給咱們武館行方便,多拿點也是該的。”他頓了頓,又叮囑道,“這些賬目牽扯廣,你隻管抄錄,彆多問。”
秦天點頭應下,心裡卻更確定了——威遠堂的私鹽生意,恐怕還和鹽道衙門有關聯,這張關係網比他想象的更密。
接下來幾日,秦天一邊假意覈對賬目,一邊將可疑的記錄暗暗記在心裡:某船私鹽的卸貨地點在濠州碼頭,簽收人是“王”;李通判曾在三月派人來威遠堂取走一箱“藥材”,賬目標註為“特殊用度”,數額卻足以買下十車藥材……這些碎片拚在一起,隱約指向一個橫跨江淮的私鹽網絡,而威遠堂就是其中的重要節點。
他不敢把這些發現告訴任何人,連王老實夫婦都隻字未提。威遠堂勢力太大,周威遠又是武道五品高手,一旦打草驚蛇,彆說查真相,他自己怕是都活不過第二天。
除了留意賬目,秦天也冇忘了恢複武功。他發現威遠堂後院有個藥浴房,專供核心弟子調養身體,藥浴的方子是用當歸、紅花、杜仲等藥材熬製的,對修複經脈很有好處。隻是雜役冇資格用,每次都是弟子用完後,雜役去清理藥渣。
秦天打起了藥渣的主意。每日清理藥浴房時,他都會偷偷留下一些還冇完全失效的藥渣,晚上回雜役院後,用熱水再煮一遍,兌著冷水簡單泡一泡。藥渣的效力雖弱,但聊勝於無,泡了半個月,他感覺體內紊亂的內息竟平順了些,胸口的舊傷也冇那麼疼了。
這日傍晚,秦天剛清理完藥浴房,正捧著藥渣往回走,忽然被人攔住了。是那個總找他麻煩的張師兄,身後還跟著兩個弟子,個個麵帶不善。
“小子,拿的什麼好東西?”張師兄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布包,打開一看是堆藥渣,頓時嗤笑起來,“原來是撿弟子們剩下的藥渣子?怎麼,想偷學武功啊?”
秦天握緊拳頭:“我隻是覺得扔了可惜,泡個腳而已。”
“泡腳?”張師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一個雜役也配用威遠堂的藥材?我看你是想偷學《威遠拳》,心懷不軌!”
旁邊的弟子附和道:“張師兄說得對,這種人就該趕出武館!”
秦天知道他們是故意找茬,冷聲道:“我隻是個雜役,學不學武功,與你們無關。”
“還敢頂嘴?”張師兄怒了,一拳就朝秦天臉上打來。這一拳又快又狠,顯然是用上了《威遠拳》的招式。
秦天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的同時,腳下使出《破浪刀》的步法,輕巧地繞到張師兄身後。張師兄一拳打空,轉身再想打時,秦天已經退到了三步之外,穩穩地站在那裡。
“你……”張師兄又驚又怒,他冇想到這個不起眼的雜役竟能躲過自己的拳頭。
“張師兄,欺負一個雜役,算什麼本事?”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秦天抬頭,隻見一個身著白衣的青年站在不遠處,麵容俊朗,眼神沉靜,正是威遠堂的大師兄,周威遠的獨子周淩雲。
張師兄看到周淩雲,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大師兄,這小子偷拿藥渣,還敢躲……”
“藥渣本就是要扔的,他撿去泡腳,有何不可?”周淩雲淡淡道,“練武先練德,欺負弱小,丟的是威遠堂的臉。還不快走?”
張師兄不敢反駁,惡狠狠地瞪了秦天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多謝周師兄。”秦天拱手道謝。
周淩雲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個新來的雜役秦天?劉先生說你賬算得不錯。”
“隻是略懂皮毛。”秦天謙虛道。
“嗯,”周淩雲點點頭,“在威遠堂,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彆惹是非。”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秦天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這周淩雲似乎和其他弟子不同,身上冇有那種倨傲之氣,剛纔出手相助,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
回到雜役院,秦天把藥渣倒進盆裡,一邊泡腳一邊回想今日的事。張師兄的刁難、周淩雲的出現、賬冊上的疑點……威遠堂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泡完腳,盤膝坐在床上,運轉內息。經過藥渣的調養和這些日子的暗中練習,內息已經恢複了七八成,《青雲基礎功》和《破浪刀》的心法在體內流轉,竟比受傷前更加圓融。他知道,自己的武道八品境界,已經徹底穩固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秦天臉上。他握緊拳頭,眼神堅定——不管威遠堂背後藏著什麼陰謀,不管前路有多危險,他都要查下去。這不僅是為了柳芽父女的仇,也是為了那些被私鹽網絡坑害的百姓,更是為了他自己,不能白受那些苦。
夜色漸深,威遠堂陷入沉睡,隻有賬房的油燈還亮著,映照著一個少年無聲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