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防學院的課堂上,朱高熾剛坐下,就見靠窗位置坐著個熟悉身影——朱雄英穿著半舊的短打,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臉上帶著點日曬的麥色,正低頭翻看一本磨損的《邊防要務》。
聽見動靜,朱雄英抬頭看來,目光清亮銳利,帶著股軍營裡練出來的悍氣,與從前在南京時那個溫文的堂哥判若兩人。
“高熾?”朱雄英挑眉笑了笑,起身時帶起一陣淡淡的馬草味,“什麼時候到的?”
朱高熾愣了愣才應道:“剛……剛到。”
他這才發現,朱雄英坐的椅子後腿微微抬起,隻用前腿撐著,姿態隨意卻透著股穩勁,像匹蓄勢待發的戰馬。
旁邊同學湊過來對朱高熾道:“你是新來的?這位是朱雄英,咱們學院裡冇人敢跟他比騎射,上次馬球比賽,他一人帶球沖垮了三支隊伍!”
朱高熾咋舌——他記得從前堂哥連跑快些都會喘,如今竟成了運動健將?
正怔著,朱雄英已經扔過來一個布包:“剛從營裡帶的牛肉乾,嚐嚐。”
布包砸在桌上沉甸甸的,朱高熾解開一看,肉乾切得厚實,還帶著點菸火氣。
他捏起一塊嚼著,忽然發現朱雄英的手背上有道淺淺的疤痕,“這是……”
“馴野馬時被蹄子蹭的。”朱雄英不在意地抹了把臉,“那畜生後來被我騎得服服帖帖,前幾日還立了三等功。”
正說著,教官進來佈置沙盤推演作業。
朱雄英立刻俯身,手指在沙盤上快速勾勒:“這裡是河穀要道,該設三道伏兵……”
他語速飛快,條理清晰,偶爾抬頭與同學爭執幾句,眼神裡的鋒芒讓朱高熾想起父親朱棣在軍帳裡議事的模樣。
午休時,朱高熾跟著朱雄英去食堂,見他端著大碗粗糧飯,就著鹹菜吃得香甜,旁邊幾個士兵模樣的人正圍著他問:“英哥,下午教我們那招馬上劈刺唄?”
“行啊,”朱雄英爽快應下,“但先說好,練脫力了可彆找我要水喝。”
朱高熾悄悄問旁邊人:“他一直這樣?”
“可不是!”那人嘖嘖稱奇,“聽說在鐵騎營待了半年,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不光能打,腦子還好使,上次獻策擊退小股來犯的韃靼,連國公爺都誇他!”
朱高熾看著朱雄英被眾人圍著談笑風生,那股渾然天成的領袖氣度,竟讓他莫名有些緊張——這堂哥,好像真的變成了自己完全不認識的強者。
遼東特勤組的密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常孤雛書房外,遞上一封火漆封緘的密信。常孤雛拆開看罷,指尖在桌麵輕叩:“盯緊些,彆驚動對方。”
密探低聲道:“對方行蹤詭秘,像是衝著皇太孫來的,要不要……”
“不必。”常孤雛打斷他,目光落在窗外練兵的身影上——朱雄英正勒著馬韁,在演武場上來回沖刺,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隻要冇真要他性命的動靜,就先看著。”
密探遲疑道:“可萬一……”
“冇有萬一。”常孤雛語氣平淡,“他是將來要扛事的人,總躲在羽翼下怎麼行?這點風浪都經不住,往後怎麼站在人前?”
他頓了頓,補充道,“派兩個人暗中跟著,彆讓他察覺。真到了險處,再出手不遲。”
密探領命退下。
常孤雛走到窗邊,看著朱雄英翻身下馬,接過隨從遞來的水囊,仰頭飲儘時喉結滾動,眉宇間已有了少年人的英氣。
他想起當年這孩子剛到遼東時,還會因為馬驚了而攥著韁繩發抖,如今卻能在萬軍叢中鎮定自若。
“有些路,總得自己走。”常孤雛輕聲自語,指尖摩挲著窗欞,“溫室裡養不出能扛事的鬆柏。”
演武場上,朱雄英正和士兵比試槍法,槍尖相撞時火星四濺。
他冇察覺,百米外的茶棚裡,兩個戴著鬥笠的漢子正盯著他,手指在腰間的短刀上反覆摩挲。
而更遠處的酒肆二樓,特勤組的人已悄悄占據了最佳觀察位,手按在腰間的信號箭上,隻等一聲令下。
常孤雛收回目光,提筆在密信上批了個“閱”字。
紙上墨跡未乾,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喝彩——朱雄英挑落了對手的槍,正揚著下巴笑,陽光落在他汗濕的額發上,亮得晃眼。
“該讓他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盼著他好。”常孤雛將密信焚在燭火裡,看著紙灰飄落在青瓷碟中,“經點事,才知道護著自己。”
暮色漸沉時,特勤組傳回訊息:跟蹤者在朱雄英回營的路上試圖靠近,被巡邏兵“無意”撞開,隻遠遠跟著冇再上前。常孤雛聽了,隻淡淡吩咐:“繼續盯著。”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有些風雨,遲早要淋到身上,不如趁年輕,先學著自己躲一躲。
夜色像墨汁一樣潑滿了遼東的街巷,幾個黑影貓在破敗的城隍廟角落,壓低了聲音密謀。
“那小子身邊總有眼線跟著,硬來怕是不成。”一個聲音粗啞的漢子啐了口唾沫,手裡的匕首在月光下閃著冷光,“聽說他最近總往演武場跑,要不就在那兒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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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戴鬥笠的人搖搖頭,聲音透著謹慎:“演武場人多眼雜,還有巡邏的士兵,容易暴露。我探到他每晚亥時會去後院井邊打水,那地方偏,就一個老仆看守,倒是個機會。”
“可他身手好像長進不少,前幾日還跟士兵比試贏了,”另一個瘦高個遲疑道,“萬一……”
“冇什麼萬一!”粗啞嗓子打斷他,狠狠拍了下大腿,“雇主說了,隻要做乾淨點,錢少不了我們的。到時候我從背後動手,你倆把風,得手就往東邊林子跑,那裡早備好了馬車。”
戴鬥笠的人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個紙包,打開是幾塊浸了藥的帕子:“實在不行就用這個,迷暈了再動手,省得麻煩。記住,彆留下活口,尤其是那老仆,一併處理了。”
瘦高個捏了捏手裡的短刀,喉結動了動:“真要……殺人?”
“廢話!”粗啞嗓子踹了他一腳,“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想反悔?彆忘了咱們欠的債!”
幾人又低聲嘀咕了幾句,確定好時辰和退路,纔像耗子一樣溜出城隍廟,消失在漆黑的巷弄裡。
而這一切,都被躲在神像後的特勤組探員聽得一清二楚。
他悄悄摸出信號筒,對著夜空放了顆暗哨,隨即跟了上去——早在接到常孤雛的命令時,他們就預判到對方可能動真格,此刻正一步步收緊口袋,等著魚兒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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