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遼國公 第509章 格格不入

常孤雛說道：“遼東百姓四口之家，每日大概能吃米麵五斤，按一斤米麵一文錢算，米麵一日需五文錢。油鹽雖用得少，一日也得花上一文錢。每月吃四五頓肉，一頓肉算二十文，平攤到每日約摸三文錢。如此算來，每日用度約莫九文錢，一個月下來，也就二百七十文左右。”

朱高熾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脫口而出：“這麼少！”

常孤雛微微點頭，神情凝重道：“這還是遼東，此地經濟算好的。若是大明其他偏遠之地，災荒頻仍、土地貧瘠之處，百姓日子隻會更苦。一家老小，每日能有口稀粥果腹，便已算萬幸，哪還能像遼東百姓這般，每月還能吃上幾頓肉。”

常孤雛看著朱高熾，神色認真道：“高熾，你可知燕王府的歲銀從何而來？這並非憑空而生，皆是從百姓身上來的。

百姓辛勤勞作，耕種土地，產出糧食，再以賦稅形式上繳。

朝廷收取賦稅，其中一部分便作為燕王府的歲銀。

你在王府中享受的吃穿用度，看似稀鬆平常，實則是無數百姓省吃儉用、日夜操勞所換來的。

他們用汗水滋養著土地，收獲的糧食變成賦稅，支撐著王府的開銷。

若不知百姓疾苦，肆意揮霍，又怎能對得起他們的辛苦付出？

唯有知曉他們的艱難，將來才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財富，將其用在實處，造福百姓，方不負這身份地位。”

朱高熾麵露慚色，趕忙說道：“姑父教訓的是，侄兒先前實在是見識淺薄，未曾想過這些。經姑父此番教誨，侄兒如夢初醒。”

常孤雛見狀，笑著說道：“那你也去地裡試試？”

朱高熾麵露難色，趕忙擺了擺手，說道：“姑父，還是算了吧。侄兒自小養尊處優，實在是沒乾過這農活，恐怕去了也是幫倒忙。”

到得下午，日頭漸西，常靜與常寧終了勞作。二人渾身大汗淋漓，臉上也被曬得黑了幾分，兩頰紅撲撲的，顯是累得不輕。

這時，村民二柱子扛著鋤頭，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咧嘴笑道：“國公爺，小侯爺和小姐他們可真能乾，哈哈！”

常孤雛笑著回應：“沒給你添麻煩就好。”

二柱子嘿嘿一笑，撓撓頭道：“國公爺，哪能添麻煩喲。小侯爺和小姐可真是沒一點兒富家子弟的臭毛病。

您瞧他倆，乾起活來那叫一個麻溜，不怕臟不怕累的。

要不是事先知道，旁人瞅見，壓根兒就看不出是國公爺家的孩子，還以為是咱這村裡尋常娃子呢！”

朱高熾眉頭一皺，麵露不悅，略帶訓斥地說道：“二柱子，休得胡言！我表弟表妹乃國公府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無比。雖說他們今日願下地勞作，體驗民間疾苦，但你也不可如此言語，將他們與尋常百姓一概而論，這般說辭，有失體統！”

二柱子被嚇了一跳，心裡“咯噔”一下，趕忙瞟了一眼常孤雛，眼神裡滿是慌張與不安，嘴唇囁嚅著，卻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眼見國公爺身旁這小胖子，衣著華貴非凡，瞧著便不是尋常人物。二柱子哪有膽子回嘴，心裡直發怵，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隻盼著國公爺和這位小爺莫要再怪罪。

沒等常孤雛開口，常寧已搶著說道：“表哥，你這是抽什麼風呢？人家二柱子不過實話實說，你沒事訓斥人家做什麼？”

常孤雛眉頭微蹙，看向常寧，沉聲道：“寧兒，不得無禮。”

常寧眉頭倒豎，氣鼓鼓道：“父親，您自小不就教導我們，不可自恃身份，仗勢欺人嘛！表哥今日這般做派，孩兒著實看不過眼。父親若要責罰，便責罰好了，孩兒就這麼個態度！”

常孤雛哪能責罰常寧，當下便將目光轉向朱高熾。朱高熾察覺到常孤雛的眼神，渾身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

常孤雛看向朱高熾，神色平和卻又帶著幾分嚴肅，說道：“世子殿下，若讓你道歉，你可會照做？”

朱高熾雙拳緊緊捏著，眼眶“唰”地一下紅了起來。常孤雛見狀，心裡已然明白，也不多言，轉身對著二柱子拱手說道：“老鄉，今日對不住了。在這兒給你賠個不是。”

二柱子頓時慌了神，忙不迭說道：“哎呦，國公爺，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是俺不會說話，衝撞了這位貴人，哪能讓您賠不是。”

常寧狠狠瞪著朱高熾，“哼”了一聲，扭頭便走出田埂，來到了路上。

常靜默不作聲，隻是隨著常寧一道走出田埂。常孤雛與二柱子作彆後，便帶著朱高熾走向馬車。

常孤雛帶著常寧、常靜和朱高熾回到國公府後，馬車剛一停穩，朱高熾便迫不及待地跳下馬車，腳步匆匆，徑直朝著母妃徐妙雲所在之處奔去。

一見到母妃，朱高熾眼眶泛紅，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哇”地一聲哭訴起來：“母妃，今日在那田間，常寧他竟然當著眾人麵斥責孩兒，還有姑父，竟也不幫襯孩兒，反倒還讓孩兒給一個村野匹夫道歉。

孩兒本是維護表弟表妹的身份，不想卻落得如此境地，母妃可要為孩兒做主哇！”

徐妙雲趕忙將朱高熾攬入懷中，輕撫其背，溫言安慰道：“我兒莫要如此，想來其中定有緣由。你且細細說來，待母妃為你評評理。”

朱高熾抽抽搭搭，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道來。

徐妙雲聽完，微微皺眉，沉思片刻後緩緩說道：“我兒，此事你做得確有不妥，為人不可自恃身份，應懂得謙遜待人。”

朱高熾撅著嘴，滿臉委屈道：“母妃，孩兒真沒覺著自己說錯啥呀。表弟表妹身份尊貴，那村民言語間把他們與尋常百姓混為一談，孩兒自是要維護。可他們竟都不理解孩兒，反倒還責怪於我。”

徐妙雲輕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高熾啊，遼東不比彆處，局勢複雜。便是你姑父這般位高權重之人，對百姓都能放下身段，親和相待。你小小年紀，又哪來的底氣，在此處擺這架子呢？”

她加重了語氣，繼續說道：“難不成，就憑你燕王世子這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