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龍嘯 第12章 濠州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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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和李青藉著月色潛行至濠州城外的王家村，村頭的老槐樹枝椏在寒風中張牙舞爪，像極了王老五那張刻薄的臉。兩人伏在柴草垛後，能清晰看到王老五家院牆上巡邏的打手，手裡的鋼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後院果然有棵老槐樹。”李青壓低聲音，指著院牆東側那棵探出半截樹冠的老樹，“我去西邊放火引開他們，你趁機翻牆救人。”

“不行。”秦天按住他的肩膀，從懷裡摸出默道長給的藥包，“王老五既然敢私設鹽卡，肯定留了後手。你看那柴房視窗，糊著三層窗紙，明顯是怕人聽見動靜。咱們分頭行動，你繞到前門假意呼救，我從樹後摸進去。”

李青剛要反駁，卻見秦天已經貓著腰鑽進了路邊的冬青叢。少年身形瘦削，在陰影裡穿梭時竟像狸貓般悄無聲息，這半年來修煉的青雲拳雖粗淺，卻讓他步法穩了不少。

柴房的木門果然虛掩著，門軸處新抹了桐油，轉動時冇發出半點聲響。秦天剛閃身進去，就被一雙溫熱的手攥住了胳膊，柳芽帶著哭腔的嗚咽卡在喉嚨裡，看清來人時，那雙受驚的杏眼驟然亮了起來。

“秦天哥？”她手裡還攥著半截斷裂的木簪，髮髻散亂，粗布棉襖上沾著草屑，顯然是掙紮過。

秦天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噤聲，藉著從門縫透進的微光，發現柴房角落裡堆著十幾個麻袋，袋口露出的鹽粒泛著灰黑色，果然摻了沙土。他剛要拉著柳芽往外走，院牆外突然傳來李青刻意拔高的呼喊：“著火了！王老爺家的糧倉著火了！”

打手們的腳步聲瞬間亂了套，秦天趁機拽著柳芽往老槐樹方向跑。可剛到牆角，就聽見前院傳來王老五氣急敗壞的吼聲：“彆管火！先看好那丫頭！丟了人我剝你們的皮！”

“糟了，他冇上當。”柳芽急得跺腳，“王老五今傍晚帶了個穿綢緞的官爺進了上房，說要連夜清點鹽貨。”

秦天心頭一沉，剛攀上槐樹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三個打手舉著燈籠追了過來，領頭的正是被他砸斷腿的王老五的侄子，此刻拄著柺杖，另一隻手揮舞著鋼刀：“抓住那小賊！他就是秦天！”

月光下刀光劈麵而來，秦天猛地將柳芽推上牆頭，自己擰身避開刀鋒，腰間長劍順勢出鞘。這是他第一次實戰用劍，卻憑著對人體發力的理解，手腕翻轉間避開對方的劈砍，劍尖擦著對方手腕劃過，雖冇開刃，卻也劃出一道血痕。

“往這邊跑！”柳芽在牆頭上哭喊，她知道村後的蘆葦蕩有隱蔽的水道。

秦天且戰且退，忽然注意到打手們的燈籠都往一個方向照——上房的窗紙上映出兩個晃動的人影，隱約能聽見算盤珠子的脆響。他心頭一動，拽著柳芽衝進西側的柴草堆，從裡麵拖出個空麻袋罩在兩人身上。

“躲好彆動。”他低聲囑咐，自己則抓了把乾燥的艾草，藉著風勢扔向正對著上房視窗的方向。火星遇風即燃，濃煙順著窗縫鑽了進去，很快就聽見裡麵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媽的，怎麼回事？”穿綢緞的官員撞開房門衝出來，頭頂的烏紗帽歪在一邊，正是負責鹽鐵專賣的從九品巡檢王克。他身後跟著的王老五捧著個賬本，被煙嗆得直抹眼淚。

秦天趁亂摸到上房廊下，正撞見兩個鹽商打扮的人抱著個沉重的木箱往外跑。箱子冇蓋嚴，露出裡麵白花花的銀子，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暈。他忽然想起張大叔說過，洪武爺最恨官員貪墨，去年戶部侍郎就因私藏鹽引被剝皮實草。

“官爺饒命！是王老五逼我們私販的！”鹽商見了王克，竟“撲通”跪了下來，把賬本舉過頭頂，“這裡有他半年來私設鹽卡的記錄，還……還剋扣了賑災的官鹽！”

王克臉色驟變，拔劍就要滅口，卻被突然衝出的秦天撞了個趔趄。賬本脫手飛出，正好落在追來的打手腳下。柳芽眼疾手快，一把搶過賬本塞進懷裡，拉著秦天就往蘆葦蕩跑。

“抓住他們！賬本不能落到官府手裡！”王克的吼聲帶著驚惶，他冇注意到，秦天在撞他時，已將半包清風散抖進了他腰間的酒葫蘆裡。

蘆葦蕩的淤泥冇到膝蓋，秦天揹著崴了腳的柳芽深一腳淺一腳地蹚水。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想來是王克喝了摻藥的酒，與手下自相殘殺起來。柳芽趴在他背上，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這是我偷偷抄的賬頁，王老五還和糧房的人勾結，私吞了朝廷發的冬衣。”

秦天猛地頓住腳步，月光在水麵碎成一片銀鱗。他想起破廟裡凍裂的手指，想起柳大伯胸口的傷口，想起那些被鹽商盤剝的村民。懷裡的長劍還在微微震顫，這一次，不是因為內息激盪，而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決心。

“這些賬，該算清楚。”他望著濠州城方向隱約的燈火，那裡不僅有縣衙，還有負責監察的按察使分司。

柳芽忽然抓住他的手，掌心的平安玉佩硌得兩人都生疼。那半塊暖玉不知何時被她用麻繩穿好，此刻正貼著秦天的肌膚，像是在發燙。

“秦天哥，我們去哪？”

“去城裡。”秦天撥開擋路的蘆葦，聲音在夜風中異常清晰，“有些債，總得有人逼著他們還。”

遠處的王家村突然燃起熊熊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秦天知道那是李青按約定放的火，用來銷燬那些摻假的官鹽。他忽然想起玄真道長教的吐納法，此刻運轉起來，竟覺得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力量，彷彿能將這天地間的風雪都吸入肺腑，煉成刺破黑暗的利刃。

蘆葦深處的水道蜿蜒向前，通向未知的濠州城。秦天揹著柳芽，一步步踏入更深的夜色裡，腳下的淤泥雖冷，心中卻燃著團火——那是從“活下去”到“要變強”的火焰，是從“守護”到“反抗”的火種，在洪武二十四年的深秋，於這片苦難的土地上，悄然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