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的日頭剛過晌午,宮門前的石獅子還曬得發燙,就見一匹快馬打南邊兒奔來。
馬上騎士風塵仆仆,腰間掛著遼東府的令牌,到了午門外翻身下馬,手裡緊緊攥著個油布裹著的匣子,大聲道:“遼東急信,求見陛下!”
守門的禁軍驗了令牌,不敢耽擱,領著信使往裡頭傳。
穿過幾道宮門,繞過金水橋,直到奉天殿外,才由內侍接過那匣子,快步送了進去。
此時朱元璋正在殿內批閱奏摺,見內侍捧著匣子進來,頭也沒抬便問:“哪裡來的?”
“回陛下,遼東來的,說是有急信。”
朱元璋放下朱筆,接過匣子。
解開油布,裡頭是個紫檀木盒,開啟一看,正是遼王朱植與遼國公常孤雛聯名的書信。
信封上蓋著兩方朱印,字跡工整,透著幾分鄭重。
展開信紙,上麵的字筆力遒勁,寫的是蓋州到金州的鐵路已然鋪就,蒸汽火車也除錯妥當,不日便可通車。
末了,兩人懇請陛下能親臨遼東,觀禮火車首發,一來讓聖駕看看邊地新貌,二來也讓這鐵家夥沾沾龍氣。
朱元璋把信紙捏在手裡,手指在“蒸汽火車”四個字上輕輕敲著。
先前聽人說遼東在鋪鐵軌,還覺得是新鮮玩意兒,沒成想這纔多久,竟真要通車了。
他抬眼望向殿外,陽光穿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遼東這兩年,倒是真沒閒著。”他低聲說了句,嘴角微微動了動。
江南官員彈劾常孤雛的話還在耳邊,可這鐵路通車的訊息,卻像打了個響雷,讓人不能不另眼相看。
內侍在一旁候著,見陛下不語,也不敢多問。
過了半晌,朱元璋才把信紙摺好,放回木盒,道:“傳朕的話,遼東信使辛苦了,先下去歇息。這事兒,朕知道了。”
內侍應了聲,捧著木盒退了出去。
奉天殿裡又靜了下來,朱元璋望著案牘上的奏摺,心裡卻盤算著遼東的那列火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鐵家夥,能讓朱植和常孤雛如此鄭重地請他去觀禮?
朱元璋在殿內踱了幾步,心裡頭還惦著遼東那火車的事,便傳了口諭,叫太子朱標過來。
不多時,朱標便到了殿中,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朱元璋擺擺手,指著案上那遼東來的木盒道:“你瞧瞧,遼東那鐵火車要通車了,朱植和常孤雛請朕去觀禮。”
朱標拿起信看了看,沉吟片刻道:“父皇,遼東近年氣象一新,這火車通車想必是樁大事。兒臣想著,父皇日理萬機,不如兒臣代父皇去一趟?一來能代父皇觀禮,二來也能實地看看遼東的情形,回來再向父皇細說。”
朱元璋聽了,眉頭挑了挑,走到朱標跟前道:“你倒有這份心。隻是這火車頭一遭跑,是個新鮮物件,朕倒想親眼瞧瞧。再說,常孤雛那小子折騰這些年,朕也得去看看他到底弄出了什麼名堂。”
他頓了頓,又道:“要不這樣,你留在應天府監國,朝中諸事暫由你打理。朕帶幾個人,輕車簡從去遼東走一趟。一來了卻這樁事,二來也能趁機看看邊地的百姓日子過得如何,豈不是好?”
朱標聽了,心裡琢磨著父皇的意思,知道他是真對那火車動了興趣,便躬身應道:“父皇說的是。既如此,兒臣便留在京城監國,替父皇穩住朝局。父皇路上務必保重龍體,一應事宜,兒臣已讓人備好,隨時聽候父皇吩咐。”
朱元璋點點頭,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好,就這麼定了。你把監國的章程理一理,朕這幾日便動身。”
朱標應了聲“遵旨”,又叮囑了幾句路上的安排,這才退了出去。
殿內隻剩朱元璋一人,他望著窗外,心裡頭已開始盤算著遼東之行——那鐵家夥跑起來,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轉到坤寧宮,日頭已斜斜掛在簷角。朱元璋剛進殿,馬皇後便迎了上來,見他麵帶喜色,笑著問道:“陛下今日看著心順,可是有什麼好事?”
朱元璋在椅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口,把遼東火車通車、想親自去觀禮的事說了說。
馬皇後聽了,眼睛一亮:“哦?那鐵火車竟真能跑了?倒是稀罕得緊。陛下要去遼東,臣妾也想跟著瞧瞧,一來陪陛下路上解悶,二來也看看邊地百姓如今過得怎樣。”
朱元璋瞅著她,笑道:“你啊,就是愛湊新鮮。也罷,你跟著去,路上倒能安穩些。就這麼定了。”
正說著,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朱雄英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小褂子都跑歪了,張口就喊:“皇爺爺!皇奶奶!”
他跑到朱元璋跟前,仰著小臉問:“我聽內侍說,皇爺爺要去遼東看那會跑的鐵家夥?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朱元璋把他拉到懷裡,颳了下他的小鼻子:“你個小娃娃家,湊什麼熱鬨?遼東路遠,車馬勞頓,你經不起折騰,留在宮裡跟著你父親讀書纔是正經。”
朱雄英一聽不樂意了,小嘴一撅,摟著朱元璋的脖子晃起來:“不嘛不嘛!皇爺爺帶我去嘛!我保證聽話,不吵不鬨,就想看看那鐵火車怎麼跑的。皇爺爺最好了,帶我去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用小臉蹭著朱元璋的胳膊,眼睛眨巴眨巴的,滿是央求。
馬皇後在一旁看得笑了,幫腔道:“雄英這孩子,從小就好奇心重。陛下,要不就帶著他?有臣妾在,定能看顧好,也讓他長長見識。”
朱元璋被纏得沒法,又瞧著孫子那可憐模樣,心裡軟了幾分,假意板起臉道:“帶你去也成,路上若敢哭鬨搗蛋,回來定打你屁股。”
朱雄英立刻眉開眼笑,脆生生應道:“我保證聽話!謝皇爺爺!”
說著,在朱元璋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又跑去拉馬皇後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朱元璋看著祖孫倆的模樣,朗聲笑了起來,殿裡的燭火映著,滿是融融暖意。
馬皇後瞧著朱雄英歡喜的模樣,忽然想起一事,對朱元璋道:“陛下,還有樁事。常孤雛的一雙兒女,常寧和常靜,前陣子不是來應天府住了些日子麼?這兄妹倆離了遼東許久,怕是也惦記著家裡。如今咱們去遼東,不如把他倆也帶上,一來讓他們回趟家看看父親,二來路上有孩子們作伴,雄英也不孤單。”
朱元璋聽了,點頭道:“你這話在理。常孤雛在遼東忙活,兒女不在身邊,定是牽掛的。這兄妹倆在應天住了這些時日,也該回去看看了。”
正說著,外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常寧和常靜跟著內侍進來了。
兩人見了朱元璋和馬皇後,忙躬身行禮:“參見陛下,參見皇後娘娘。”
常寧是哥哥,性子沉穩些,常靜是妹妹,眉眼間帶著幾分靈動。
馬皇後招手讓他們近前,笑著說:“陛下和我要去遼東看火車通車,想著你們許久沒回孃家,便打算帶你們一同去,見見你們父親,好不好?”
常寧一聽,眼裡先亮了,忙道:“謝陛下,謝娘娘!能回去見父親,再好不過了。”
常靜也抿著嘴笑,不住點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難掩歡喜。
朱元璋看著他倆,道:“回去也好,替朕帶句話給你們父親,讓他好生準備著,朕倒要瞧瞧他那火車,到底有多大能耐。”
常寧忙應道:“臣一定帶到。”
朱雄英在一旁聽著,拉著常靜的手道:“靜妹妹,咱們一路去遼東,正好一起看火車!”
常靜笑著應了,幾個孩子湊在一處,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殿裡頓時熱鬨了許多。
馬皇後看著這光景,對朱元璋道:“你瞧,孩子們在一處,路上也熱鬨。”
朱元璋捋著胡須,臉上帶了笑意:“既如此,便讓內侍們好生安排,該帶的物件都備齊了,咱們早些動身。”
當下便傳了旨意,讓欽天監選個動身的吉日,又吩咐內侍們收拾行裝,照看幾個孩子的起居。
坤寧宮裡,孩子們的笑聲混著大人們的話語,倒比往日裡更添了幾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