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國公府的正堂裡,常遇春把茶盞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些在桌麵。
他瞪著對麵的常孤雛,語氣裡帶著火氣:“你這臭小子!常茂在捕魚兒海那處擅自跟韃靼人開戰,你可知曉?這節骨眼上,陛下還在遼東,他這般折騰,不是明著往陛下槍口上撞麼?”
常孤雛臉上倒不見慌亂,反倒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傾:“父親莫急,這事是兒子授意他做的。”
常遇春一愣,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你授意的?你可知這後果?陛下本就對邊軍動向盯得緊,你還敢……”
“父親放心,”常孤雛打斷他,語氣沉穩,“此事緣由,兒子心中有數。真若出了什麼岔子,兒子一力擔著,斷不會連累旁人,更不會讓陛下動怒於父親。”
常遇春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神色篤定,不似玩笑,便重重歎了口氣:“你呀你,行事總是這般不按常理。罷了,既然是你拿的主意,便好自為之。隻是記著,莫要真捅出天大的簍子,到時候誰也護不住你。”
常孤雛點頭應下:“兒子省得。”說著,給父親續上茶水,堂內一時沒了言語,隻聽得窗外風過樹梢的聲響。
朱元璋與馬皇後聽聞沐英之女沐清仍在遼東,便喚來朱植,吩咐道:“你去一趟學院,把沐家丫頭接回王府來。她父親在外征戰,咱們當長輩的,該照拂著些。”
朱植領了命,不敢耽擱,即刻備了車馬往遼東去。
一路曉行夜宿,不日便到了沐清暫住的宅院。
見了沐清,他拱手道:“沐姑娘,陛下與皇後娘娘惦記你,特讓在下接你回王府暫住。”
沐清聞言,忙起身道謝:“有勞殿下跑這一趟,也多謝陛下與娘娘掛念。”收拾了簡單的行囊,便隨朱植上了路。
到了王府,朱元璋與馬皇後見沐清舉止端莊,雖麵帶風塵卻難掩靈氣,不由心生喜愛。
馬皇後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又讓下人備了上好的衣料點心,安置在清幽的偏院,待她如親女一般。
馬皇後拉著沐晴的手,滿眼溫和:“晴兒啊,你來這遼東都快一個月了吧?在邊防學院學得還習慣?都學了些什麼本事?”
沐晴乖巧地欠身回話:“啟稟皇後娘娘,臣女一切安好。學院裡教的工程建造,能學怎麼修堅固的堡壘;商品銷售的法子,能幫家鄉的物產賣得更遠;還有物品儲存的門道,能讓雲南的果子、藥材放得更久。這些學問帶回雲南,定能派上大用場呢。”
馬皇後聽著,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心思這般周正,知道把學問用在實處。好好學,將來回去定能幫上你父親不少忙。”
朱雄英、李景隆、常寧三個半大孩子,此刻在軍營裡簡直撒了歡。
朱雄英仗著身手靈活,搶了老兵的木槍學著紮馬步,槍杆沒握穩晃得像撥浪鼓,卻還梗著脖子喊“看我紮得準”;李景隆抱著個頭盔當寶貝,扣在頭上跑起來哐當響,撞到帳篷角也不疼,隻顧著跟人炫耀“這盔纓比我家書房的翎子好看”;常寧更野,追著軍犬繞著校場跑,被犬吠嚇得跳起來,落地卻還嘴硬“我逗它玩呢”。
三個毛小子鬨得營裡兵卒都笑,卻沒人真管——畢竟一個是皇長孫,兩個是將門子,此刻脫了錦衣,滿身塵土也顧不上拍,隻知道瘋跑瘋鬨,倒比軍營的操練聲還熱鬨幾分。
李景隆這小子,天天把“將來必成大明戰神”掛在嘴邊,嗓門比誰都亮,可真要論本事,在朱雄英、常寧跟前,他實在排不上號。
就說那日演武場比畫,朱雄英一套長拳打得虎虎生風,常寧的騎射更是百步穿楊,輪到李景隆耍槍,槍杆沒舉穩先砸了自己腳背,疼得齜牙咧嘴,還嘴硬“這槍不稱手”。
旁邊兵卒都笑,他反倒梗著脖子喊:“笑什麼?本戰神這是聲東擊西!”
推演兵棋時更露怯。
朱雄英佈防滴水不漏,常寧總能抓住他的破綻窮追猛打,李景隆呢?
要麼把糧草營擺到敵軍眼皮子底下,要麼讓騎兵圍著山坳轉圈,氣得朱雄英搶過他的棋譜:“你這是打仗還是逛集市?”
他卻振振有詞:“兵無常勢!懂不懂?”
結果被常寧用三步奇襲掀了棋盤,紅著臉瞪人,半點戰神的樣子都沒有。
偏他還愛湊朱雄英和常寧的熱鬨,人家練箭他跟著拉弓,弓弦崩得太急彈了下巴;人家論兵法他插嘴,說的儘是話本裡的野路子。
朱雄英嫌他添亂,常寧笑他不自量力,他倒好,天天追在兩人身後,嗓門洪亮地喊:“等著瞧!等我成了戰神,保管你們刮目相看!”
營裡兵卒都知道,這“戰神”名號,如今是營裡的笑料,可李景隆自己卻當寶貝似的捧著,倒也成了演武場一景。
朱元璋正收拾著行囊,聽聞這話便轉過身,目光掃過桌上堆疊的禮品——有臨安公主親手繡的荷包,針腳細密;還有常孤雛備下的幾盒新茶,包裝雅緻。
他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既都準備好了,便早些動身吧。”
馬皇後走過來,笑著拍了拍臨安公主的手:“你這孩子,還特意繡了荷包,回去我定好好收著。”
又看向朱雄英、李景隆幾個:“你們幾個小子,路上可要看好東西,彆毛手毛腳的。”
朱雄英先應了聲“曉得了祖母”,上前拎起一個包裹;李景隆忙不迭點頭,順手幫常寧接過她手裡的小箱子;常靜則跟在常孤雛身後,小聲問:“我們什麼時候能到應天呀?”
一行人整裝待發,院子裡頓時熱鬨起來,腳步聲、說話聲混在一處,倒也有了幾分歸途的暖意。
金州港碼頭,蒸汽軍艦的煙囪正噴吐著白汽,發出低沉的轟鳴。
朱元璋與馬皇後立在甲板上,身後跟著朱雄英等人。
遼東精銳水師早已列陣等候,士兵們身著鎧甲,手持利刃,目光銳利如鷹,分列軍艦兩側,氣勢威嚴。
“有勞諸位護送。”朱元璋對水師統領微微頷首,語氣沉穩。馬皇後則望著碼頭上漸漸縮小的人影,輕聲對身邊的侍女道:“遼東的水師果然名不虛傳,這般陣仗,想來一路定能安穩。”
汽笛長鳴,軍艦緩緩駛離碼頭。
水師戰船緊隨其後,形成嚴密護衛陣型。
海麵上波光粼粼,軍艦劈波斬浪,甲板上的蒸汽引擎規律地運轉著,帶著一行人朝著應天的方向駛去。
沿途偶有海鳥盤旋,卻不見半分可疑船隻,想來宵小之輩見此陣仗,早已望風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