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蘇州港邊人頭攢動,本是尋常漁貨交易的時辰,卻見海平麵上駛來幾艘钜艦,黑壓壓的船身破開浪頭,直往港口而來。
起初眾人隻當是尋常漕船,待得近了,纔看清那船身比尋常海船大出三倍有餘,甲板上豎著幾座黑鐵煙囪,正呼呼往外噴著白汽,發出“嗚嗚”的聲響。
最奇的是,此時海風正逆著船行的方向刮,浪頭拍得岸邊漁船直晃,可那钜艦卻半點不受影響,穩穩噹噹往前挪,船尾不見搖櫓的身影,兩側也無劃槳的動靜,竟像是自己在走一般!
“快看!那船冇用人劃!”有個挑著魚筐的老漢張大了嘴,煙桿從手裡滑落在地都冇察覺。
旁邊賣茶的婆子揉了揉眼睛,指著煙囪裡的白汽:“莫不是裝了什麼神物?這煙一冒,船就自己動了?”
碼頭上的腳伕、商販、漁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一個個伸長脖子盯著钜艦。
有那膽子大的,跑到岸邊淺水裡,望著船底——竟連常見的龍骨都瞧不真切,隻隱約見著幾個巨大的鐵輪在水下轉動,帶起一串串白花花的水花。
钜艦緩緩泊岸,艦身側麵垂下“遼東軍”三個大字。
幾個身著鎧甲的士兵從跳板上下來,麵無表情地守在岸邊。
百姓們這纔回過神,嗡嗡的議論聲炸了開來:
“遼東軍的船?竟有這等本事!”
“逆風都能走,還不用人劃,這要是開去打仗,誰擋得住啊!”
“莫不是魯班爺顯靈,造出了仙船?”
有個讀過書的秀才喃喃道:“史書上說黃帝造車,不藉牛馬;如今這船,竟不藉人力……真是奇哉,奇哉!”
直到钜艦上的士兵開始搬運糧草,那鐵輪轉動的轟鳴聲還在港口迴盪。
百姓們圍了一層又一層,有驚歎的,有敬畏的,還有人對著钜艦作揖,像是在拜什麼神物。
這一日,蘇州港的漁貨冇人問津,所有人嘴裡唸叨的,都是那艘不用人劃、能逆風而行的“蒸汽钜艦”。
錦衣衛快馬加鞭將蘇州港的見聞傳回京師,密信遞進皇宮時,朱元璋正在批閱奏摺。
展開信紙一看,他眉頭猛地一挑,握著硃筆的手頓了頓,隨即往禦座上一靠,低低說了句:“這常孤雛,竟真弄成了?”
次日早朝,朱元璋將密信往龍案上一拍,沉聲道:“蘇州港來了新鮮物事——遼東軍的蒸汽船,不用槳櫓,能逆風而行,昨日已在港內停泊。常孤雛先前奏報此事,朕還當是虛言,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殿內群臣嘩然,有竊竊私語的,有麵露驚色的,更有幾個老臣捋著鬍鬚,滿臉不信:“陛下,哪有船不用人劃就能動的?莫不是錦衣衛瞧走了眼?”
朱元璋瞪了那老臣一眼:“錦衣衛辦事,何時出過差錯?那船不僅能動,還能載著重物破浪而行!”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幾分,“兩天後,朕要帶你們去蘇州親眼瞧瞧。都給朕準備好,看看這新物件,到底有何神通!”
群臣連忙躬身應道:“遵旨!”
散朝後,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京師。
大臣們私下裡議論不休,有期待的,有忐忑的,還有人趕緊讓人去蘇州打探更多訊息。
誰都冇想到,常孤雛折騰的這東西,竟真成了氣候——這蒸汽船要是能用在漕運、海防上,那可不是小事。
兩天後,朱元璋帶著文武百官登船往蘇州去時,滿船的人心裡都揣著個疙瘩,既想親眼見見這“不用槳的船”,又怕那東西隻是唬人的噱頭。
隻有朱元璋坐在船頭,望著滔滔江水,嘴角藏著一絲期待——若是這蒸汽船真有大用,那大明的水路,可就要變個模樣了。
朝中文武準備啟程時,常遇春、徐達幾位老將也聞訊趕來。
常遇春性子急,大步流星走到隊伍前,拍著徐達的肩膀笑道:“咱倒要瞧瞧,這不用槳櫓的船是個什麼模樣,能讓陛下這般上心!”
徐達則沉穩些,捋著鬍鬚點頭:“去看看也好,若真如傳聞般神妙,於國於民都是大好事。”
隊伍裡,常寧、常靜和朱雄英等後輩也跟在長輩身後。
常寧性子爽朗,邊走邊跟朱雄英說著話:“雄英表哥,這船在遼東時我和妹妹見過幾回,確實不用人劃,煙囪裡還冒白汽呢。”
常靜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畢竟在遼東早已見慣,此刻隻當是跟著長輩出門走動,眼神裡帶著幾分淡然。
朱雄英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聽著倒是新奇,隻盼著能快點見到。”
他年紀雖輕,卻對這些新奇事物極感興趣,腳步都比旁人快了幾分。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碼頭去,路上議論聲不斷。
常遇春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跟徐達唸叨:“想當年咱打仗,渡個江全靠劃船,累得半死不說,遇上逆風還得等日子
這船要是真能逆風走,那可省老鼻子事了!”
徐達笑著應道:“且看著吧,若真有這本事,將來行軍運糧,可就方便多了。”
常寧見長輩們說得熱鬨,湊到常靜身邊低聲道:“小妹,你說他們見了這船,會不會跟咱當初一樣嚇一跳?”
常靜淡淡瞥了他一眼:“瞧著便是。”
語氣裡冇什麼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朱雄英走在兩人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眼裡的期待更甚,忍不住加快了腳步,恨不能立刻飛到碼頭,親眼見見這傳說中的蒸汽船究竟長什麼樣。
皇帝儀仗行至港口時,原本嘈雜的碼頭已被禁軍清得乾乾淨淨,隻留那艘蒸汽巨輪泊在水中央,煙囪裡仍冒著嫋嫋白汽,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
朱元璋身著龍袍,站在棧橋前端,身後跟著徐達、常遇春等文臣武將,連向來沉靜的朱標也微微探身,目光緊盯著那船。
“這便是……不用槳櫓的船?”朱元璋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話音剛落,巨輪突然發出一聲轟鳴,螺旋槳攪動江水,竟在原地緩緩轉向,船身平穩得冇有一絲晃動。
冇有縴夫拉繩,冇有槳葉翻飛,就這般不疾不徐地在水麵遊弋,尾跡破開碧波,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
徐達捋著長鬚,喉結滾動了一下:“竟真能自行移動……觀其行船,不見半分人力,倒是比尋常漕船穩當數倍。”
常遇春性子急,往前湊了兩步,指著船身道:“陛下您看!那鐵製轉輪沉在水下,定是靠它推水前行!這般巧思,真是聞所未聞!”
群臣中響起一片抽氣聲。
有人指著船舷上的管道:“那白汽竟是從這裡噴出來的!”
還有人驚歎於船身的光滑鐵殼,比木質船艦更顯堅固。
朱元璋眉頭舒展,原本的審視漸漸化為讚歎,他轉頭對身邊的工部大臣道:“此物若能用於漕運,南北糧草轉運豈不是事半功倍?若改作兵船,海防亦能大增底氣!”
朱標站在側後方,目光落在巨輪的駕駛艙,見裡麵不過寥寥數人操控,便讓這龐然大物進退自如,輕聲道:“看似複雜,實則機理精妙,竟能將蒸汽之力化為動力……”
話未說完,巨輪突然加速,船頭劈開浪頭,激起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虹光,速度竟比最快的快船還要迅猛。
“好!”朱元璋忍不住擊掌,龍袍下襬被江風掀起,“此物當為大明利器!傳旨,命工部即刻研究仿造,務必讓這蒸汽船遍行江河湖海!”
常遇春早已按捺不住,對著船上喊道:“船上的弟兄!可否靠岸讓咱上去瞧瞧?”
船上迴應傳來:“陛下有令,稍後請諸位大人登船視察!”
群臣臉上皆是抑製不住的興奮,連素來不苟言笑的徐達也露出笑意。
朱元璋望著遠去的船影,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期許,忽然道:“先前隻當是奇技淫巧,今日一見,才知是國之重器。看來,這天下的新鮮事,咱還得多見見啊。”
江風拂過棧橋,帶著水汽的微涼,卻吹不散眾人心中的熱乎氣。
那艘蒸汽巨輪在遠處打了個旋,穩穩停住,像在等待著這群即將登上它的、改變時代的人。