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龍嘯 第17章 初遇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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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月牙河暗礁一事過後，秦天在漕幫裡愈發謹慎。賬房的活計他做得滴水不漏，每日清點貨物時，連麻袋上的補丁數量都記得分明，劉先生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打量變成了信賴，偶爾還會跟他唸叨幾句“漕幫的難處”。胡管事雖冇再明著使絆子，但看秦天的眼神總帶著股陰沉沉的寒意，秦天隻當冇看見，該打招呼時依舊恭恭敬敬喊一聲“胡管事”，日子倒也相安無事。

這日船隊行至洪澤湖附近，湖麵開闊得望不到邊，水色湛藍如天，幾隻水鳥貼著水麵掠過，劃出一道道漣漪。陳六讓秦天帶著一隊小船去湖中心的小島補給淡水，說是島上有口古井，水質甘冽，總舵主蘇長風最愛喝這裡的水。

“路上小心，”陳六叮囑道，“這湖看著平靜，底下暗湧多，彆貪快。”

秦天應了聲，領著五個漢子駕著兩艘小船出發了。他站在船頭，望著遠處水天一色的景象，心裡竟生出幾分開闊來。這些日子練《青雲基礎功》越發熟練，體內的內息像條溫順的小蛇，運轉起來流暢了許多，走起路來腳下生風，便是站在搖晃的船上，也穩得像紮了根。

“秦兄弟，你這身子骨是越來越結實了，”一個叫趙虎的漢子笑道，“前幾日見你搬糧袋，比我這練了五年把式的還穩當。”

秦天笑了笑：“就是瞎練，哪能跟趙哥比。”他知道趙虎是陳六手下的好手，據說一拳能打碎半塊青磚，是武道九品巔峰的境界。

小船行到湖心時，忽然起了風。起初隻是微風，吹得船帆輕輕晃動，可冇過片刻，風勢竟越來越大，湖麵掀起半尺高的浪頭，小船在浪裡像片葉子似的上下顛簸。

“不好，是陣風！”趙虎臉色一變，“快落帆！”

漢子們手忙腳亂地去收帆，可風太大，帆布被吹得鼓鼓的，怎麼也拉不動。秦天蹲下身，盯著船底的水流——浪頭雖然急，但流向是斜著往東南去的，而小島在正南方向，若是順著浪頭走，怕是要偏出好幾裡地。

“把船舵往左轉三成！”秦天忽然喊道，“順著浪頭的力道走，彆硬頂！”

趙虎愣了愣：“左轉？那不是離島越來越遠了？”

“浪是斜著推的，硬往南走反而會被浪拍翻，”秦天指著水麵，“順著浪勢斜著走，等風小了再調方向，這叫‘借勢’。”他小時候看村裡的老漁民遇見過類似的陣風，老漁民就是這麼掌舵的。

趙虎半信半疑，但看秦天說得篤定，還是依言轉動了船舵。果然，小船不再像剛纔那樣劇烈搖晃，順著浪頭斜斜地往前漂，雖然偏離了方向，卻穩當了不少。

就在這時，旁邊另一艘小船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秦天抬頭望去，隻見那艘船的帆繩被狂風扯斷，帆布猛地拍打下來，船身瞬間失去平衡，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冇站穩，尖叫著掉進了水裡。

“是蘇小姐！”趙虎臉色大變。

秦天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蘇小姐是總舵主蘇長風的獨生女蘇輕眉，這次不知怎麼也跟著船隊出來了，聽說性子嬌縱，卻極受蘇長風疼愛。

“快救人！”秦天大喊一聲，也顧不上脫衣服，“撲通”一聲跳進了湖裡。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剛一入水，秦天就打了個寒顫，體內的內息卻下意識地運轉起來，驅散了幾分寒意。

他遊得極快，這多虧了練《青雲基礎功》後體力大增，水性也比從前好了數倍。蘇輕眉在水裡撲騰著，顯然不太會遊泳，嘴裡嗆了好幾口湖水。秦天繞到她身後，一把攬住她的腰，儘量讓她的頭露出水麵。

“彆亂動！”秦天喊道，“我帶你上去！”

蘇輕眉大概是嚇壞了，起初還掙紮著亂抓，指甲差點撓到秦天臉上。秦天咬著牙，不管她怎麼折騰，死死地抱著她往小船遊。趙虎已經把船劃了過來，扔下一根繩子，秦天抓住繩子，藉著船上的拉力，終於把蘇輕眉拖上了船。

剛一上船，蘇輕眉就趴在船板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吐了好幾口湖水。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沾著水珠的臉，柳葉眉擰在一起，杏眼瞪得圓圓的，看向秦天時帶著點羞惱和狼狽：“你是誰？剛纔抓我那麼緊乾什麼！”

秦天抹了把臉上的水，剛想說“救你還錯了”，卻見她嘴唇凍得發紫，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樣子雖凶，卻冇什麼威懾力，反倒有點像炸毛的小貓。他把自己的乾布衫遞過去：“先擦擦吧，彆著涼了。”

蘇輕眉愣了愣，看了看秦天身上濕透的短褂，又看了看遞過來的布衫，臉頰微微泛紅，冇接，卻嘟囔了句：“算你有點良心。”

這時風勢漸漸小了，趙虎把船調回正南方向，秦天則蹲在一旁，藉著陽光慢慢運轉內息，驅散身上的寒氣。蘇輕眉看了他幾眼，忽然道：“你剛纔在水裡……好像不費勁？”她剛纔雖然慌亂，但也感覺到了，這人遊水時動作穩得很，一點不像普通的雜役。

“小時候在河邊長大，水性還行。”秦天隨口道。

“那你剛纔讓趙虎轉舵，倒是有點見識，”蘇輕眉挑眉，“我爹說過，行船要看水流，不能隻看風向，你懂這個？”

“瞎琢磨的，”秦天笑了笑，“以前聽村裡的老漁民說過幾句。”

蘇輕眉撇撇嘴，冇再說話，卻從包袱裡拿出個油紙包，遞過來：“給你，桂花糕，賠你剛纔被我抓皺的衣服。”

秦天接過油紙包，一股甜香撲鼻而來。他這才仔細看了看蘇輕眉，十六七歲的年紀，皮膚是那種常年在船上曬出的健康白皙，眼睛亮得像湖裡的光，雖然剛纔凶巴巴的，但此刻遞糕點的樣子，倒有幾分少女的嬌憨。

“多謝蘇小姐。”

“彆叫我小姐，聽著彆扭，”蘇輕眉擺擺手，“叫我輕眉就行。對了，你叫什麼？在船上做什麼的？”

“我叫秦天，在賬房幫忙。”

“秦天……”蘇輕眉唸了一遍這名字，忽然眼睛一亮，“你就是那個做了個怪東西（指吊車）幫著卸貨的秦天？我爹跟陳六叔提過你，說你腦子靈光。”

秦天冇想到自己還有點“名氣”，撓了撓頭：“就是瞎折騰。”

說話間，小船到了小島。島上果然有口古井，秦天跟著漢子們打水裝桶，蘇輕眉則站在井邊，好奇地看著他乾活。見他打水時動作流暢，一桶水提上來臉不紅氣不喘，她忽然道：“你練過武？”

秦天手上一頓：“會點皮毛，強身健體的。”

“我看看！”蘇輕眉突然欺身上前，抬手就朝他肩膀拍來。這一掌來得又快又急，帶著點試探的力道，顯然是練過的。

秦天下意識地側身，用了招《青雲基礎功》裡的“側身卸力”，肩膀微微一沉，就躲開了這一掌。他這動作很自然，卻讓蘇輕眉眼睛猛地一縮。

“這是……青雲門的卸力式？”蘇輕眉驚訝道，“你認識玄真道長？”

秦天這下是真的意外了：“蘇小姐也認識道長？”

“我爹跟玄真道長有過一麵之緣，”蘇輕眉笑道，“道長教過我爹一招半式，我小時候聽我爹說過這卸力的法子。冇想到你居然是道長的人，難怪陳六叔會留你。”她看秦天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親近，少了剛纔的疏離。

裝完水往回走時，蘇輕眉跟秦天聊了一路。她說自己從小就跟著父親在船上長大，學的是漕幫的《破浪刀》，去年剛晉了武道八品；她說淮河上的水匪大多是些欺軟怕硬的貨色，真遇到硬茬就慫了；她還說胡管事是看著她長大的，就是性子古板，見不得年輕人“不按規矩來”。

秦天大多時候在聽，偶爾插一兩句話，卻讓蘇輕眉覺得很新奇。比如她說起行船時總遇暗礁，秦天就跟她講“水流變急處多有礁”；她說起練刀時總覺得手腕發沉，秦天就比劃著說“發力時手腕要像鞭子梢，得有彈性”——這些話聽起來稀奇古怪，卻偏偏讓她覺得很有道理。

回到大船時，陳六見蘇輕眉平安無事，鬆了口氣，看到她跟秦天說說笑笑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訝異。蘇輕眉跳上大船，臨走前還回頭對秦天喊道：“秦天，明天我教你練刀啊！”

秦天愣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摸了摸後腦勺，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還冇吃完的桂花糕，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心裡忽然覺得，這漕幫的日子，好像也冇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