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憲往堂中一站,沉聲道:“帶上來。”
特勤組的漢子們應聲而入,手裡捧著的木盤上,堆滿了賬簿、書信、銀錠,還有幾件金器。
楊憲拿起一本賬簿,指尖在上麵劃過:“王通判,三月初七,你收了阮地主的五十兩銀子,將佃農張三的兩畝水田劃到他名下,這事可假?”
王通判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楊憲又拿起一封信,抖了抖:“劉主簿,這是你寫給江南士紳的信吧?說‘楊憲一死,安南土地儘可隨意處置’,筆跡倒是你的,錯不了。”
劉主簿額頭的汗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褲子濕了一片。
“還有這個,”楊憲提起個錦盒,打開裡麵是支金簪,“這是你從佃農李四家搶來的,給他媳婦治病的救命錢,轉頭就送給了地主家的小妾,對嗎?”
旁邊一個矮胖流官“啊”了一聲,癱在地上,嘴裡直喊“饒命”。
楊憲一樁樁說下去,從改地契的日期,到收銀子的成色,再到打死阮老栓後如何掩蓋,連他們在酒肆裡商量如何下毒的話,都一字不落地複述出來。
每說一句,流官們的身子就抖得更厲害,到後來,連哭都哭不出聲,隻像篩糠似的不住哆嗦。
“這些罪證,樁樁件件都有憑有據,”楊憲將東西往案上一摔,“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王通判猛地磕頭,額頭撞得地麵“咚咚”響:“大人饒命!是我們糊塗!是我們被豬油蒙了心!”
劉主簿也跟著哭喊:“求大人開恩,我們再也不敢了!”
楊憲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他們:“現在知道怕了?當初你們搶田產、害性命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有今日?”
他轉身對特勤官道:“把這些人都捆了,連同那些地主、士紳的黨羽,一併打入大牢,聽候朝廷發落!”
漢子們上前,拿出鐵鏈“嘩啦”鎖上,流官們癱在地上,被拖著往外走,隻剩一片哭嚎。
堂中隻剩下楊憲,他望著那些罪證,緩緩舒了口氣——安南的天,該晴了。
楊憲處理完流官,當即讓人去請李文忠與沐英。
不多時,兩位將軍便帶親兵趕到,見堂中罪證狼藉,已知端底。
“如今證據確鑿,該動真格的了。”楊憲指著地圖,“江南士紳在城外有三處彆院,藏著私兵和賬冊;本地阮、黃兩姓地主,寨中囤積了兵器,得一併拿下。”
李文忠拍案道:“早該如此!某這就點三千兵,先抄了那幾處彆院!”
沐英也道:“某帶兩千人去圍村寨,免得他們往山裡跑。”
三人計議已定,兵分三路。
李文忠的隊伍剛到江南士紳彆院外,就見院門緊閉,牆頭上隱約有刀光。
“撞門!”他一聲令下,士兵們抬著撞木猛衝,“轟隆”一聲,院門應聲而倒。
裡麵的私兵雖持刀反抗,怎敵得過正規軍的刀槍?不消半個時辰,便被捆了個結實,搜出的賬冊堆了半車,全是兼併土地的鐵證。
沐英那邊更順利。
他讓人圍了村寨,隻留一條出路,喊道:“朝廷隻拿為首的,脅從者免罪!”
寨裡的佃農本就被地主逼著賣命,一聽這話,紛紛放下兵器,反倒把幾個地主捆了出來。
寨中糧倉、兵器庫被一一查抄,那些被強占的地契,堆在空場上燒了個乾淨,火光映得佃農們臉上通紅。
楊憲坐鎮府衙,一邊讓人登記收繳的田畝,一邊派吏員下鄉,將無主之地按人口分給佃農。
有老人捧著新地契,哭得老淚縱橫:“盼了一輩子,終於有自己的田了!”
不過三日,安南境內的不安分勢力便被清除乾淨。
江南士紳的黨羽被押解進京,本地地主的田產收歸官府,重新丈量分配。
李文忠看著軍中押解的俘虜,對楊憲道:“這下,安南該安穩了。”
楊憲望著窗外忙碌的百姓,點頭道:“民安,方能國安。這些田地,本就該歸百姓耕種。”
陽光灑在他臉上,之前的陰翳一掃而空——新政總算能真正推行,這片土地,終於要迎來新的光景了。
楊憲處置完那些亂黨,當即召集府中吏員與各村裡正,在大堂上分派差事。
“從今日起,分派三組人手,”楊憲指著案上的安南輿圖,“一組帶丈量工具,挨村挨寨查田畝,水田、旱地、坡地都要分開登記,一畝一分都不能錯。”
一個老吏拱手問道:“大人,那之前被地主強占的田,也算在裡麵?”
“自然,”楊憲沉聲道,“不管原主是誰,如今既歸官府,便按實數統計。每塊田都插上牌,寫清畝數、地力,編上號碼,造冊存檔。”
接著又道:“二組專管戶籍,挨家挨戶敲門,問清男女老幼、丁口數目,之前漏登的、虛報的,一概更正。戶籍冊上要寫明家中有幾口人、能種多少田,往後便按這個分田。”
旁邊一個年輕吏員眼睛一亮:“大人是說,要把田分給百姓?”
“不是白給,”楊憲搖頭,“是‘承包’。百姓領了田,每年按收成交三成賦稅,餘下的歸自己。若是懶怠耕種,田便收回,另分給勤快人。”
這話一出,堂下頓時議論起來。
裡正們多是農戶出身,聽了都道:“這樣好!誰肯下力氣,誰就能得實惠,比被地主盤剝強多了!”
楊憲又道:“各組每日彙總,傍晚前把冊子交到我這裡。丈量的、登記的,若敢徇私舞弊,查出來便與之前的流官同罪!”
眾人齊齊應諾,領了差事各自散去。
不出半月,府衙後堂便堆起了厚厚的賬冊。
水田兩千三百畝,旱地一千七百畝,坡地九百畝,清清楚楚記在簿子上;戶籍冊也造得整齊,安南境內四萬餘口,丁壯一萬二,都按村落編了號。
楊憲翻著賬冊,對副手道:“明日起,按戶籍分田。先給無田的佃農分,再給少田的補,務必公平。”
副手應下,剛要走,又被楊憲叫住:“告訴百姓,田分下去,便是他們的衣食根本,好生侍弄,往後日子定能安穩。”
窗外,幾個老農正探頭往府裡望,聽說要分田,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楊憲看著這光景,知道安南的根,總算能紮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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