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朱允炆,在高麗地麵上已做了數年國王。
這高麗雖說是他的地盤,卻有藍玉帶著大軍駐在境內,軍威赫赫,壓得地麵上喘不過氣。
朱允炆身邊,不過是些王府親衛,攏共也冇幾百號人,平日裡看守府邸尚可,真要辦些要緊事,便覺手無縛雞之力,處處受掣肘。
他心裡頭不自在,好幾次想做點什麼,都被藍玉的兵丁無形中擋了回來。
那些親衛,看著倒也精神,可真要動起手來,哪裡是朝廷正規軍的對手?
朱允炆坐在王府的堂上,眉頭緊鎖,思來想去,終究覺得不是長久之計。
一日,他喚來身邊一個老臣,沉聲道:“如今這局麵,你也看在眼裡。孤雖是這高麗王,卻如籠中鳥一般,事事不得舒展。藍玉的兵馬在此,孤的親衛又少,真要出點什麼事,如何應付?”
那老臣捋著鬍鬚,點頭道:“大王所言極是。隻是藍玉乃朝廷大將,手握重兵,我等不便直接與他相爭。依老臣看,不如上書朝廷,陳明難處,求朝廷恩準擴編王府衛隊。如此一來,名正言順,也免得落人口實。”
朱允炆聽了,覺得這話在理,便道:“你說得是。便依你之意,草擬一份奏章,遞往京城。就說高麗地麵不太平,王府護衛不足,懇請朝廷允準添些人手,也好保境安民。”
當下,那老臣便領了命,回到房裡,挑燈寫下奏章。
字裡行間,皆是朱允炆的難處,言辭懇切,隻盼朝廷能體恤他的處境。
寫罷,朱允炆親自看過,蓋上王印,便差了個得力的親衛,快馬加鞭送往京城去了。
送走了使者,朱允炆心裡頭稍稍安定了些,卻也明白,這事成與不成,還得看朝廷的意思。
他望著窗外,隻盼那使者能早些帶回好訊息,讓他這高麗王,能真正挺直腰桿辦事。
那奏章一路往南,不日便到了應天府。朝中大臣見了,頓時分成兩派,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江南來的幾位官員,為首的是蘇州知府張大人,原是朱允炆舊部,見了奏章便紅了眼眶,在朝堂上叩首道:“陛下,那朱允炆遠在高麗,孤懸海外,身邊卻無得力護衛,實在令人憂心。想他雖為高麗王,終究是我大明血脈,若護衛不足,遭了不測,豈不是寒了藩屬之心?依臣看,該允了他擴編衛隊,也好讓他在那邊站穩腳跟,替朝廷看顧好東北一隅。”
旁邊幾位江南籍的禦史也跟著附和:“張大人所言極是!江南與高麗常有商船往來,若那邊不穩,隻怕也要擾了江南商路。再說藍玉將軍駐軍雖能鎮住局麵,終究是外臣,王府有了得力護衛,內外相濟,纔是長久之道。”
一時間,朝堂上支援之聲此起彼伏,都道該遂了朱允炆的請求。
正吵嚷間,階下轉出一位老者,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正是劉伯溫。
他往殿中一站,眾人便知這位老先生有話說,漸漸靜了下來。
劉伯溫拱手道:“諸位大人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那高麗本是藩屬之地,朱允炆雖為其王,終究是寄人籬下。藍玉駐軍,原是為了鎮撫四方,防的便是生亂。若此時給他擴編衛隊,一來,藍玉那邊如何自處?二虎相爭,必有一傷,恐生禍端;二來,王府衛隊驟增,萬一有了異心,遠在海外,朝廷鞭長莫及,豈不是養虎為患?”
這話一出,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
劉伯溫又道:“江南商路要緊,卻不及邊防穩固要緊。依老臣看,不如降一道旨意,安撫朱允炆,說朝廷已知其難處,可令藍玉撥些老兵入王府充作教頭,教他親衛些武藝,既添了實力,又不違規製,豈不兩全?”
這話聽得眾人連連點頭,先前支援擴編的官員也覺有理。
張大人雖仍有不甘,卻也知劉伯溫考慮深遠,不好再爭。
最終,聖上沉吟半晌,依了劉伯溫的法子,傳下旨意,一麵安撫朱允炆,一麵令藍玉挑選十名精壯老兵,送往高麗王府教護衛武藝。
訊息傳到高麗,朱允炆見擴編不成,雖有些失望,卻也得了些實惠。
他望著那十個虎背熊腰的老兵,眉頭稍展,知道這已是朝廷能給的最大讓步了。
朱允炆見擴編衛隊不成,心裡那點不甘越發翻騰。他暗忖:朝廷既不肯添兵,自個兒總得有些傍身的物件纔是。
那日見藍玉軍中火銃厲害,便動了心思,想偷偷造些出來,往後真有什麼事,也好有幾分底氣。
他不敢聲張,隻挑了王府裡幾個手腳麻利、嘴風嚴實的工匠,在後院僻靜的地窖裡開了工。
白日裡依舊如常理事,到了夜裡,便親自去地窖督看,又是畫圖樣,又是核材料,忙得昏天黑地。
那地窖入口用磚石封了,上麵蓋著柴草,尋常人誰也想不到裡頭藏著這般勾當。
誰知這日,一個工匠家的小子在外麵玩耍,跟鄰舍孩子吹牛,說自家老子在王府裡造“能噴火打雷的物件”。
這話不知怎地就傳到了藍玉部下耳中,層層報上去,藍玉聽了,眉頭當即擰成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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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覺得朱允炆近來有些不對勁,如今聽了這風聲,哪裡肯信?當即點了三百親兵,氣勢洶洶地往王府闖來。
朱允炆正在前廳理事,見藍玉帶著兵丁撞進來,甲冑鮮明,刀槍出鞘,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強作鎮定,起身道:“藍將軍這是何意?帶著兵馬闖我王府,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藍玉也不答話,隻抱拳道:“王爺息怒,末將聽聞王府裡有些不尋常的動靜,特來檢視一番,也是為王爺安全著想。若真是空穴來風,查過便了,還請王爺莫怪。”說罷,手一揮,兵丁們便四散開來,前院後院、書房臥房,查得底朝天。
朱允炆站在原地,手心捏著汗,眼睛卻死死盯著後院柴草堆的方向。
好在那些兵丁都是粗人,見地窖入口處堆著柴草,隻當是尋常儲物的地方,踢了兩腳見冇動靜,便轉身去了彆處。
查了一個多時辰,彆說火銃,連半點火藥的影子都冇見著。
藍玉查遍王府,一無所獲,臉色有些難看。
他走到朱允炆麪前,抱拳道:“是末將魯莽了,驚擾王爺,還望恕罪。想來是底下人聽錯了風聲,末將這就帶他們回去,嚴加管教。”
朱允炆見他要走,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卻故意沉下臉道:“藍將軍好大的威風!今日之事,若傳出去,叫孤的臉麵往哪裡擱?還不快帶你的人走!”
藍玉不敢多言,帶著兵丁灰溜溜地退了。
待王府大門關上,朱允炆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他忙喚來親信,低聲道:“快,把地窖再加固些,往後出入更要小心,一絲風聲也不能再漏了!”
經此一嚇,朱允炆越發謹慎。
那地窖裡的火銃依舊在造,隻是做得更隱蔽了。
藍玉雖冇查到實證,心裡卻總有些疑影,隻是冇抓到把柄,也隻好不了了之,隻暗地裡加派了人盯著王府,這高麗地麵上,倒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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