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藍玉命人在城中廣場搭起高台,將那幾個領頭誣告的劣紳五花大綁推上台去。百姓們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都想看看究竟。
藍玉站在台上,朗聲道:“父老鄉親們,咱家奉天子命來高麗,為的是保境安民。這幾個潑皮,受了奸人指使,竟敢誣告查案弟兄劫掠百姓,攪得人心惶惶!”
說著,讓張忠把從劣紳家中搜出的銀子、賬簿亮出來,“大家瞧瞧,這便是他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憑證!”
百姓們見了銀子和賬簿,又聽張忠細數劣紳平日裡如何勾結官吏、欺壓鄉鄰,頓時炸開了鍋。
“原來是這夥人在搗鬼!”
“該打!”
藍玉喝令:“將這幾個劣紳各打三十大板,枷號示眾三日,以儆效尤!”
板子打得劈啪響,百姓們拍手稱快,先前的怨氣消了大半。
藍玉又道:“往後誰再敢造謠生事,咱家定不饒他!但若真是弟兄們有過錯,儘管來府中告,查實了一樣嚴懲!”
一番話下來,民心漸穩。
處置完劣紳,藍玉回府對張忠道:“朱允炆的爪牙已除,接下來該盯緊他的親信了。那姓李的管事,還有常往王府跑的幾個幕僚,都給我看死了。”
張忠領命,當即分派弟兄,有的扮作修鞋匠守在王府側門,有的裝作挑夫蹲在幕僚家門口,日夜盯著。
過了兩日,果然見那李管事揣著個油布包,鬼鬼祟祟出了王府,往城東方向去。
盯梢的弟兄忙派人回稟,藍玉聞訊,對張忠道:“料是去給白蓮教送東西,或許是信件,或許是物資。你帶些人,在他必經的蘆葦蕩設伏,悄悄截了,莫要驚動旁人。”
張忠選了五個精壯弟兄,都帶了短刀,扮作砍柴人鑽進蘆葦蕩。
不多時,李管事哼著小曲走來,剛進蕩中,便被幾條黑影按住。
張忠奪過他懷中油布包,開啟一看,裡麵竟是兩封書信,還有一疊銀票。
“搜仔細些!”張忠又在李管事身上摸了摸,從靴筒裡掏出個油紙裹的小本,上麵記著“初三送糧五十石”“十六付銀百兩”,落款處雖沒名姓,卻畫著個小小的“王”字標記。
張忠將人捆了,塞住嘴,連同書信、賬本一並帶回府中。
藍玉見了這些東西,眼中精光一閃:“好!有了這些,看朱允炆還如何抵賴!”
他將書信展開細看,上麵果然有朱允炆親筆所寫“教中之事,宜速籌備,待時而動”的字樣,墨跡尚新。
“看來,是時候收網了。”藍玉將書信摺好,對張忠道,“看好李管事,再派人盯緊白蓮教新據點,隻等咱家奏請朝廷,便可一舉拿下這夥逆黨!”
此時的高麗城,看似風平浪靜,實則一張大網已悄然收緊,隻待時機一到,便要將朱允炆與白蓮教的勾當,連根拔起。
朱允炆見李管事多日未歸,心知不妙,連夜召來另一個心腹趙成。
這趙成原是個賬房先生,心思縝密,平日裡不常拋頭露麵。
“李管事怕是出事了。”朱允炆麵色凝重,“往後教裡的事,改由你去對接。記住,送去的東西裡,多摻些賑災的陳米舊糧,若是被藍玉的人截了,便說是王府發的賑災糧,誰也挑不出錯來。”
趙成點頭應下,次日便挑著兩擔糧食出門,一路走得坦蕩,遇著巡邏的兵卒,還主動掀開糧筐:“這是王府給城西饑民的賑災糧,勞煩官爺行個方便。”
兵卒見是尋常粗糧,便放他過去了。
這邊朱允炆換了對接人,那邊又差人給白蓮教遞了話。
三日後,城北貧民區忽然起了亂子——幾十個饑民搶了糧鋪,嚷著“官府不給活路”,與趕來彈壓的衙役廝打起來。
訊息傳到藍玉府中,張忠急道:“侯爺,城北亂了,要不要派兵去鎮壓?”
藍玉眉頭緊鎖:“這亂子來得蹊蹺,怕是朱允炆的調虎離山計。”
可轉念一想,民亂若不及時平息,恐生更大禍端,隻得派了一半人手過去。
城北的兵卒剛到,城南又報“有人聚眾鬨事,燒毀了兩間鋪子”。
藍玉無奈,再分些人手過去。
如此一來,原先盯梢王府、探查白蓮教的弟兄便少了大半,好些線索頓時斷了。
趙成趁機又送了兩趟糧,都平安送到。
白蓮教的人得了糧食,越發賣力,每日裡挑唆些百姓鬨事,雖都是小規模,卻鬨得滿城風雨。
藍玉的人疲於奔命,查案的事便耽擱下來。
藍玉坐在府中,聽著各處傳來的亂報,心中焦躁。
他知道這是朱允炆的算計,卻一時沒奈何——總不能看著百姓作亂不管。
張忠懊惱道:“那趙成滑得像條魚,送糧時身邊總跟著幾個‘饑民’,就算被咱們瞧見,也隻說是發賑災糧,實在抓不到錯處。”
朱允炆在王府裡,聽得外麵亂哄哄,反倒鬆了口氣。
他對左右道:“藍玉如今自顧不暇,看他還有精力查什麼案。隻要拖上些時日,等風頭過了,再慢慢收拾。”
一時間,高麗城成了個亂局:藍玉的人忙著鎮壓零星民亂,朱允炆的人借著賑災之名暗通款曲,白蓮教則在暗地裡煽風點火。
兩邊你來我往,誰也占不到絕對上風,生生陷入了僵持。
藍玉夜裡望著窗外,聽著遠處隱約的喧嘩,拳頭捏得死緊。
他知道,這僵持隻是暫時的,朱允炆手段雖陰,卻終究是在玩火,總有露馬腳的那日。
隻待民亂稍平,便要重整旗鼓,把這線索鏈重新接起來。
白蓮教幾個核心頭目聚在新據點的密室裡,點著一盞油燈,愁眉不展。
為首的劉大師兄敲著桌子:“藍玉那廝查得越來越緊,咱們據點拆了三個,人手也折了些,再這麼下去,怕是撐不住。”
二當家介麵道:“朱允炆雖給糧給銀,可他畢竟是王府中人,不懂咱們教裡的門道。前回讓他配合著鬨些動靜,竟差點露了馬腳,可見謀劃上還差著些。”
眾人沉默半晌,三當家忽然道:“我倒有個主意。教裡的韓月聖女,你們是知道的——她不僅心思活絡,能看透人心,教裡幾千信眾的排程也從不出錯,謀略更是勝過咱們這些粗人。若把她獻給王爺,讓她在王爺身邊出謀劃策,一來能把咱們和王府綁得更緊,二來也能補補謀劃上的短板,豈不是兩全其美?”
劉大師兄眼睛一亮:“韓月聖女……確是個難得的人才。隻是她肯去嗎?”
三當家道:“我去說。如今教裡處境艱難,她向來以教為重,定能應允。”
次日,三當家尋到韓月。
這韓月年方二十,雖是布衣素裙,卻透著一股沉穩氣度。
聽了來意,她沉吟片刻:“為了教眾能活下去,為了大事能成,我去便是。隻是要跟王爺說清楚,我隻做謀士,不涉其他,且教裡的事,還需聽我排程。”
三當家忙道:“這自然,王爺求賢若渴,定會依你。”
不多時,劉大師兄便托人給朱允炆遞了信,說有一奇女子,善謀略、通排程,願助王爺成大事。
朱允炆正愁身邊缺個能統籌全域性的人,見信大喜,當即讓趙成去接韓月入府。
韓月進了王府,不卑不亢,見了朱允炆隻作揖不磕頭:“王爺若信得過韓月,便聽我三策。其一,民亂不可再小打小鬨,需集中一處,造出聲勢,方能真的牽製藍玉兵力;其二,賑災糧與教中物資要分開走,明著放賑收攏民心,暗裡送物接濟教眾,讓藍玉抓不到把柄;其三,教中信眾需按村鎮編冊,由我親自排程,免得出差錯。”
朱允炆聽她條理分明,心中暗讚,忙道:“聖女所言極是,便依你所言。府中之事,但凡你需要的,儘管開口。”
韓月謝過,當日便著手整頓。
先是讓人在城東聚集了上千饑民,聲言“要官府開倉放糧”,鬨得比先前大了數倍;又讓人把教中信眾按十戶一組編了名冊,誰負責聯絡,誰負責傳遞訊息,都寫得清清楚楚。
藍玉得知城東鬨得厲害,隻得再調兵過去,查案的人手更顯吃緊。
他聽探馬說王府裡多了個女子,專管排程,心中暗道:這朱允炆身邊,竟又添了個厲害角色。看來這僵持的局麵,怕是還要更久些。
密室裡,劉大師兄見韓月果然有手段,鬆了口氣:“有聖女在,咱們總算能喘口氣了。”
隻是他沒瞧見,油燈下,韓月望著王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