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國相一路不敢耽擱,星夜趕回安南都城。
進了王宮,見了安南國王,忙跪地叩首,將中軍大帳裡的情形一五一十說了:“那沐將軍接過降表,隻粗略看了看,說大軍進退全憑大明皇帝聖裁,讓小臣回來靜候訊息。”
國王聽了,眉頭緊鎖,在殿內踱了幾步,沉聲道:“如此說來,這事兒還冇個定數?”
國相趴在地上回話:“正是。沐將軍言語間不帶喜怒,瞧不出深淺,隻說決定權在朝廷。”
國王停住腳步,望著殿外,半晌才道:“看來還得再做些準備,莫要等朝廷旨意下來,咱們這邊卻措手不及。你且下去,傳令各部,好生戒備,同時再備些貢品,隻等大明那邊有信兒,便即刻送去。”
國相忙應了聲“遵旨”,又磕了個頭,才退了出去。殿內隻剩國王一人,眉頭依舊冇舒展開來。
那安南王子待國相退下,便上前對國王道:“父王,依兒臣看,不過是雲南的兵馬,有何可懼?真要鬨翻了,大不了與他打上一場,未必便輸了去!”
國王聞言,回頭瞪了他一眼,沉聲道:“你懂什麼!那沐英是大明開國功勳,手下將士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豈是我等能輕易招惹的?且如今降表已遞,再要反悔,豈不是自尋死路?”
王子卻不服氣,梗著脖子道:“父王未免太過膽小。我安南雖不及大明強盛,可地勢險要,將士也願死戰,真拚起來,他們未必能討到好處!”
國王重重一拍案幾,怒道:“放肆!軍國大事,豈容你這般兒戲?若真打起來,百姓遭殃,國祚難保,你擔待得起嗎?且好生待著,休要再出這等妄言!”
王子見父王動怒,雖心有不甘,也隻得躬身應道:“兒臣知錯了。”隻是那眼神裡,仍透著幾分不服氣。
安南王子回了府邸,心中那股子氣還冇順過來,便叫人取了槍棒,在院子裡練了起來。
隻見他掄槍如風,舞棒似電,一套功夫下來,額上已見了汗,卻也帶出幾分蠻力。
旁邊幾個狗腿子見狀,忙圍上來拍馬:“王子爺這身手,真是越來越俊了!便是那大明的將軍見了,也得懼三分!”
“可不是嘛,方纔那槍使得,虎虎生風,真要上了戰場,定能殺得敵兵屁滾尿流!”
王子聽著這些奉承話,心裡稍稍舒坦了些,把槍往地上一頓,哼了一聲道:“哼,一群冇用的東西!你們可知,那雲南的沐英已帶兵到了邊境?父王倒好,隻想著遞降表,真是膽小如鼠!依我看,真刀真槍打上一場,未必便輸給他!”
狗腿子們聽了,有的跟著附和:“王子爺說得是!國王陛下確實太過謹慎了!”
有的則不敢多言,隻在一旁陪著笑。
王子卻越說越氣,又提起槍來,狠狠舞了幾下,才把那股子火氣壓下去些。
王子練得一身臭汗,氣喘籲籲地收了槍。
旁邊的狗腿子見狀,忙遞上乾淨毛巾。他一把抓過,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將毛巾扔回給下人。
這時,一個尖嘴猴腮的下人湊上前來,低聲道:“王子殿下,小的有個想法。那大明軍營就在邊境左近,咱們不如挑一隊精乾人手,悄悄摸過去,看看他們營盤如何,兵力多少,也好探探虛實。若是能瞅個空子,說不定還能撈點好處呢。”
王子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把腳一跺:“這主意倒有些意思!待我合計合計。若是真能探出些底細,也好讓父王瞧瞧,那沐英的兵馬也未必有多厲害!”
旁邊幾個狗腿子忙跟著攛掇:“殿下英明!這法子可行!”
“咱們手下也有幾個會夜行的好手,保準神不知鬼不覺!”
王子捋了捋袖子,臉上露出幾分得意,道:“好!便依你說的辦。今夜便備些乾糧繩索,選十個手腳利落的,隨我悄悄出府,去那大明營盤附近走一遭!”
到了夜裡,安南王子點起五百人馬,皆是精挑的壯丁,趁著月色悄悄出了都城,一路往邊境摸去。
這夥人腳程不慢,趕了大半夜路,天矇矇亮時歇了歇腳,啃了些乾糧,又接著往前行。
捱到第二天中午,日頭正毒,一行人爬上一處山頭。
王子撥開眼前的樹叢,往山下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山坳裡、平地上,黑壓壓一片儘是營帳,連綿數裡望不到頭,旌旗在日頭下獵獵作響,隱約還能聽見營中傳來的操練聲、馬嘶聲,此起彼伏,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那營盤紮得極有章法,帳篷層層疊疊,壕溝、柵欄分明,哨兵往來巡邏,腳步沉穩,眼神銳利,半點不含糊。
五百人馬在山頭上瞧著,隻覺得那片營盤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透著說不出的威壓。
王子身邊的狗腿子們先前還咋咋呼呼,此刻都閉了嘴,一個個瞪著眼,臉上冇了血色。
王子自己也攥緊了拳頭,方纔那點傲氣,在這綿延數裡的大營麵前,竟消散了大半。
且不說沐英手下這些兵真打起來有多少斤兩,單看眼前這陣仗,那股子氣勢便壓得人喘不過氣。
安南王子帶來的這五百人,在山頭上瞧著人家營盤裡的動靜,隻覺自家兵馬與之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彆。
你看那大明軍營,旌旗不亂,號令隱約可聞,便是巡邏的兵卒,也是步伐齊整,精神抖擻,透著一股久經戰陣的沉穩。
再想想安南的兵馬,平日裡操練鬆散,遇點事便慌了神,真要對陣,先在氣勢上輸了半截。
王子望著那片大營,方纔心裡的那點囂張氣焰,此刻如被冷水澆過,半點也燃不起來了。
旁邊的狗腿子們更是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先前攛掇著探營的那個下人,此刻頭埋得更低,生怕被王子瞧見怪罪。
這陣仗擺在眼前,無需多言,誰強誰弱,已然分明。
正這時,有個膽子稍大的狗腿子湊上前,嚥了口唾沫道:“王子殿下,依小的看,這明軍說不定是外強中乾,擺個大陣仗唬人罷了。您可彆被這表麵景象嚇住,長了他人誌氣,滅了自家威風啊!”
王子聽了這話,眉頭動了動,似乎想從這話裡尋點底氣,可目光掃過那連綿的營盤,終究冇說什麼。
旁邊另幾個下人見狀,也跟著幫腔:“是啊殿下,說不定裡頭都是些老弱殘兵,故意把營盤紮得這麼大,就是想嚇住咱們呢!”
隻是這話說出來,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心虛,聲音裡帶著幾分發飄。
山風吹過,營盤裡隱約傳來的金鼓聲更顯清晰,那股子肅殺之氣,可不是裝出來的。
王子抿著嘴,半晌才哼了一聲,卻冇再像先前那般豪氣乾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